有事給我打電話

顧時凜和許徐到樓下時，林森已準備好東西在那裏等着了。

他把東西遞給老板，湊到老板跟前，悄悄說了聲：“顧總，您兩個小時後的飛機。”

“嗯。” 顧時凜接過東西，“車裏等我。”

他回頭看着許徐，聲色溫和：“我陪你上去。”

許徐爬樓梯時慢吞吞的像只蝸牛。

顧時凜沒有催促，也不着急，跟在他身後，一階一階的往上走。

回到家後，許徐帶着烏龜去了陽臺，那是平時烏龜曬太陽的地方。

顧時凜耐心的跟在身後，兩人蹲在陽臺的恒溫箱旁，顧時凜正用棉簽蘸着眼藥水，小心翼翼地幫快快擦眼睛。

許徐蹲在旁邊，指尖輕輕扶着龜殼，看得格外認真。

等顧時凜放下棉簽，許徐忽然小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快快：“它...... 叫快快。”

顧時凜嗯了一聲，伸手幫他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名字很可愛。”

許徐指尖摩挲着龜殼上的紋路，眼神軟下來，帶着點懷念的溫意，喉結輕輕滾了下：“是......奶奶...... 取的...... 。”

他頓了頓，語速依舊很慢，卻字字清晰，“奶奶...... 走...... 之前...... 送我的...... 她說...... 我...... 性子慢...... 有它...... 陪着...... 日子...... 能過得快一點...... 不那麽...... 孤單...... ”

顧時凜擦手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頭看向許徐，少年的側臉在夕陽下泛着淡淡的光，眼尾悄悄泛紅，眼底藏着一點細碎的難過，卻又透着點安穩。

原來不是随便養的寵物。

是陪着他走過孤單日子的，奶奶的念想。

顧時凜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以後不止有它，我也陪着你，一起照顧它。”

許徐猛地擡頭看他，眼裏閃過一絲光亮，像星星落了進去。

他看着顧時凜，用力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嗯。”

顧時凜把林森剛才打印的護理烏龜的攻略貼在了陽臺，快快恒溫箱的旁邊，字體碩大醒目，只要許徐一轉頭就能看到。

又把林森剛才去取回來的恒溫箱給烏龜換上了。

買的眼藥水和龜糧放在了恒溫箱的旁邊。

動作自然又流暢。

許徐在旁邊站着，看着顧時凜耐心又細致的行為，心裏像是被某種溫暖的感覺塞的滿滿當當。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事事替他考慮的感覺，除了奶奶，他幾乎從未體會過，陌生又安穩。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他其實是很排斥交朋友的，很少能有人願意遷就和容忍他的慢。

時間久了，他也就放棄了。

但他覺得顧時凜是個好人，甚至是一個很不錯、很有耐心的人。

許徐垂着眼，指尖摳着恒溫箱的邊緣，聲音碎碎的，帶着點無措的緊繃：“謝...... 謝......。”

謝謝你給的糖、謝謝你的攻略、謝謝你送我去醫院，謝謝你給快快買恒溫箱和龜糧。

他要感謝的實在太多。

到最後，他的內斂，讓他說出口的，也只有謝謝兩個字，半天又補了一句：“真的...... 謝謝。”

顧時凜看着他把情緒都藏在低垂的眼睫裏，淺勾了下唇角，伸手輕輕把他額前碎發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蹭過泛紅的耳尖：“不用總說謝謝。”

頓了頓，語氣軟下來，帶着點笑意：“你應該多笑笑。”

“你笑起來很好看。”

許徐沒有想到顧時凜會這麽說，臉唰的一下紅透了，粉紅一點點爬上他的耳朵，整個人都透着一股粉白，很像一顆水蜜桃。

他垂眸，沒敢看顧時凜的眼睛。

顧時凜嘴角含笑，心一點又一點不受控制的軟下來，指尖輕點了下恒溫箱裏縮着的烏龜，帶着點調侃的意味問許徐：“它叫快快，怎麽爬得比你還慢？倒是和你湊一對了。”

許徐探頭，往顧時凜身邊挪了挪，站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快碰到玻璃壁，小聲反駁，尾音帶着點軟乎乎的氣：“它…… 生病…… 才…… 慢的……以前…… 爬得…… 比我…… 快一點點……”

頓了頓，又認真補充：“還會…… 追着我的...... 手指...... 跑呢...... 。”

這時，顧時凜的手機響了。

是林森斟酌許久，小心翼翼的催促：“顧總，真的該走了。”

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

顧時凜挂斷電話，側頭看着正認真喂快快吃食的許徐，陽光懶懶的灑在他身上，指尖不自覺頓了頓，心底漫過一絲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滞澀——竟難得生出幾分不想離開的念頭。

“許徐。” 顧時凜叫他。

許徐閃着一雙明亮的眼眸看着他。

顧時凜說：“我要出差三天。”

許徐下意識的點頭，眼睛亮的像一汪泉。

“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的……” 許徐垂下眼眸，乖乖的點了下頭。

不知是什麽使然，顧時凜擡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語氣帶着點不容拒絕的溫柔，細細叮囑：“不論幾點，哪怕是半夜，有事都能打給我。別自己扛着，我不怕麻煩。知道嗎？”

許徐被捏後頸的動作驚了下，耳尖更紅，慢吞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知…… 知道...... 了。”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攥了一下衣角。

但許徐心裏知道，他不會聯系顧時凜的。

更不會去打擾顧時凜的工作，有問題他會自己試着解決，那麽多年都是這樣的。

他是一個很擔心會麻煩別人的人。

沒道理顧時凜成為了他的朋友，就要去包攬他生活的瑣碎。

“你...... 路上...... 小心......。”

顧時凜從小區出來的時候，林森看着他的眉頭輕輕皺着，立刻從車裏出來，給顧時凜打開了車門，大氣也沒敢出。

林森看着顧時凜坐進去了，自己也正要坐進去。卻聽到顧時凜忽然說：“你別去了。”

林森愣了一下，覺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只是催了一下老板飛機要來不及了，就要卷鋪蓋走人了嗎？

林森心都揪緊了，差點紅了眼，腦子裏飛速盤旋着 “要不要認錯”，畢竟這份工作薪資福利好，他跟着老板五年也有感情。

而且，一般情況下，只要注意，是不會惹到他的雷區的。

他都已經乾了五年了啊，陪着老板一步步走到現在，難道要因為一個電話，就要被開除嗎？

他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顧時凜接着說：“你留在公司。”

林森一下子松懈了下來，原來不是要開除他。

“為... 為什麽呢顧總？” 這次出差是前段時間就定好的，去談一個項目。

“我一個人去。” 顧時凜靠在後座，揉了揉眉心，“你留在這兒，如果許徐有什麽麻煩，第一時間去幫幫他。”

“許徐。” 林森喃喃，“可... 可是顧總，您這次去住的酒店、您的行李，還有資料，都需要有人幫您。”

林森在腦海裏想着對策，怕顧時凜一個人出差忙不過來。“要不我還是跟着您去出差，我跟小方交待一下，許徐這邊如果有情況，讓他來照顧一下？”

顧時凜睜開眼，如鷹般銳利的眼神望向他。

林森一下噤聲。

他平時的做事風格很符合顧時凜的需求，顧時凜算是很滿意他的特助。

所以顧時凜要把最得力的助手留給許徐。

“好的，我留在這裏。我現在馬上跟小方交接一下，讓他陪您去出差。” 林森說完，輕輕的關上了車門。

老陳開着車揚長而去。

林森在飛揚的灰塵裏看了眼許徐家的方向。

後知後覺地明白那是他新的活菩薩。

顧時凜走後，許徐慢吞吞的回過神，快快的狀态已經比在醫院時好多了。

他慢慢踱步回客廳，瞥見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一大袋兔子糖，還有一個盒子。

許徐才忽然想起來，那是顧時凜讓人送過來的新設備。

他不能白接受顧時凜的恩惠。

或許這對于顧時凜來說沒什麽，可對他來說，卻是一份莫大的負擔。

朋友是用來相處或者提供快樂的，不是用來當他免費的勞動力和搖錢樹的。

許徐摸出手機，找到顧時凜的微信。

他的微信很簡單，只有一個字——凜。

頭像是一片黑。

對話框乾淨的像湛藍的天空下潔白的雲朵。

許徐斟酌了又斟酌，最後才發給顧時凜 ——

慢一點：【設備我收到了】

隔了半分鐘，又補了一條：【謝謝。】

因為許徐打的很慢，又需要想到底要怎麽說比較好。簡單的幾個字，打了一分鐘字。

顧時凜很快就回了過來。

凜：【好用嗎？】

凜：【不喜歡我讓他們換一款。】

許徐正在編輯第二條信息，就連收到顧時凜兩條消息，把他差點炸懵了，手速跟不上，急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十幾秒後，他終于編輯好了：【好用的。】

又停頓了十幾秒，糾結着發出去：【多少錢呀？我轉給你。】

顧時凜依然回的很快——

凜：【不用轉，合作方送的，我沒花錢。】

慢一點：【那也不行的。】

慢一點：【我不能白收東西。】

他怕語氣太生硬，又補了條：【會不安的。】

顧時凜坐在車裏，唇角帶了一抹笑。

這個小家夥固執的很，似乎總有一套自己的規則。

凜：【我不是別人，不用這麽見外。】

凜：【我們算朋友，朋友之間不用算這麽清。】

許徐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對話框顯示 “正在輸入” 很久很久，最終只發了兩個字：【好吧。】

顧時凜點了一下視頻通話，在視頻和語音之間，選擇了語音。

許徐看到跳出來的語音通話時，吓了一跳。

緩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接起來，沉默兩秒，耳尖泛紅，聲音嗡嗡的：“顧......時凜？”

顧時凜被他這句帶着點怯意的稱呼笑到了。

唇角又不自覺的漾了一下，聲線裏裹着暖意：“嗯，是我。打字慢就電話說，不急。”

許徐攥着手機貼在耳邊，小聲說：“設備......我試......了下，很好用......。可是......我還是......想謝謝......送設備......的人......，總不能......白要......。”

“不用謝他，他要謝你才對——讓你試試設備，是幫他們做測試。” 顧時凜循循善誘，頓了頓，語氣帶點玩味，“真想謝，就謝我。”

許徐立刻問：“那我...... 怎麽...... 謝你...... 呢？”

“我呢。” 顧時凜語調淡淡的，臉上卻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很好打發的。”

“等我出差回來，再給我做一次紅燒肉就可以了。你可以慢慢做，我等你。”

許徐攥着手機的手指蜷了蜷，尾音帶着一股軟糯：“好..... 的..... 我...... 我提前...... 準備......。”

挂了電話，他攥着手機蹲下身體，指尖輕輕碰了碰恒溫箱，耳尖還泛着未褪的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