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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凜到家時,許徐剛好做好了最後一道菜。
下午顧時凜回公司後,許徐就抱着自己的小鍋碗瓢盆進了廚房,打算好好做一頓晚飯。
顧時凜家的冰箱大得離譜,食材擺得整整齊齊、種類齊全,他慢吞吞翻着冷藏層,指尖劃過新鮮的牛肉和排骨,腦子裏悄悄盤算——
顧時凜平時忙得顧不上吃飯,要做些軟嫩、好消化又下飯的菜,才不辜負他的照顧。
斟酌片刻,他決定做:滑蛋牛肉、紅燒排骨、蚝油生菜,還有魚頭豆腐湯。
把食材一一拿出來擺好後,他又快步跑到次卧,搬出了自己的直播設備。
他幾天沒直播,剛打開直播支架、調好角度,直播間就陸續進來人,彈幕飛快飄起,看得出來,粉絲們一直在等他。
【阿慢!你可來了!這幾天去哪啦?天天蹲你直播都沒等到】
【對啊對啊,一天不看你安安靜靜做飯,總感覺少點什麽】
【說實話,阿慢的性子雖然慢,但真的有種魔力,看你做飯就覺得很安心,忍不住喜歡】
許徐從小就性子慢,總怕自己不夠好,向來渴望被人認同、被人放在心上。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關心,他眼底泛起淺淺的暖意,嘴角不自覺彎起,眉眼都柔和了幾分,連手裏處理青菜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謝謝大家...... 喜歡我。”
他話還沒說完,彈幕又湧了上來——
【阿慢家怎麽變了?這冷調裝修不像你之前的小出租屋啊】
【哇,這個廚房好寬敞!阿慢搬家了嗎?】
【阿慢,你現在在朋友家嗎?朋友是男是女呀?】
許徐手裏的動作沒停,一邊小心翼翼沖洗青菜,一邊慢吞吞回答,臉上帶着一絲不好意思:“沒有啦......,小區的水管...... 爆裂了,要維修......,我先在朋友這裏...... 暫時住幾天。”
【阿慢的朋友是男是女呀?是非常好的朋友嗎?】
許徐盯着這條彈幕,愣了愣神,指尖頓在水流下,青菜葉子上的水珠滴在臺面,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跟顧時凜,算很好的朋友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蘇曉是他從小到大的摯友,是可以肆無忌憚說話、不用小心翼翼的人。
可顧時凜不一樣,他溫柔、包容,處處照顧他,更像一個寵着他的哥哥,讓他不敢放肆,只能悄悄靠近。
水流溫柔地劃過指尖,把每一片青菜葉子沖得乾乾淨淨。
他關掉水龍頭,用圍裙擦了擦手,對着鏡頭認認真真地開口,語速依舊很慢,卻格外堅定:“嗯...... 是一個...... 很好很好的大哥,很照顧我。”
【真好呀,阿慢終于有靠譜的朋友照顧了】
【阿慢的朋友好溫柔吧?看阿慢說起他的樣子,眼睛都在發光】
【阿慢,作為你的粉絲看到你有好朋友,真的為你感到開心!我跟你一樣,也是平時慢吞吞的,人平凡又無趣,都沒什麽人願意跟我交朋友,有時候一個人下了班覺得很孤單,但每次打開你的直播,看到你在認真做飯,時不時跟我們聊一聊,我就感覺好像沒那麽孤單了。】
很少有人跟許徐發這麽長一段話,他認認真真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連呼吸都放輕了。
看完後,他擡起頭,放下手裏的菜,身子微微前傾,很認真地看着鏡頭說:“我看你的 ID...... 是包子,我就叫你...... 包子吧。包子...... 同學,謝謝你的...... 喜歡,以後你不開心了...... 就來看看我,我願意...... 跟你做朋友。”
包子:【好啊好啊!太開心了】
【進了阿慢直播間,真的像掉進了烏托邦,好溫暖好治愈!】
【希望阿慢一直直播下去,一直被溫柔對待。】
許徐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認可與期待,唇角的笑意就沒散過。
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把菜一一備好,又蒸了一鍋亮晶晶的白米飯。
平時他習慣邊做邊收拾臺面,可今天時間有點緊,他怕自己太慢,顧時凜回家後吃不上熱飯、餓着肚子,就沒顧上收拾,臺面堆着用過的廚具,顯得有些亂糟糟。
他剛把最後一道蚝油生菜盛進白瓷盤,門口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
顧時凜回來了。
許徐心裏一慌,下意識看了眼還開着的直播,又低頭瞥了眼亂糟糟的臺面,連忙捏起一只沾了油的白瓷盤,想去水槽邊洗掉。
他沒注意身後的動靜,一回頭就撞進一道溫熱的懷抱,手裏的盤子晃了晃,差點脫手,下一秒就被顧時凜穩穩接住。
他的手掌覆在許徐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瞬間傳來,吓得許徐渾身一僵。
直播還沒關,彈幕瞬間瘋狂飄起——
【卧槽!這是誰?阿慢的朋友嗎?】
【雖然只看到背影和手,但感覺好帥啊!這西裝質感絕了】
【怎麽有點眼熟?好像上次在阿慢舊家露過一個背影的人?】
【阿慢的朋友好溫柔啊,還幫他接盤子】
【求露臉求露臉!】
許徐眼角餘光瞥見彈幕裏的起哄,臉頰瞬間發燙,耳尖也紅得快要冒煙,慌忙伸手對着鏡頭擺手,語速都比平時快了點:“今、今天...... 菜做好了,就到這裏...... 再見啦。” 話音剛落,他就慌慌張張關掉了直播,連彈幕都沒來得及多看一眼,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怎麽慌成這樣?” 顧時凜還站在他身後,身體微微前傾,溫熱的氣息掃過許徐的耳郭,聲音低啞帶點戲谑,“我不是你‘很好很好的大哥’嗎?” 頓了頓,他又故意補充:“其實,你跟大家介紹我是你哥,也沒關系。”
許徐被他的氣息弄得全身發麻,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手指死死攥着圍裙邊角,指節都泛了白,心裏亂糟糟的——
完蛋了,他剛才說的話,全被顧時凜聽到了。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冒失,很不懂分寸?
他想回頭解釋,可一轉頭,就能感受到顧時凜呼出的熱氣,咫尺的距離讓他的耳朵變得癢癢的,吓得他立馬又把頭轉了回去。
許徐的第一感覺是,他可能冒犯了顧時凜,顧時凜或許并不喜歡被人當作哥哥——
好像這樣一來,就無形中多了許多責任。
而像顧時凜這樣有錢又有地位的人,向來最在意分寸和界線。
他越想越後悔,懊惱地抿了抿唇。
不該胡亂在直播間說那些話,不該随便給顧時凜安上 “大哥” 的稱呼,萬一他在意,萬一他覺得自己在攀附,那就糟了。
許徐吞了吞口水,帶了點心虛的氣音解釋:“我好像...... 說錯話了。”
顧時凜聽到他的回答,站直了身體,輕輕往後退了一步,給了他足夠的空間。
許徐轉過身看着他,又很快低下頭,臉上帶着點明目張膽的心虛,指尖還在偷偷絞着圍裙。
“你真的把我當你哥哥嗎?” 顧時凜挑了挑眉問。
他下午忙完手頭的事,無意間點開了許徐的直播,剛好聽到他認真地跟粉絲介紹自己是 “很好很好的大哥”,心裏閃過一絲莫名的喜悅,可緊接着,又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
他好像,并不想只做他的哥哥。
“因、因為你比我大,又一直...... 很照顧我......” 許徐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更低,心裏愈發篤定自己過線了。
他再愚鈍,也聽過蘇曉跟他說過,有錢人最在意分寸和界線,最怕別人借着 “親近” 攀附。
原來那些不是刻板印象,是真的。
于是他擡起頭,眼神格外認真,帶着點卑微的歉意:“對不起哦...... 我...... 以後不會再...... 這麽說了。”
顧時凜自己也說不清對許徐的心思,是喜歡,是在意,還是單純想護着他?
可看着他低着頭、小心翼翼道歉的模樣,像只受驚後縮起身子的小兔子,他的心忽然像被誰輕輕揉了一下,又酸又軟,還有點疼。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讓許徐這麽害怕。
“我沒生氣。” 顧時凜伸手,指尖輕輕捏了捏許徐紅潤軟嫩的臉頰,力道很輕,生怕弄疼他,聲音放得格外柔,還帶了點哄人的意味,“別緊張,叫聲哥哥我聽聽。”
許徐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驚訝,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覺松開,愣愣地看着顧時凜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軟,沒有半分不悅,倒滿是笑意。
許徐輕輕 “啊” 了一聲,語氣裏帶着茫然,分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逗自己玩。
他看顧時凜真的在耐心等他叫,眨巴了幾下濕漉漉的眼睛,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 “哥”,聲音軟乎乎的,尾音不自覺帶了點撒嬌的糯意。
剛叫完,他就飛快低下頭,頭快垂到了胸口,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脖頸都泛了淡淡的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行。” 顧時凜似乎比剛才進門時心情要好得多,唇角噙着輕淺的笑意,指尖又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當哥也行。”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滿是寵溺:“挺好聽。”
他叫了,顧時凜也笑着應了,看起來皆大歡喜。可坐在餐桌前,許徐心裏的那根弦卻越繃越緊。顧時凜的大度,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越界。
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
兩人坐到餐桌前,顧時凜氣定神閑地拿起筷子,許徐卻只是低着頭扒拉米飯,腦子裏全是自我檢讨。
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越來越把顧時凜的包容和照顧視作理所當然,明明該小心翼翼感激,卻偏偏憑着這份好放肆,給點陽光就燦爛,真是太不應該了,也太不懂分寸了。
餐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顧時凜大概是真的餓了,起初吃得稍快,可過了一會兒,就發現今天的許徐異常沉默,連平時吃飯時偶爾的小聲回應都沒有。
他停下筷子,放緩語氣問:“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許徐擡頭,剛才還在專心譴責自己,被他一問,瞬間懵了一下,讷讷地搖了搖頭,慌忙找了個借口:“...... 餓了...... 顧不上說話。”
顧時凜看着他眼底的慌亂,沒戳破他的謊言,只是擡頭,給許徐夾了一筷子軟嫩的滑蛋牛肉,放進他碗裏:“今天的菜做的很好吃。”
許徐愣了愣,随即淺淺笑了笑,聲音軟軟的:“謝謝......。”
顧時凜平時吃飯向來利落,一來是工作太忙,二來也不喜歡在吃飯上浪費時間。
可今天,看着許徐慢吞吞扒飯、小口嚼菜的樣子,他下意識放慢了速度,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刻意陪着他的節奏,連夾菜都避開了許徐愛吃的那幾塊牛肉,怕搶了他的份。
見他還是一直沉默,顧時凜主動找了話題,語氣盡量柔和:“住的還習慣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或者缺什麽東西?”
許徐連忙點頭如搗蒜,聲音依舊小小的:“很好...... 什麽都不缺,謝謝......你。”
顧時凜也跟着點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會兒吃完我洗碗,你去客廳休息。”
許徐連忙搖頭,身子都微微前傾了些:“不用了...... 我弄的...... 太亂了,我來收就好。”
“怎麽?” 顧時凜眉毛輕輕皺了一下,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堅持,“以前在你那裏,不就是你做飯、我洗碗嗎?怎麽到了我這裏,就不一樣了?”
許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客氣、又有點疏離的笑容,指尖輕輕捏着筷子:“我...... 不能白住在這裏,做飯、收拾,都是......應該的。”
顧時凜看着他客氣的模樣,心裏忽然一沉。
許徐看着軟乎乎、乖乖巧巧的,好像很好說話,可他的心卻像裹了一層堅硬的殼,築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道屏障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怕受傷,怕被嫌棄,怕自己的卑微配不上別人的好,旁人很難真正走進他心裏。
很像一只受了驚的蝸牛,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縮回自己小小的殼裏。
那殼看似脆弱,卻是他唯一能保護自己的地方。
旁人很難真正觸碰他柔軟的內心。
“許徐。” 顧時凜沉下聲音,停下進食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看着他,“我沒有生氣,知道嗎?”
他不喜歡許徐這樣小心翼翼、渾身緊繃的樣子,那會讓他莫名感到酸澀,心髒也會傳來輕微的拉扯感。
他不喜歡這樣,也不想看到這樣的許徐。
許徐就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太過珍貴,他只想好好護着他,讓他不用再這麽小心翼翼。
“我...... 知道的。” 許徐擡眼看他,笑得很乖,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又有一絲怕被看穿後的窘迫。
他的笑讓顧時凜心情稍微好了一點,語氣也軟了下來,卻依舊堅持:“所以,洗碗的事交給我,做菜已經很累了,我不想你還要收拾所有殘局。”
許徐看着他堅定的模樣,他想堅持又不敢堅持。也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好輕輕點頭。
沉默了幾秒,他又小心翼翼擡起頭,眼裏帶着點讨好,輕聲說:“那...... 那我給你泡茶喝吧,你忙了......一天,喝口茶......解解乏。”
說完,他起身去拿茶葉,路過顧時凜身邊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兩人同時一頓。
許徐吓得飛快收回手,耳尖又紅了,腳步都亂了幾分,慌慌張張地走向茶水間。
顧時凜看着他慌亂的背影,眼底漾起一抹淺笑,指尖還殘留着他微涼的觸感——
他忽然覺得,許徐心裏的那道屏障,還有兩人之間的那道界線,好像也沒那麽難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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