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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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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徐不見了

下午三點。

顧時凜處理完工作就急匆匆往家趕,推門而入的瞬間,沒聞到熟悉的煙火氣,也沒看到那個慢吞吞晃悠的身影。

他以為許徐又窩在廚房研究食材,或是在酒窖陪快快,可他把別墅裏的房間、廚房、後院都找了個遍,連許徐的衣角都沒看到,偌大的屋子空蕩蕩的,只剩他的腳步聲,格外冷清。

顧時凜腳步一頓,昨天許徐那句 “搬走後把酒窖還你” 突然竄進腦海,“搬走” 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悶得難受。

他竟從未想過,許徐會真的不告而別。

心底的慌亂越來越濃,他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慌,拿起手機給許徐打電話,指尖都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冰冷的忙音像針一樣紮着他。

顧時凜又打了一次,依舊無人應答,邊撥號邊快步往外走——

他已經讓老陳先下班了,車裏沒人,他自己坐進車裏,擰動鑰匙,油門踩到底,車子一路疾馳,直奔許徐的出租屋。

出租屋裏也空蕩蕩的,落了一層薄灰,顯然很久沒人來過。

顧時凜的心漸漸揪到了一起,他現在擔心的,已經不是許徐會不會搬走的事情,而是他的安全。

許徐性子慢、又單純,一個人在外,萬一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

他拿起電話,打給林森,語氣裏帶着從未有過的急切:“幫我查一下許徐在哪兒,要快,立刻馬上。”

挂了電話,他邊開車,邊在出租屋附近漫無目的的找着,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生怕錯過那個慢吞吞的身影。

此刻,許徐正在父母家。

他媽媽下午打電話給他時,他正在地下酒窖跟快快玩,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着 “媽媽” 兩個字,他心裏猛地一顫,手抖了抖,手機差點滑落。

他盯着屏幕愣了好久,指尖反複摩挲着屏幕,才慢吞吞按下接聽鍵,心裏早已打起鼓來。

媽媽的聲音焦急又遙遠:“阿慢,你回來一趟。”

許徐坐在老舊搖晃的公交車上,身子靠在座椅和冰涼的玻璃窗之間,看着窗外一晃而過的街景,心裏沉甸甸的——

他不用想也知道,回家後少不了媽媽的念叨和質問,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果不其然,到了家,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眉頭緊鎖,滿臉愁眉倦容。

“媽......” 許徐進了家門,低低的叫了一聲,聲音軟得像棉花,聽上去很沒底氣,腳步都放得輕輕的。

“嗯。” 媽媽皺眉應了聲,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疲憊,“過來坐吧。”

許徐慢吞吞的走到沙發上坐下,剛坐穩,就聽到媽媽質問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點不甘和無奈,還有恨鐵不成鋼的急切:“阿慢,我之前給你找的工作你怎麽一直不當回事?

“你都二十五歲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要混到什麽時候?”

學校行政的那份工作很适合你,體面又安穩,比你天天圍着廚房打轉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爸媽都是為你好,這份工作是特意找了關系才得來的機會,來之不易,你怎麽就不懂珍惜?”

許徐認真的聽着,越聽越緊張,手指死死絞着衣角,緊緊捏在手心,指節都泛了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曾經,是讓父母驕傲過的。

那時,他鋼琴彈的極好,又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數一數二的音樂學院。

即便小時候父母忙于工作無暇照顧他,他們之間總隔着一層淡淡的隔閡,不像其他孩子跟父母那般親近,可他也一直期待着,能讓父母為他笑一笑,能成為他們的驕傲。

那時候,父母向別人介紹他時,臉上總是帶着笑意,語氣裏滿是自豪:“我兒子考上了頂尖音樂學院,鋼琴彈得好,拿了不少獎。”

叔叔阿姨看見他也總是笑着稱贊:“将來一定有大出息,是個好苗子,真争氣!”

可他從小就性子慢,做什麽都比別人慢半拍,總是被人嘲笑,還給他起了好幾個綽號——

樹懶、烏龜、蝸牛。

媽媽也總是無奈的看着他,跟爸爸嘆氣:“你說阿慢像誰啊?這麽慢,我們兩個沒一個人這樣啊。”

語氣裏是極深極深的遺憾,還有對他慢吞吞的無力改變。

因為他的慢,媽媽催過他不少次,苦口婆心的勸:“你這麽慢,将來是要受別人欺負的。你現在聽媽媽的,變快一點,再快一點,将來的日子就能好一些。”

可媽媽越催,許徐就越慌,一慌就更容易出錯,動作反而更慢了。

到最後,媽媽也只能無奈放棄。

許徐其實并不知道,媽媽是放棄了催他,還是放棄了他這個人。

他心裏一直藏着一個隐秘的期望:想讓父母一直為他感到驕傲,而不是藏在心底、秘而不宣的嫌棄。

他得了鋼琴大賽一等獎的那天,媽媽真的很快樂,特意召集了所有親朋好友來家裏慶祝。

那天媽媽穿着漂亮的裙子,跟親戚們走在前面,滿臉榮光,笑得眉眼彎彎,逢人就說 “我兒子拿了鋼琴大賽一等獎”,他慢吞吞跟在後面,心裏滿是歡喜。

他覺得自己終于成了媽媽的驕傲。

過紅綠燈時,綠燈只剩下四秒,媽媽和其他人快步走了過去,只留他等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走不過去,想喊媽媽等一等,可媽媽卻在對面揮手催他:“阿慢,快點!”

他想:他如果走快一點,再跑兩步,好像是可以過去的,他不想讓媽媽在今天對他感到一絲一毫的失望。

于是,他咬咬牙快走了兩步,可他剛跑到馬路中間,一輛貨車迎着綠燈疾馳而來,鳴笛聲刺耳又急促,他來不及躲閃,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身體狠狠摔在地上。

貨車的輪胎,毫不留情地碾過了他的左手——

那只彈鋼琴的手,那只讓他成為父母驕傲的手。

許徐在跑向那個為他感到驕傲的媽媽,貨車在跑向奔波的生活。

一紅一綠間,命運的齒輪徹底偏轉。

許徐的命運被改變了。

那天之後,他的左手上留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疤,卻足以讓他再也彈不了鋼琴。

他躺在病床上,左手纏着厚厚的紗布,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再也不能彈鋼琴了。

媽媽坐在床邊抱着他哭,哭聲撕心裂肺,一遍遍喊着 “阿慢,對不起”,眼淚浸濕了他的衣領。

可他卻分不清,媽媽的眼淚,是心疼他血肉模糊的手,還是心疼她再也不能拿 “鋼琴天才兒子” 去炫耀,心疼她失去了唯一能在親友面前挺直腰杆的資本。

他再也無法成為她心中的驕傲。

那天。

媽媽失去了唯一可以炫耀兒子的資本。

許徐失去了他的鋼琴,失去了他的夢想。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成了父母心中的難堪。

許徐的媽媽是高校教授,爸爸是高校的科研骨乾,兩人在同一所大學任職,還是同事。

他們常年泡在實驗室、忙着申請項目、帶研究生、跑學術會議,作息不規律,連周末都可能在加班,根本沒時間顧及家裏,所以小時候的許徐才會被扔給奶奶照顧。

爸媽從來都是人群中的天之驕子,是旁人豔羨的學術伉俪,提起來就是人人稱贊的璧人。

對他們來說,接受兒子的平庸,從萬衆矚目的鋼琴天才,變成了一個慢吞吞、連正常工作都可能做不好的普通人,成了他們光鮮人生裏,一道不願提及的疤痕。

接受他從天才淪為普通人,是很難面對,也很難真正打心底接受的課題。

他知道父母對他失望,即便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車禍後沒多久,奶奶也離世了。

奶奶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奶奶的離開,像一根長長的刺,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裏,再也拔不出來。

從那以後,他開始刻意遠離父母,很久才打一次電話,很長時間才回一次家。

他怕看到父母眼底的遺憾和嘆息,更不想再給他們增添任何一絲失望。

媽媽的勸說像潮水一樣湧來,許徐低着頭,手指死死絞着衣角,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輕了,半晌才擠出一句無力的話,聲音軟得像棉花,滿是自卑:“我...... 太慢了,做不好的。”

媽媽以為他松了口,連忙接着勸說,語氣軟了幾分:“這些工作并不難,不需要多快的速度,只需要些時間适應就能學會,你去那所學校工作,媽媽也可以經常看到你,互相有個照應。”

許徐松開絞着衣角的手,慢慢擡起頭,眼底蒙着一層厚厚的水汽,像只無措的小兔子,既無助又彷徨,他飛快垂下眼眸,不敢看媽媽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着濃濃的自我否定:“可我...... 會給你丢人的,同事們要是知道...... 你兒子這麽沒用,會......笑話你的。”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看着兒子眼底的惶恐和自卑,那些 “你可以試試,別這麽沒出息” 的話,終究咽了回去,心裏泛起一陣酸澀,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她何嘗不知道兒子的敏感,可對他的期待,終究沒能變成包容。

顧時凜循着林森發來的地址趕到許徐父母家時,就看到許徐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裏,望着漫天晚霞出神。

橘紅色的晚霞鋪滿半邊天,絢爛得讓人鼻酸,許徐的背影單薄又落寞,像被全世界抛棄了一樣,看得顧時凜心口一緊。

許徐望着晚霞,鼻尖陣陣發酸——

那天,也是這樣美的夕陽,像顆完美的鹹蛋黃,晚霞漫了半邊天,他跟他的夢想永遠說了再見。

“許徐?”

顧時凜的聲音傳來,把他從痛苦的回憶裏拉了回來。

許徐疑惑的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以為是幻覺,眼睛微微睜大,滿是茫然。

直到顧時凜一步一步走進院子,身形挺拔,站在他的面前,目光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安心和溫柔,問他:“怎麽回家也不跟我說一聲,我找了你很久。” 許徐才意識到,那不是幻覺,顧時凜真的來了。

“你..... 你怎麽知道...... 這裏的?” 許徐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從沒想過顧時凜會找到這裏,這個連他自己都不願多待的地方。

這個人,好像總能在他無措時出現,又仿佛什麽事都能辦到。

顧時凜沒來得及回答,許徐的媽媽就從家裏出來了,看到院子裏多了個陌生男人,有一瞬間的疑惑,她轉頭看了許徐一眼,等着他解釋。

許徐耳尖微微泛紅,帶着點局促,慢吞吞的介紹:“媽..... 這是我的...... 朋友,顧時凜。”

“阿姨您好,我是許徐的朋友,顧時凜。” 顧時凜雙手遞上名片,姿态謙和,沒有半分總裁的倨傲,語氣恭敬。

許徐媽媽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頭銜,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要回學校處理急事,有些着急的說:“我有點急事要回學校,你們自己聊,好好玩。” 說完,她邊穿外套邊走向車庫,車子很快揚長而去。

顧時凜看着許徐此刻落寞的眼神,他是個敏銳的人,有極強的觀察力,僅僅這片刻的相處,便看了出來,許徐跟父母的關系,大概并不親近。

他能察覺到許徐身上的低落和無措,也能猜到,多半是和父母起了争執。

顧時凜看許徐一直盯着那輛遠去的車,輕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許徐回頭,笑着搖了搖頭:“對不起哦......我回來的......太着急了,忘記跟你......說一聲了。”

顧時凜沒再追問,他輕輕拉過許徐微涼的手腕,力道溫柔,語氣放得極軟,像在哄人:“既然來了,我聽說附近有家老字號糖水鋪,味道很好,帶你去嘗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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