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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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他認識顧時凜十幾年,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待遇,哪怕是他生病時,顧時凜也只是丢給他一盒藥,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他一時之間竟不明白,究竟誰才是今天的客人。
過了一會兒,陸宇想起自己在國外敲下的大單,想跟顧時凜聊聊工作上的事,可剛說到一半,就被顧時凜冷冷打斷:“吃飯時不要談工作,影響胃口。”
陸宇皺起眉,一臉不解:“那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可講的?以前我們不都是吃飯的時候談工作嗎?”
“我今天不想跟你談工作。”顧時凜語氣平淡,手上卻沒停,又給許徐夾了塊炖得軟糯的紅燒肉,神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倒是許徐,全程都有些緊張局促,指尖攥着筷子,時不時偷偷擡頭,觀察陸宇的神情,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惹陸宇嫌棄,也怕給顧時凜丢面子。
他的小動作沒能逃過顧時凜的眼睛,顧時凜立刻擡眼,瞪了陸宇一眼,語氣帶着點護犢子的不滿:“你說話慢一點行不行?溫柔點不會嗎?跟個老虎似的,吓着人了。”
陸宇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說“像老虎”。
可他轉頭,卻察覺到坐在自己身旁的蘇曉,正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偷笑。
更讓陸宇詫異的是,吃完飯,蘇曉竟然把那幅他覺得“奇怪”的插畫,作為禮物送給了顧時凜。
他本以為顧時凜會覺得幼稚,甚至會拒絕,可沒想到,顧時凜接過插畫,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對着蘇曉溫和地說:“我很喜歡,謝謝你的禮物。”說完,還小心翼翼地把插畫放在了餐桌旁,生怕被碰壞。
陸宇拿着自己帶來的一瓶頂級紅酒,徑自走向顧時凜的地下酒窖——他知道顧時凜最喜歡收藏紅酒,酒窖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好酒。
可推開門的瞬間,陸宇徹底愣住了——
酒窖裏一瓶酒都沒有,原本用來擺放頂級紅酒的酒櫃,被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蔬菜、水果,還有幾個小小的陶罐,活脫脫像個小型菜市場。
他皺着眉轉身,腳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低頭一看,差點踩到一只慢吞吞在地上爬行的烏龜,吓得他猛地頓住腳步,後背冒了點薄汗——他不怕別的,就怕這種慢吞吞的小動物,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陸宇定了定神,快步走出酒窖,回到一樓,拎着那瓶紅酒,走到顧時凜面前,語氣裏滿是不解:“你的酒都去哪兒了?怎麽全變成蔬菜了?這還是你的酒窖嗎?”
“我讓人搬到一樓儲藏室了。”顧時凜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房間,語氣平淡,“去放那裏吧,以後不用給我送酒了,我很少喝。”
陸宇站在原地,心裏滿是疑惑和震驚——
他認識顧時凜十幾年,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包容一個人。
以前的顧時凜,性子冷、脾氣硬,向來是別人包容他、遷就他,說一不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不會為了誰改變自己的節奏,更不會為了誰委屈自己,把珍藏的酒窖騰出來放蔬菜,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他卻給了許徐太多太多的耐心,做了太多以前絕不會做的改變——
陪他慢吃、給他夾菜、騰酒窖放蔬菜、護着他怼自己,連說話都放軟了語氣。
誠然,許徐确實性子乖巧、純真,說話慢吞吞的,不讨人厭,可就算是這樣,顧時凜對待許徐,也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圍。
陸宇放好酒,回到客廳,就看到蘇曉正坐在沙發上,拿着那幅插畫,叽叽喳喳地給許徐講解自己的創作思路,許徐坐在一旁,聽得很認真,時不時輕輕點頭。
而顧時凜則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手撐着頭,聚精會神地側目看着他們。
準确地說,是看着許徐,眼底仿佛裝滿了星光和溫柔,連嘴角都帶着淺淺的笑意。
陸宇看着這一幕,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真的很吓人,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顧時凜。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拉住顧時凜的手腕,拽着他往院子裏走,直到走到沒人的地方,才松開手,語氣語重心長地問:“你什麽情況?跟許徐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什麽情況?”顧時凜挑眉,語氣帶着點裝傻,說完,還忍不住回頭朝客廳看了一眼,生怕許徐會擔心。
“你對許徐有點過了吧?”陸宇皺着眉,語氣嚴肅,“你從來不會遷就誰,更不會為了誰改變自己,你這樣,已經超出朋友的範圍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顧時凜挑眉,語氣帶着點戲谑,“怎麽,看我新交了朋友,你吃醋了?”
陸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無奈:“誰吃醋了?我是擔心你。要不要我幫你調查一下他的底細,免得你被人騙了。”
顧時凜聞言,臉色微微沉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看看你的嘴臉,還調查?懂不懂得尊重別人?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我心裏有數。”他很清楚陸宇是為了他好,可他不喜歡別人用這種方式對待許徐,更不允許任何人質疑許徐。
陸宇看着他認真的神色,心裏瞬間明白了——
顧時凜是真的把許徐放在了心上,而且看得很重。
他認識顧時凜十幾年,知道他從小主意正,一旦下定決心,就沒有人能改變,所以也沒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行吧,我不管你,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但他臨走之前,還是順手拿了顧時凜放在一樓儲藏室的兩瓶珍藏好酒——在陸宇的眼裏,這才叫真正的“接風禮”,不然也太虧了。
顧時凜看着蘇曉也起身準備走,立刻叫住了陸宇:“等一下,把蘇曉安全送回家,她路癡,自己回去許徐肯定不放心。”這樣一來,許徐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也不用再擔心蘇曉迷路了。
許徐走過去,跟蘇曉輕輕抱了一下,又轉向陸宇,語氣誠懇,帶着點歉意:“真的......麻煩你了,路上......慢一點。”
顧時凜看着許徐對着陸宇溫和說話的樣子,心裏莫名閃過一絲異樣,對着陸宇揚聲喊:“快點,別耽誤時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蘇曉看了陸宇一眼,連忙擺了擺手,笑着說:“哎呀,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煩他了,我可以導航的!”
許徐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搖頭,語氣認真:“不......你不可以,你導航......也會迷路。”他太了解蘇曉了,就算有導航,她也能走錯路。
陸宇無奈地開口:“上車吧,別啰嗦了,早送早結束。”說完,還順便幫蘇曉拉開了副駕的車門——他剛好也有件事,想問問蘇曉。
車子駛離別墅,車廂裏又恢複了沉悶。
陸宇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你朋友許徐,以前談過戀愛嗎?”
蘇曉側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疑惑——好好的,怎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搖了搖頭:“沒有啊,阿慢性子悶、怕生,又慢吞吞的,從來沒談過戀愛。怎麽了?你問這個乾嘛?”
陸宇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沒什麽,随便問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确認,顧時凜對許徐的心思,有沒有可能得到回應。
“你......你、你談過戀愛嗎?”蘇曉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問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太冒失了,臉頰瞬間泛起一絲紅暈。
這下輪到陸宇狐疑地看了蘇曉一眼,眼底滿是不解:“你問這個乾什麽?”
蘇曉連忙解釋,語氣有些慌亂,指尖還下意識地擺了擺:“禮尚往來、禮尚往來!你問我一題,我也問你一題,很合理啊!”
陸宇:“......”他沉默了一會兒,看着前方的路況,緩緩開口:“沒有。”
他從小就孤僻又聰明,看不上笨手笨腳的人,又讨厭勾心鬥角的聰明人,身邊幾乎沒有什麽朋友。
長大後,一心投入工作,沒時間談戀愛,也從來沒遇到過讓自己心動的人。
他眼光極高,品位也奇特,時間久了,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大概是吃過一頓飯,兩人之間的隔閡少了很多,陸宇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着點不屑:“談戀愛有什麽意思,麻煩又浪費時間,什麽都沒有工作好玩。”
蘇曉聽後,一臉不解,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陸宇一眼,忍不住反駁:“那是你沒談過戀愛!等你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就會知道,談戀愛才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比工作好玩多了!”
陸宇挑眉,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着點調侃:“這麽說,你談過很有意思的戀愛?”
蘇曉:“......”瞬間語塞,臉頰的紅暈更濃了,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扣着衣角,小聲說:“我......我也沒談過。”
說完,就緊緊閉上嘴巴,耳朵尖都紅了,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她只是看別人談戀愛很甜蜜,才會那麽說,沒想到被陸宇戳破了,別提多窘迫了。
陸宇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聲,剛開始還是克制的輕笑,後來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裏帶着點調侃,卻沒有絲毫惡意:“你倒是挺會紙上談兵。”
蘇曉:“......”氣得鼓着腮幫子,轉過頭,看向車窗外,再也不想理他,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絲。
蘇曉抿着嘴,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還在輕笑的陸宇,耳朵尖依舊泛紅,這個看似冷漠的人,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而陸宇握着方向盤,笑意漸漸淡去,心裏只剩一個念頭:顧時凜這小子,怕是真的要栽在許徐手裏了,以後有的是熱鬧看了。
蘇曉從包包裏摸出手機,給許徐發了條消息——
“阿慢,剛才人太多我不方便說,現在我必須趕緊告訴你,據我這頓飯的偵探級別的觀察,顧時凜簡直對你太好了,比我對你還好,你一定要跟他好好處啊!”
對蘇曉來說,阿慢能擁有一個除她之外的朋友,簡直比她自己擁有一個新朋友還要感到開心。
在她眼裏,許徐是這個世界上最單純最純粹的人,适合跟阿慢做朋友的人,必須是一個極好、極有耐心、極其喜歡阿慢的人。
不然,人來人往,緣來緣去,阿慢會受到傷害的。
她一路看着阿慢受到全世界的嫌棄,每次都是把委屈拼命嚼碎混着血往下咽。
她一直很心疼,卻也幫不了他多少。
現在,她的朋友阿慢,身邊也該有一個包容他、喜歡他、值得他依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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