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

車子緩緩啓動，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許徐嘴裏的兔子糖慢慢融化，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快要吃完時，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顧時凜看着他的小動作，喉結滾動了一下，猶豫了許久，才忽然開口，語氣盡量裝作随意，像是随口一問，可握着方向盤的指尖，卻悄悄攥緊了——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內容。

“陳昊跟你說了什麽？”

許徐側過頭，目光落在顧時凜的側臉上，看着他線條流暢的下颌線，語氣慢吞吞地回答：“他說.....想讓我......去他的甜品店裏工作，還說......可以教我做.......很多好吃的甜點。”

顧時凜聽到“甜品店工作”四個字，驚訝地猛地轉頭看了許徐一眼，方向盤都微微偏了一下，心底忽然慌得厲害，聲音都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你......你同意了？”他太怕了，怕許徐會因為喜歡甜點，答應陳昊的邀請，從此和陳昊有更多交集，怕自己會慢慢失去靠近他的機會。

許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慢吞吞的，卻帶着幾分堅定：“沒有......雖然你以前也讓我考慮過......做甜點師，我也很喜歡甜點......可是，我想我還是不能......跟着陳昊工作。”

顧時凜懸着的心瞬間落了下來，後背竟驚出了一層薄汗，他後怕地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又追問了一句：“為什麽？”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許徐會答應陳昊。

許徐抿了抿嘴唇，臉上泛起幾分淡淡的紅暈，語氣裏帶着幾分猶豫和無措，慢慢開口：“他......他說......他喜歡我，想......想跟我在一起。”

這話剛說完，顧時凜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踩下急剎，“吱——”的一聲，車子猛地停下，幸好這個時間段路上沒什麽車，不然就要釀成危險。

許徐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剎吓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往前傾，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他連忙轉頭看向顧時凜，臉上滿是擔憂，語氣結結巴巴地問：“你怎......怎麽了？是不是......聽到他說的話，也被......吓到了？你沒事吧？”他完全沒察覺，顧時凜的慌亂，從來都不是因為陳昊的告白，而是因為他的答案。

顧時凜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喉嚨發緊，語氣有些艱澀地開口，目光緊緊盯着許徐，眼底滿是緊張和忐忑——他發現，自己此刻既迫切地想知道許徐的答案，又無比害怕聽到那個讓他崩潰的結果。

“你怎麽回答的？”

許徐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臉上滿是窘迫和茫然，語氣慢吞吞地說：“我吓了......一跳，覺得他在開玩笑......我們都是男生......怎麽可以......在一起呢？”他頓了頓，指尖絞得更緊了，又補充道：“再說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喜歡我，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許徐的語氣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對陳昊，從來都只有普通朋友的好感，甚至還有幾分疏離，根本沒有男女之情，哪怕是同性之間，也沒有心動的感覺。

顧時凜緩緩松開剎車，車子重新啓動，只是速度比剛才慢了許多。

聽到許徐的回答，他的心底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幸好，許徐拒絕了陳昊，幸好，他沒有失去靠近他的機會。

可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苦澀和恐慌——許徐說，兩個男生不可以在一起，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他的心上，讓他連坦白的勇氣，都變得更加渺茫。

顧時凜深吸一口氣，暗自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面上依舊保持着鎮定，眼神微微側過，假裝無意地問了一句，語氣盡量平淡：“兩個男生，就真的不可以在一起嗎？”

許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茫然，随即又低下頭，陷入了沉思，手指依舊絞着衣角，語氣慢吞吞地回答：“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以前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

可就在他沉思的瞬間，腦海裏忽然躍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那個跟他說“在一起”的人，是顧時凜的話，好像......也挺好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許徐就吓了一跳，臉頰“唰”地一下紅透，連忙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奇怪的想法搖走，心裏暗暗自責：許徐，你在想什麽呢？顧時凜是你的好朋友，你怎麽能胡思亂想，玷污你們之間純潔的友誼呢？

許徐為了趕跑腦海中那個讓他慌亂的想法，連忙轉移注意力，主動找了話題，語氣依舊慢吞吞的，卻帶着幾分堅定：“我以後......應該不會......再跟陳昊見面了。”

顧時凜聞言，明顯愣了一下，沒料到許徐會這麽說，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他，眼底滿是疑惑，輕聲問：“為什麽？”他以為，許徐只是會拒絕陳昊，卻沒想到，他會徹底避開陳昊。

許徐皺了皺小眉頭，陷入了思考，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嗯......因為會很尴尬......他跟我說了那些話之後，我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跟他相處，所以......還是不見面比較好。”語氣裏帶着幾分無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他性子軟，遇到這種讓他慌亂的事情，下意識就想躲開。

顧時凜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眼底的喜悅徹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擔憂和苦澀，他沉默了很久，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握着方向盤的指尖，攥得更緊了。

果然，他猜的沒錯，許徐就是這樣——

一旦被吓到、被困擾，就會下意識地逃跑，徹底避開對方，連一點點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他忽然更怕了，怕自己哪天坦白心意，許徐也會這樣，徹底躲着他，再也不見他。

顧時凜緩了緩情緒，語氣放軟，輕聲問他：“他......吓到你了嗎？”

許徐輕輕點了點頭，小眉頭依舊皺着，語氣裏帶着幾分委屈和無措：“有一點點......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喜歡我，還是......這樣的喜歡。”

“許徐，你有沒有談過戀愛？”顧時凜看着他委屈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心疼，輕聲問道。

許徐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落寞：“沒有......從來沒有談過。”

顧時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追問了一句，語氣盡量溫柔，不想給他任何負擔：“那你......有過喜歡的人嗎？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

許徐又慢吞吞地搖了搖頭，眼底泛起幾分淡淡的落寞，思緒飄回了小時候——

小時候，小朋友們的忍耐力和包容度都很好，還有人願意陪他玩玩具、一起打鬧，只當他是個話少、性子慢的小孩。

可慢慢長大，大家都覺得他太遲鈍、太慢吞吞，也就不再願意跟他親近，更不願意陪他玩了。

他連真心的朋友都很少交到，更別提喜歡一個人了，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

從小到大，他只希望，大家不讨厭他、不嫌棄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後來，他怕自己的遲鈍，會一次次讓別人失望，索性就不再主動交朋友，一直孤身一人，到現在，也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更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

顧時凜看着他落寞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猶豫了許久，才又開口，語氣依舊盡量随意、溫柔，生怕給許徐帶來任何負擔：“那你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嗎？就是......你更喜歡男生，還是更喜歡女生？”

許徐睜着濕漉漉的大眼睛，目光落在前方的馬路上，路邊的樹木一棵接一棵從他眼前晃過，眼底滿是茫然——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有人跟他聊過這些。

他沉默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說完，他又皺起小眉頭，冥思苦想了一會兒，擡頭看向顧時凜，語氣裏帶着幾分疑惑和好奇：“這個......要怎麽.....确認呀？”

顧時凜看着他懵懂又好奇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容裏，滿是寵溺，卻又藏着淡淡的無奈和苦澀，他的心，早已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他擡起手，輕輕摸了摸許徐的頭發，手掌溫柔地摩挲着他細軟的發絲，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心底的苦澀卻越來越濃，幾乎要将他淹沒。

顧時凜的眉毛微微蹙起，腦海裏又浮現出剛才陳昊說的話——是啊，陳昊有一點說對了，他确實沒有勇氣，跟許徐坦白自己的心意。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告白，會吓到單純的許徐。

害怕說出口的心意，會徹底打破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再也無法挽回。

更害怕，許徐會像躲避陳昊一樣，躲避他、再也不見他。

有時候他也會想，就這樣就好，只要許徐能一直待在他身邊，能讓他一直守護着他，看得到他。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他也已經很滿足了。

何必非要捅破那張紙，逼着許徐去思考這些他從未想過的問題？

萬一，他想不明白，真的躲起來不見自己，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結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