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真實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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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瞬間

顧時凜出差回來,沒有第一時間回家。

這五天的出差,于他而言不是工作,是連軸轉的煎熬——公司突遭重大商業阻擊,對手步步緊逼、惡意收購,核心項目停擺,資金鏈幾度瀕臨斷裂,他熬了三個通宵,才勉強穩住局面,渾身都浸着疲憊與戾氣。

等他驅車回到家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宇間擰着化不開的煩躁,周身散發着刺骨的低氣壓,渾身上下都寫着“生人勿近”四個大字,連指尖都泛着冷意。

彼時,許徐正蹲在廚房的竈臺前,安安靜靜地炖着排骨湯,砂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着細泡,香氣漫滿了整個廚房。

他滿心都是顧時凜終于回來的欣喜,嘴角還微微翹着,一門心思盼着湯炖好,讓顧時凜能喝上一口熱的,壓根沒察覺到客廳裏彌漫開來的、緊繃的火藥味。

顧時凜沒說話,徑直走進書房,随手帶上房門,點開郵箱裏的緊急郵件——對手又出新招,惡意散布公司負面消息,幾個核心股東要撤資。

他越看心越沉,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緊心髒,再也克制不住,擡手就将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聲巨響,玻璃杯應聲碎裂,碎片四濺,崩得滿地都是,連牆角都濺到了細小的玻璃碴,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別墅裏久久回蕩。

廚房裏,許徐正握着湯勺輕輕攪拌排骨湯,聽到這聲巨響,攪拌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渾身被吓得一哆嗦,湯勺“哐當”一聲掉在砂鍋裏,濺起幾滴滾燙的湯汁,燙到了他的指尖,他卻渾然不覺。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定下心神——沒有尖叫,沒有像從前那樣下意識逃跑,只是輕輕放下鍋蓋,邁着細碎又緩慢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書房,每一步都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此時的顧時凜,正站在暴怒的懸崖邊。

一邊是公司的爛攤子,一旦出錯,就是萬劫不複、無法挽回。

一邊是許徐的決絕,那個他拼盡全力想留住的人,似乎很快就要徹底退出他的世界,再也不回頭。

雙重打擊壓得他喘不過氣,暴怒裹挾着恐慌,幾乎要将他吞噬。

他聽到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響,心髒猛地一緊,怕自己再失控傷到這個柔軟的小家夥,猛地背過身,朝着門口大吼:“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話喊出口的瞬間,他的後背繃得死緊,脊背挺得筆直,指節攥得發白,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甚至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許徐眼底可能出現的恐懼與疏離,不敢打破自己在他心中“無所不能”的模樣。

他太清楚,自己在許徐心中,一直是無所不能的模樣——是克制溫柔、處事妥帖、永遠不會慌亂的精英,是能為他遮風擋雨的依靠。

他不希望,也不願意讓許徐看到自己這般模樣:暴怒、失控、狼狽不堪,像一頭瀕臨崩潰的困獸。

這是他第一次,在許徐面前卸下所有精英僞裝,露出最真實的自己——他從來不是天生的情緒穩定,只是習慣了把所有壓力、所有脆弱都藏在骨子裏,藏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只有在瀕臨崩潰時,才會卸下所有防備,露出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

許徐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吼聲震得猛地停在原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恐懼,鼻尖微微發酸。

但他沒有轉身逃跑,也沒有後退一步,只是靜靜地站在書房門口,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節都泛了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卻依舊固執地不肯離開。

顧時凜吼完,依舊背對着門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指尖的力道絲毫未減。

他閉了閉眼,心底又急又慌,篤定許徐一定被他吓跑了——畢竟,誰會喜歡一個失控又暴怒的人?

可下一秒,身後卻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嗡嗡”聲,輕得幾乎要被空氣淹沒,卻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猛地回頭,整個人都愣住了,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眼前的畫面,是他從未想過的模樣——許徐正蹲在地上,手裏握着小小的吸塵器,一點點吸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顯然是怕吸塵器的聲音吵到自己,特意把吸塵器調成了靜音模式,吸力變小,吸得格外費勁,動作比平時還要慢,指尖緊緊扶着吸塵器,眼神專注地盯着地面,連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都沒來得及撥開。

顧時凜就那樣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在那個小小的背影上,剛才還狂躁如雷的心跳,竟奇跡般地慢了下來,連周身的戾氣,都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許徐一點點移動吸塵器,不放過任何一塊細小的碎片,直到把地上的玻璃碴全部吸乾淨,連牆角的碎末都沒落下,才輕輕關掉吸塵器。

許徐關掉吸塵器,慢慢站起身,轉過身看向顧時凜。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長長的睫毛還帶着一絲未散的慌亂,顯然是被剛才的吼聲吓得不輕,卻死死咬着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擔憂。

許徐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顧時凜的褲腳,确認他沒有生氣後,才小心翼翼地拉住,輕輕往身後拽了拽,力道輕得像怕碰疼他。

顧時凜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滾燙的指尖燙到一般,下意識地順着他的力道往後退了一小步。

下一秒,他緩緩蹲下身,和許徐平視——他不敢站直身體,不敢用自己的身高壓迫到他,更怕自己眼底的慌亂與心疼,會吓到這個小心翼翼、拼盡全力護着他的小家夥。

許徐也跟着蹲下身,湊近了一些,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顧時凜腳邊,一塊沒吸乾淨的細小玻璃碴,語氣慢吞吞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卻滿是擔憂:“會……紮腳……疼。”

顧時凜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心疼瞬間席卷了他,眼眶微微發熱。

在他最狼狽、最失控、最不堪一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擔心公司的安危,只有這個笨蛋,眼裏沒有他的暴怒與狼狽,只擔心他會不會被玻璃碴紮到腳,會不會疼。

許徐說完,站起身,快步跑回廚房——砂鍋還在小火溫着,湯沒有灑,依舊咕嘟咕嘟冒着淡淡的熱氣。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湯碗,雙手捧着,怕燙到自己,也怕灑了湯,一步步慢慢走到顧時凜面前,輕輕把碗遞了過去。

砂鍋裏的排骨湯香氣四溢,熱氣氤氲,模糊了他泛紅的眼眶。

許徐擡着頭,看着顧時凜依舊沒有完全舒展的眉頭,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的勇氣,語氣慢吞吞的,卻異常認真:“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微微蜷縮着,又小聲補充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清晰無比:“人……也是。”——他怕顧時凜一直陷在煩躁裏,怕他一直冷冰冰的,更怕他們之間,也像涼掉的湯一樣,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溫暖。

顧時凜死死盯着那碗冒着熱氣的排骨湯,又緩緩擡眼,看向許徐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眼裏沒有恐懼,沒有抱怨,只有純粹的擔憂與溫柔,像一束光,直直照進他布滿陰霾的心底。

那一刻,他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堅硬、所有的暴躁與戾氣,都在這份純粹的溫柔裏,徹底崩塌、瓦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顧時凜伸出手,接過那碗溫熱的湯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心疼,是因為動容。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許徐泛紅的眼眶上,喉結艱難地滾了又滾,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個純粹的小家夥:“對不起……吓到你了。”

許徐輕輕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緩緩伸出手,指尖帶着溫熱的溫度,輕輕碰了碰顧時凜依舊緊蹙的眉峰,動作慢吞吞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卻滿是溫柔:“我......不怕......沒事的......顧時凜。”他的指尖輕輕摩挲着,像是想把他眉間的褶皺,一點點撫平。

顧時凜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與克制,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他伸出手,輕輕把許徐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他柔軟的發頂,力道輕得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把他碰碎。

他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氣,裹挾着未散的煩躁戾氣,可在抱住許徐的瞬間,所有的疲憊、戾氣、防備,都徹底卸了下來,連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只剩下滿心的柔軟與心疼。

廚房飄來排骨湯的暖香,漫進書房,裹着兩人的氣息。

懷裏的人軟軟的,小小的一只,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脖頸,帶着溫熱的溫度,溫柔得讓人心安。

顧時凜閉了閉眼,鼻尖微微發酸,心底只剩一個念頭,清晰又堅定——他必須留住許徐。

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可他卻很慌亂,并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留住許徐?

許徐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只是擡起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平時安撫鬧脾氣的快快那樣,慢吞吞的、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又堅定。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書房裏的戾氣與煩躁,卻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砂鍋裏排骨湯的暖香,和兩人清晰可聞的心跳聲,一快一慢,緊緊相依。

等情緒徹底平複下來,顧時凜松開懷抱,低頭看着一臉茫然的許徐——許徐的臉頰被抱得泛紅,睫毛還微微垂着,眼底帶着一絲懵懂,可愛又讓人心疼。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伸手揉了揉許徐的頭發,然後重新端起那碗排骨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湯是溫熱的,順着喉嚨滑進心底,暖得他眼眶發熱,也暖得他徹底清醒。

喝湯的間隙,他忽然意識到,許徐或許就是他這一輩子,一直在找的那副“解藥”。

外面的世界太快、太急、太冰冷,滿是算計與紛争,讓他疲憊不堪。

只有許徐,能讓他慢下來,能讓他卸下所有僞裝,能讓他感受到,活着是有溫度的,是鮮活的,是充滿趣味的,而不是只有無盡的工作與壓力。

至此,顧時凜心底所有的猶豫與不确定,都煙消雲散,他無比清晰地确認——他對許徐的感受,從來都不是一時的貪戀,是藏在心底、越陷越深的喜歡,是想和他共度餘生的執念。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心裏已然做了決定:等他生日那天,一定要跟許徐坦白心意,拼盡全力,留住他,再也不放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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