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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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來的時候,特意給在場的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禮物,看得出來,每一份都花了心思。
給許徐的,是一大袋滿滿當當的零食,都是她記得的、許徐一直很愛吃的口味。
其實她心裏清楚,顧時凜那麽寵許徐,平時肯定不會虧待他,好吃的、好用的肯定都會給許徐備齊了。
可她畢竟沒親眼見過兩人在一起後的相處模樣,更沒料到,顧時凜對許徐的寵溺,已經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再加上這麽多年的習慣,每次見許徐之前,她都會下意識地買上一堆他愛吃的零食,這份惦記,早就刻進了記憶裏。
她給顧時凜的禮物,是一本她親手畫的漫畫冊,裏面全是 Q 版的他和許徐的相處日常 —— 靈感全都來源于平時許徐跟她聊天、留言時,随口提起的那些細碎瞬間。
她把那些溫柔又可愛的相處細節,一筆一畫地畫了下來,精心裝訂成冊,這次見面,剛好作為禮物送給他。
顧時凜接過漫畫冊,翻開幾頁,眼底瞬間染上柔和的笑意,Q 版的他眉眼清冷卻帶着寵溺,Q 版的許徐軟萌小巧,每一個畫面都鮮活又可愛,看着就讓人心情變好。
他向來大方,尤其是對許徐在意的人,當即笑着說道:“以後有時間,随時可以來這裏玩,帶其他朋友來也沒關系。”
蘇曉笑着連忙道謝,語氣真誠:“謝謝顧總。” 話音剛落,她便轉頭看向許徐,眼底帶着調侃與欣慰:“阿慢,你真是交了個不錯的男朋友!”
這話明明是說給許徐聽的,可顧時凜卻聽得格外受用,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許徐的手。
一旁的陸宇,自始至終都眉眼清冷,神色淡淡的,仿佛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直到蘇曉笑着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個精致的相框 —— 裏面是她畫的 Q 版陸宇,單人漫畫照。
她畫的,是她印象中最真實的陸宇:眉眼清冷,冷眉冷眼的,不怎麽愛笑,周身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可那張臉卻帥得極具沖擊力,讓人看一眼就心頭發暈。
蘇曉本就是個實打實的顏控,向來對長得好看的人沒有抵抗力,而陸宇,恰好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她雙手捧着相框,臉上挂着溫暖又略帶羞澀的笑,輕聲說道:“陸宇,這個給你,希望你天天開心。”
陸宇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接過,掃都沒掃一眼,就悄悄把拿着相框的手背到了身後,仿佛那是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
蘇曉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湊上前一步問道:“你不看一看嗎?也不評價一下,我畫得怎麽樣?”
“上次見識過了。” 陸宇語氣平淡,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調侃,他指的是第一次和蘇曉見面時,曾吐槽過她的畫風奇奇怪怪,沒個正形。
蘇曉一聽,頓時有些不開心,看着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總覺得他是勉強才收下禮物,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伸手就想去搶,語氣帶着幾分小賭氣:“不喜歡就還給我,我還不送了呢!” 說着,就繞着陸宇,想去夠他背在身後的相框。
陸宇反應極快,身子一轉,巧妙地避開了她的手,讓蘇曉撲了個空。
他故意朝前走了兩步,神色有些不自然,用手指了指別墅的方向,轉移話題:“阿凜他們都進去了,我們也趕緊進去吧,別耽誤時間。”
蘇曉不依不饒,緊緊跟在他身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還我!”
“還我!”
“我真的不送給你了!”
就在這時,陸宇忽然停下了腳步,蘇曉沒來得及反應,一下子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陸宇的後背結實又硬朗,撞得蘇曉額頭一陣鈍痛,她忍不住 “嘶” 了一聲,一邊用手揉着發紅的額頭,一邊擡起頭,怒視着陸宇,眼底滿是委屈和生氣。
陸宇聽到她的痛呼,連忙轉過身,臉上的冷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易察覺的歉意,語氣也軟了下來:“很疼嗎?”
蘇曉卻偏過頭,一臉倔強地躲開他的手,語氣依舊強硬:“不用你管,把畫還給我。”
陸宇看着她這副嘴硬心軟的樣子,語氣裏滿是無奈,輕輕嘆了口氣:“你能不能跟我說點別的?別一直揪着畫不放。”
蘇曉既生氣又不解,皺着眉問道:“既然你不喜歡那幅畫,乾嘛還要留着?好像是我非要硬塞給你似的。”
“誰說我不喜歡?” 陸宇幾乎沒有思考,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話音剛落,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連忙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生硬地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晚上想吃什麽?”
蘇曉瞬間捕捉到他語氣裏的慌亂,臉上的怒氣一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歡喜,聲線也變得輕快起來:“我想吃火鍋!”
陸宇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幾分嫌棄:“火鍋又熱又燙,有什麽好吃的。”
蘇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伸出手掌,一臉認真地看着他,聲線裏卻藏着戲谑:“那行啊,既然你不喜歡吃火鍋,就把畫還給我。”
陸宇看着她這副得寸進尺的模樣,無奈又沒辦法,只能轉身朝着空曠的別墅裏喊:“阿凜,晚上吃火鍋!”
此時,顧時凜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黏在許徐身上,看着許徐在客廳裏左看看、右摸摸,眼神裏滿是寵溺。
聽到陸宇的聲音,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輕聲問許徐:“阿慢,你晚上想吃什麽?”
許徐本來就很喜歡吃火鍋,聽到這話,立馬笑着擡眸,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語氣裏帶着幾分期待:“就吃…… 火鍋好啦。”
傍晚時分,雲栖山居的廚房被暖黃的燈光映得暖意融融。
這裏的廚房寬敞又明亮,大理石臺面擦得一塵不染,透着精致的質感,可此刻,卻被四個人的身影填得滿滿當當,原本冷清的空間,一下子就有了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許徐站在料理臺前,慢吞吞地摘着青菜。
他的指尖纖細又白皙,動作輕緩得像怕碰壞了菜葉,一片一片細心地捋乾淨葉片上的雜質,再輕輕放進清水裏晃蕩幾下,把殘留的泥土沖洗乾淨。
顧時凜就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寸步不離地幫他打下手。
看着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顧時凜握刀的手頓了頓,指腹下意識地在案板邊緣蹭了蹭,強壓下了想伸手捏捏他泛紅臉頰的沖動。
廚房的另一邊,蘇曉抱着一大袋丸子、肥牛卷和蝦滑,叽叽喳喳地忙活着,一邊往乾淨的盤子裏擺,一邊念叨着:“這個丸子最好吃。”
“肥牛卷要擺整齊才好看。” 她的聲音活力十足,渾身都透着鮮活的氣息。
陸宇靠在旁邊的櫥櫃上,雙手抱胸,嘴上不停嫌棄她手忙腳亂、毛手毛腳:“你能不能慢一點?”
可身體卻很誠實地伸過手,幫她拆開食材的包裝,有條不紊地幫她擺拼盤,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動作卻格外順手。
蘇曉大抵是習慣了他總是口是心非,也很大度地不跟他計較。
抽油煙機輕輕嗡鳴着,水龍頭淌着細細的水流,發出叮咚的輕響,刀具偶爾輕碰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響,再加上四個人不高不低的說話聲,剛好湊成一室熱鬧,整個房間都漫着溫柔。
許徐洗好一筐青菜,輕輕放在一旁,擡頭朝顧時凜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眼睛彎得像彎彎的小月牙,眼底還沾着細碎的水汽,軟乎乎的模樣,讓人只想湊上去好好親幾下。
顧時凜見狀,伸手自然地替他擦掉指尖沾着的一片小菜葉,指尖輕輕一碰,帶着溫熱的溫度,觸碰到他微涼的指尖後,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夜色一沉,深山便陷入了靜谧。
長桌上支起一口大大的鴛鴦鍋,紅湯一側咕嘟咕嘟翻着細密的氣泡,濃郁的辣香瞬間漫開,霸道又誘人。
清湯一側浮着軟糯的玉米、鮮嫩的菌菇,淡淡的鮮氣清清淡淡地萦繞在空氣裏,與辣香交織在一起,格外勾人。
旁邊的烤盤上,五花肉滋滋作響,随着溫度升高,慢慢蜷起了邊,油脂緩緩滲出,濃郁的肉香混着火鍋的熱氣,把一屋子都烘得軟乎乎的。
許徐乖乖坐在顧時凜身邊。
他捧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碗,先把顧時凜燙好的牛肉夾到碗裏,輕輕吹涼,直到溫度合适,才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着,長長的睫毛垂着,像蝶翼一樣輕輕顫動,臉頰被火鍋的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粉嘟嘟的,像一顆熟透的小桃子。
顧時凜自己幾乎沒怎麽動筷子,大半時間都在專心照顧許徐,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
對面的蘇曉和陸宇,依舊吵吵鬧鬧的,像一對歡喜冤家,時不時為了一塊肉、一勺湯争得面紅耳赤。
蘇曉捧着一杯冰鎮飲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眉眼間滿是歡喜。
陸宇嘴上依舊不饒人:“吃那麽燙,又喝那麽冰,搶不過肉就鬧。” 可手上卻很誠實,總是把鍋裏煮得最嫩、最香的那片肉,悄悄夾到蘇曉碗裏。
歡聲笑語混着鍋底沸騰的咕嘟聲、烤盤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熱鬧。
窗外,是深山的靜谧夜色,薄霧缭繞,竹林沙沙作響。
窗內,是暖黃的燈火、滾燙的火鍋,還有四個人的歡聲笑語。
霧氣氤氲在空氣中,把每個人的輪廓都烘得柔和了幾分,褪去了平日裏的疏離與防備。
在這裏,沒有工作的煩擾,沒有時間的催促,沒有階層的隔閡,沒有快慢的計較,只有滾燙的火鍋、暖黃的燈光、熟悉的笑聲,和身邊安安穩穩、滿心牽挂的人。
許徐吃得格外滿足,嘴角還沾着一點淡淡的芝麻醬,他擡起頭,朝顧時凜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聲音軟乎乎的,語速慢悠悠的:“好香…… 好好吃,顧時凜…… 謝謝你…… 帶我來這裏玩。”
顧時凜的心瞬間被軟化,像被溫水浸泡過一樣,他伸出指尖,輕輕替許徐擦去嘴角沾着的芝麻醬:“你喜歡,我們就多玩幾天。”
熱氣往上飄,燈光往下落。
這是許徐從小到大都渴望的夢。
有人等他一起吃飯,有人耐心為他燙菜,有人把他所有的慢,都當成全世界最珍貴的節奏,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溫柔以待。
既平凡又溫暖的一個又一個瞬間。
火鍋的熱氣漸漸消散,大家一起收拾好廚房後,打算去看星星。
聽說能看星星,蘇曉搶先一步拉走許徐,跟顧時凜說:“阿慢先借我一下。”
顧時凜緊跟着出來,給他們看星星的臺面上鋪了一張軟墊。
夜色下的山巒,覆着一層淺薄的霧,數不清的星星綴在夜空。
天氣不冷也不熱,耳邊是蟲鳴鳥叫。
蘇曉拉着許徐躺在院子裏一個一米多寬的臺子上,兩個人平躺着仰頭看着天上的星星。
許徐忽然想起奶奶。
聽說人走了之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可天上那麽多顆星星,他不知道哪一顆才是。
他今天度過了太幸福的一天,身邊有朋友,有喜歡的人,有好吃的,風景很好,心情也不錯。
沒有一個人嫌棄他。
人在這種極致的幸福裏,總是會害怕失去。
他記得小時候,他總是慢吞吞的,好像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慢了一倍。
這世上,從小就有很多人嫌棄他。
嫌棄他慢,把他的慢當成是傻。
有一次他被學校的一個同班男同學欺負,罵他是沒父母管的傻烏龜,還把他的臉打傷了。
年少時的惡意,總是明目張膽又毫無顧忌的。
他強忍着眼淚回到家,卻還是被敏銳的奶奶發現了臉上的傷。
奶奶是一個溫和又慈愛的人,卻在看到他臉上的傷時,心疼和憤怒一下子從心底裏漫了出來,她從廚房拎起一把刀,就去了那個男生的家。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往日裏的溫和全然不見,她攥着菜刀,聲嘶力竭地沖那家人喊:“我們家阿慢是我心尖上的寶貝,我都不舍得動一根手指頭,輪得到你們欺負?”
“馬上給我孫子道歉!”
“從今天起,誰再敢動他一下,我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放過你們!”
是奶奶的偏愛,才讓許徐從一雙雙被人嫌棄和怠慢的眼神裏,勇敢地走到現在。
可是現在,好像一切都變得好起來了。
像失去夢想後能重新站起來,像失去奶奶後重新站起來。
原來人生是真的,會好起來的。
只是,要有耐心,要等。
蘇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阿慢。” 蘇曉側過頭溫柔地看着他,“顧時凜對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蘇曉說話語速快,許徐聽得認真,偶爾慢半拍才回應,語氣軟軟的,帶着真誠:“曉曉…… 謝謝你…… 一直對我這麽好。”
“可你對我也很好哇。”
蘇曉一直記得,她當年人生地不熟地來到這座城市上高中時,有一天下了晚自習,她在學校外面買文具,遇到了小偷把她的錢全偷走了。
是一直同班、卻像個隐形人一樣的許徐,主動幫她,一起去追小偷,反倒被小偷揍了一頓。
又一起報警,慢吞吞地跟警察交涉。
蘇曉一直是許徐人生裏的光,最重要的朋友。
可對蘇曉來說,許徐也是她的光,是她在最落魄無助時的救星。
“阿慢。” 蘇曉接着說,她白天爽朗的聲音被夜色裹着變得輕柔,“我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如果不夠,把我的那份給你也行。”
蘇曉跟許徐在外面露臺看星星時,顧時凜和陸宇正坐在躺椅上,透過全景玻璃窗,隔着昏黃的燈光,望着她們的方向。
陸宇想了想,還是問出了那句話:“阿凜,你是認真的?真的要跟一個男生在一起?”
“當然。” 顧時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
“為什麽?” 陸宇側頭看了他一眼,“我一直以為你可能會一直單身,或許找一個千金聯姻。”
顧時凜挑眉:“俗不俗?”
陸宇不以為然:“我是真沒想到你會栽在一個男生手裏,還是個比你小的男生。”
顧時凜說:“這種美好的感受,你這麽無趣的人這輩子是沒有福氣享受了。” 他說完朝露臺看了一眼,“不過我看蘇曉就很适合你,你話少,她話痨。你廚房殺手,她路癡。你們兩個絕配。”
陸宇搖頭:“我跟你可不一樣,我不需要感情來填補什麽,我只是…… 習慣了一個人。”
“大傻帽一個,不跟你辯。” 他頓了頓,視線落回窗外,“你以為你很清醒,其實只是因為你還沒有愛上別人。”
顧時凜的話音剛落,露臺就傳來一聲輕響 ——許徐和蘇曉沒坐穩,雙雙從看星星的臺子上滑了下來,吓得蘇曉輕輕叫了一聲。
許徐下意識地護住了蘇曉的頭,左手磕在石臺邊緣,傳來一陣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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