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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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找到蘇曉時,她正蹲在地上哭。
看到她的那一刻,陸宇原本燥亂不安的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山林裏氤氲着朦胧的霧氣,天上的月亮隐沒在墨色的烏雲裏。
昏黃幽暗的燈光下,蘇曉像只受驚的兔子,無助地蹲在地上。
陸宇叫她時,她才擡起頭,眼睛已經哭得通紅。
楚楚可憐裏,裹着一層薄薄的恐懼。
蘇曉看見陸宇快步朝她走來,像看見救星一樣從地上撐起身。
手腳發麻的她,紅着眼眶紅着鼻尖,愣愣地望着他。
深夜的山林溫差極大,她穿得又單薄。
陸宇一眼就注意到她冷得發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連聲音都不自覺放輕,帶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別哭了。”
披上衣服的瞬間,蘇曉伸手一攬,抱住了陸宇的腰,整個人撲進他懷裏,放聲哭了出來。
“我好害怕…… 吓死我了,我以為我會死在這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很快浸濕了陸宇的衣料。
陸宇沒有推開,任由她抱着,然後緩緩擡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一下下安撫:“瞎說什麽,我不會讓你死的。”
蘇曉還陷在後怕裏,抽噎着說:“萬一…… 萬一我被怪獸咬斷了胳膊呢?”
“這裏沒有怪獸。” 陸宇輕輕放開她,回答得異常認真。
“你怎麽知道沒有?”
陸宇轉過身,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這執拗又幼稚的問題。
蘇曉卻以為他要走,慌忙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小聲說:“你說沒有就沒有…… 你不要走。”
陸宇回頭看她。平時的她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此刻卻縮成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白兔。
他心裏輕輕一動,開口時,語氣帶上了平日裏極少有的溫柔:“我不走。”
“不。” 蘇曉連忙搖頭,“我們要趕緊走!這裏、這裏說不定真的有老虎。”
陸宇低低輕笑一聲:“漫畫作者,是不是都這麽愛幻想?這裏怎麽會有老虎?”他說着,自然地牽住蘇曉的手腕,帶着她往回走。
剛走出一兩步,蘇曉輕輕動了動手腕,手掌順勢滑進了陸宇的掌心。
陸宇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像是在等一個理由,卻并沒有松開手。
蘇曉擡眸看他,眼睛裏還盛着驚懼與後怕:“我害怕,我能不能牽着你的手?到家我就松開。”
陸宇無奈地嘆了口氣,由着她緊緊牽着往前走。
山林蜿蜒的小路上,風聲呼嘯。
蘇曉一緊張,手就越攥越緊,幾乎把陸宇的掌心捏得發疼。
他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牽這麽緊乾什麽?”被他一問,蘇曉才意識到自己失态,有些局促地小聲說:“那我牽松一點。”說着,她慢慢放松手指,只輕輕貼着他的掌心。
不知道是心動,還是此刻極致的恐慌還沒散去,蘇曉的心跳得極快。
她微微側頭,望着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陸宇,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一個荒唐又清晰的念頭:不知道,跟陸宇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
“陸宇。” 蘇曉輕聲叫他,“你說,阿慢會有事嗎?”
他牽着她,一邊走一邊淡淡回答:“應該不會。”
陸宇說完,回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麽大半夜不睡覺,往林子裏跑?”
“我睡不着。”
陸宇實在不理解她的腦回路:“明知道自己分不清方向,容易迷路,還往深處走?”
“對了。” 蘇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靠直覺。” 陸宇語氣很淡。
蘇曉立刻沖他豎了個大拇指:“那你很厲害。”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住處門口。
明亮的燈火穿透霧氣,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蘇曉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陸宇的手,認認真真地向他道謝:“謝謝你,陸宇。”
陸宇有些不自然地擡手摸了摸後頸,指尖還殘留着她的溫度:“快進去睡吧。”
蘇曉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她有好多話想問,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只擡起手,輕輕朝他擺了擺:“晚安。”
陸宇站在夜色裏,望着晨露一點點凝在綠葉上,望着遠處層層疊疊、隐沒在迷霧裏的山峰,掌心還殘留着她的溫度,久久沒有動,陷入了沉默。
*
另一邊。
回到家後,許徐被顧時凜按在沙發上坐下,看着他收拾帶回來的行李和物品。
收拾完,顧時凜又彎腰将他打橫抱起,往樓上走。
許徐輕輕抗議:“我腿沒事…… 可以自己走……”
可他拗不過顧時凜的堅持:“可我想抱着你上樓。”
回到房間,許徐剛想去洗澡,就被顧時凜攔住:“我給你洗。”
許徐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懵:“沒關系…… 我自己可以的……”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 顧時凜這是把他當成手腳不便的人在照顧了。
“醫生怎麽說的?讓你好好休養,左手現在不能用力。”顧時凜說完,去衣櫃裏拿出許徐的睡衣,又順手拿了一套自己的,輕輕擁着許徐往浴室走,“走吧。”
許徐不解地仰頭看他:“為什麽…… 拿兩套衣服……”
“因為我也要洗。”
說是幫忙洗澡,顧時凜連衣服都不讓許徐自己脫。
許徐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這樣赤裸過,等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褪下,他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又羞又無措,他只能用手捂住臉,往顧時凜懷裏靠。
顧時凜心口一軟,連聲音都跟着發顫:“你再這樣…… 我就要親你了。”
許徐滿臉漲紅地擡頭看他,可預想中的吻卻沒有落下。
兩人對視了片刻,許徐有些困惑地小聲問:“那你怎麽…… 還不親我……”
顧時凜只覺得腦子一陣發漲發暈,幾乎要壓不住翻湧的情緒,可最後,他還是硬生生克制住了。
理智,死死壓住了沖動。
他啞聲說:“阿慢,為了懲罰我自己沒有保護好你,我今天不親你。”
“可我只能忍一天…… 這好像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話音剛落,許徐忽然伸長手臂,摟住了顧時凜的脖子。
他輕輕踮起腳尖,仰起頭,朝顧時凜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 我親你好了……”
像是有煙花在顧時凜腦海深處沉沉炸開。
他眼尾一點點泛紅,聲音沉得發啞:“阿慢。”
“你大概不知道,我需要多強的定力,才能忍着不碰你。”
許徐把他抱得更緊,聲音在浴室裏柔軟又清晰:“顧時凜……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 給你…”
顧時凜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理智跟沖動在交戰。
“再等等吧。”他的聲線重得發啞,像是把所有欲望都堵在喉嚨裏,又一點點咽了回去,“我怕吓到你。”
他像一頭被困太久的獸,太久沒碰過最想要的東西。
一旦放開,就會克制不住地貪婪,食髓知味,不知滿足。
許徐的乾淨、天真、清澈、脆弱,又軟又乖的模樣,每一樣都在拽着他的理智。
幫許徐洗澡,對顧時凜來說,是最甜蜜,也最磨人的折磨。
溫水滑過他白皙的肌膚,泡沫覆上單薄的肩線,掌心觸到的溫度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
許徐濕着頭發,眨着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時,顧時凜幾乎後悔提出要幫他洗澡。
這根本就是對他最狠的懲罰。
他想要,卻不能要。
看得見,摸得着,偏偏不能靠近。
煎熬被拉得很長很長。
原本一個親吻就能稍微緩解的躁動,此刻,成了他自己給自己的禁令。
好不容易洗完,顧時凜把許徐抱到床上,指腹輕輕摩挲過他沾着水珠、紅潤柔軟的唇,轉身又進了浴室,沖了很久的冷水澡。
他必須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徹底壓下去。
許徐乖乖躺在床上等顧時凜出來。
良久,顧時凜終于洗完澡出來了。
許徐已經困得在床上昏昏欲睡,長長的睫毛垂着,呼吸輕淺,連眉頭都帶着幾分未散的慵懶。
顧時凜放輕腳步走過去,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指尖蹭過柔軟的發頂,身側的床墊慢慢塌陷下去。
他長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許徐撈進懷裏,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了他。
聞到顧時凜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着剛洗過澡的微涼水汽,許徐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心底湧上一陣踏實的心安。
忽然就很想跟顧時凜說一說,當年他因為車禍,忽然再也不能彈鋼琴的事。
他從來、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談過這件事——連最親近的蘇曉,也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顧時凜……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他閉着眼睛,聲音輕得像夢呓,埋在顧時凜懷裏,連呼吸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好。”顧時凜溫柔地說,“我聽着。”
“你知道......我以前......鋼琴彈的很好嗎?”許徐在他懷裏睜開眼睛,仰頭看他,長長的睫毛輕輕滑過顧時凜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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