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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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壓抑僵持了太久。
顧時凜輕輕推開房門,動作輕緩至極,生怕驚擾到屋內的人。
許徐正靜靜立在落地窗前,望着天邊落日餘晖,背影單薄落寞,一動不動地怔着神。
顧時凜放輕腳步緩緩走近,溫柔的嗓音打破沉寂,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肚子餓不餓?”
許徐聞聲回頭,眼尾泛着淡淡的紅,眼底還凝着未散的陰霾,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軟淡淡的:“我沒事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顧時凜耳中,卻格外刺耳揪心。
他太懂許徐了。看似平靜釋懷,實則是再度被拽回了舊日陰影,那些深埋心底、不願觸碰的恐懼與創傷,在昨日的追尾恐吓裏,盡數翻湧重來。
“乖。”顧時凜擡手溫柔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極盡安撫,“我們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許徐沉默良久,終究抵不過他溫柔的勸慰,輕輕點了點頭。
顧時凜耐心陪着他吃完晚飯,又一點點哄着他沉沉睡去。确認少年呼吸平穩、徹底入眠後,他才輕手輕腳帶上門走出卧室。
方才眼底的溫柔寵溺盡數褪去,立在一樓落地窗前,他眸色沉沉,周身覆上一層凜冽冷意。
顧澤宇這筆賬,他不會再心軟半分。這一次,他必定讓對方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
警方的調查結果很快落地。
當日車上逃竄的兩名人員之一,正是顧澤宇本人。
他最初的目的遠比蓄意恐吓更惡毒:借着車輛撞擊制造恐慌,擊潰許徐的心理防線,待對方受驚失控後,伺機綁架,哪怕不能造成實質性傷害,也要讓許徐身受皮肉之苦、徹底崩潰。
最終計劃落空,只因同行同夥臨時反悔。
那人與許徐無冤無仇,本就不願摻和紛争,起初只是礙于情面,答應配合恐吓,卻堅決不肯參與綁架這種觸犯法律的惡性事件。
沒了同夥協助,單憑顧澤宇一人,根本無法完成周密的綁架計劃,只能被迫放棄,倉皇逃竄,伺機再尋報複機會。
事發次日,警方迅速抓獲了顧澤宇的同夥,可顧澤宇卻一直隐匿行蹤、潛逃在外,杳無音訊。
直到顧時凜派人徹查其住處,施壓顧家親屬,家人扛不住壓力,最終供出他的藏匿地點,警方才順利将顧澤宇抓捕歸案。
從顧澤宇被帶走的那一刻起,顧時凜就從未打算讓他輕易脫身。
他聘請了業內頂尖的律師團隊,将蓄意危險駕駛、惡意恐吓傷人的罪名查實落地,同時深挖舊賬,把顧澤宇在職期間做假賬、挪用公款、違規謀私的所有罪狀一一清算,全數遞交備案,态度堅決,絕不接受任何和解撤訴。
風波未平,網絡上的黑粉依舊肆意猖獗。
隔三差五就有惡意評論湧入許徐的賬號,造謠抹黑、惡語攻擊,攪得他根本無法正常開播、維持日常直播。
接連經歷背叛、網暴、恐吓,許徐忽然想通了。
他不能再永遠躲在顧時凜身後,做一個遇事退縮、逃避一切的小孩子。他不必強悍淩厲,但必須學會直面風雨。
這一次,他沒有崩潰哭鬧,也沒有自我內耗。
他默默收起所有脆弱情緒,戴上降噪耳機,隔絕網絡喧嚣與外界紛擾,安靜坐在電腦前,指尖緩緩敲擊鍵盤。
他用自己一貫溫柔緩慢的筆觸,寫下一篇長文——《致那些步履匆匆的人》。
全文沒有控訴、沒有撕逼、沒有辯解,只是溫柔細膩地講述了關于等待、包容與陪伴的故事,字裏行間隐晦道盡了他與顧時凜的相處模式、雙向奔赴的真心。
溫柔最有力量,亦能瓦解萬惡。
真正讀懂文字的路人,紛紛改觀,褪去偏見;原本一直默默支持他的粉絲,此前不願引戰紛争,看完長文後,也紛紛主動站出發聲,堅定維護他的溫柔與純粹。
輿論風向徹底逆轉,持續許久的黑粉風暴,終于徹底落幕。
*
一樁樁風波塵埃落定,遠居顧老宅的顧老爺子,也聽聞了所有事情。
他終于主動聯系顧時凜,提出想見一見那個牽動自家孫子心神、改變他半生冷硬的少年。
顧宅庭院清幽雅致,院內栽種着兩棵高大的桂花樹。秋風拂過,細碎金黃的花瓣簌簌飄落,鋪了一地清甜。
顧時凜牽着許徐的手緩步走入庭院,遠遠便看見顧老爺子蹲在花壇邊喂鴿子。老人掌心攥着一把小米,動作緩慢悠然,恬淡安穩的節奏,竟與許徐天生的慢性子莫名契合。
許徐手心沁出薄汗,指尖緊張地蜷縮起來,緊緊攥着顧時凜的衣角,腳步虛浮,像踩在綿軟的棉花上,滿心都是忐忑不安。
他雙手抱着親手做點心的食盒,微微低頭,聲音細若蚊蚋,尾音帶着抑制不住的輕顫:“爺……爺爺。我做了桂花糕,您……嘗嘗。”
顧老爺子聞聲起身,目光先是落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才緩緩移到許徐臉上。
少年臉頰通紅,耳尖紅得欲滴出血,眼底盛滿初次拜見長輩的無措與拘謹,卻依舊固執地将食盒往前遞了遞,笨拙又真誠,乾淨得讓人一眼心動。
老爺子眼底悄然漫開溫和的笑意,拍掉掌心殘留的小米碎屑,聲音像院內秋風般輕柔包容:“好孩子,快進來坐。”
他轉身引着兩人走向藤椅落座。顧時凜趁機側頭,指尖輕輕捏了捏許徐的手心,低聲安撫:“別怕,爺爺性子最溫和。”
許徐乖乖點頭,卻依舊不敢松開攥着他衣角的手,小心翼翼跟着落座。
老爺子笑着打開食盒,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糯米的軟糯香氣撲面而來,清甜不膩。
他撚起一塊放入口中,軟糯綿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眉眼瞬間溫柔彎起:“味道很好,比外面老字號點心鋪的還地道。阿凜這小子,倒是好福氣。”
一句打趣,讓許徐臉頰更紅,慌忙低下頭,小聲呢喃:“您喜歡就好。”
老爺子靜靜看着他溫順腼腆的模樣,忽然想起了年少時的顧時凜。
當年顧家二老驟然離世,年幼的顧時凜一夜沉默寡言,常常獨自蹲在院子裏,一坐就是一下午,渾身冷硬孤僻,從不與人親近。哪怕時至今日,骨子裏的疏離冷意也未曾完全散去。
可方才進門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
素來冷心冷情的顧時凜,望着身旁少年的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是卸下所有铠甲、全然交付真心的寵溺。
落座之後,老爺子極有耐心地陪着許徐閑談。
許徐語速慢、說話輕柔,老爺子便耐心等候,從不催促。從院中飼養的烏龜,聊到桂花糕的做法,再到秋日花木景致,閑話家常,溫和松弛。
顧時凜靜坐一旁,甚少插話,目光始終黏在許徐身上。看着少年眉眼漸漸舒展、褪去拘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滿心皆是安穩與歡喜。
中途許徐想着給老爺子添茶,起身太過倉促,腳下一絆,身形驟然一晃。
顧時凜眼疾手快,瞬間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腰,将人護在懷裏,語氣無奈又極盡寵溺:“慢點,不急。”
許徐窘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老爺子見狀朗聲大笑,擡手拍了拍顧時凜的肩膀,滿眼了然:“你小子,這輩子什麽時候對人這麽有耐心過?”
顧時凜沒有辯解,只是穩穩扶好許徐,擡手接過茶杯,妥當替長輩斟滿,從容細致。
夕陽西下,暖金色的餘晖溫柔籠罩庭院,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悠長。細碎的桂花花瓣輕輕飄落,落在許徐的發頂、肩頭,溫柔又浪漫。
顧時凜擡手,指尖輕柔拂去他發間的花瓣,動作自然缱绻,愛意藏于細節。
老爺子端着熱茶,靜靜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悄然輕嘆。
這麽多年,他終于等到了這個人。
能讓渾身鋒芒、滿心冷硬的顧時凜,心甘情願卸下铠甲,放慢腳步、溫柔餘生的人,終于出現了。
*
臨別之際,老爺子拿出一個乾淨的小布包,鄭重塞到許徐手裏。
包裏躺着一串打磨得溫潤透亮的老木珠,是他年輕時親手盤玩多年的物件,帶着歲月沉澱的暖意。
“這是我戴了多年的老物件,戴着圖個安穩。”老爺子笑意溫和,“以後常來顧家老宅,陪爺爺說說話,順便嘗嘗你做的點心。”
許徐緊緊攥着溫熱的木珠,心底暖意翻湧,眼眶微微發熱,用力重重地點頭:“嗯...我會的。”
車子駛出顧宅很遠,許徐依舊小心翼翼攥着那串木珠,指尖反複摩挲溫潤的紋路,小聲帶着不确定,輕輕發問:“爺爺…是不是不讨厭我?”
顧時凜側頭看着他柔軟懵懂的模樣,擡手溫柔揉了揉他的發絲,眼底盛着滿溢的溫柔篤定:“他很喜歡你。比喜歡我,還要更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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