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蒼藤的右手随意揮了一下，就像撣開手邊的一只蟲子，懷文的氣勢瞬間被壓下，花店內的“風起雲湧”也眨眼間歸為平靜。

魏若熙扶住了一邊的櫃臺，說：“你們……你們認識？”

他的語氣透着不可思議，腦子裏迅速劃過和懷文相識相處的過去，完全想不到懷文為什麽會和這樣一個詭異的人認識。

而且說什麽“真君”“星君”，那又是什麽東西？

魏若熙後退了幾步，看向懷文：“懷文，你們、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麽？我為什麽不明白，要是你們認識的話，先告訴我小應在哪好不好？”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懷文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魏哥，你先好好睡一覺，之後我再跟你解釋這些事情。”

話音落下，魏若熙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皮沉重不已，很快便仰面躺下了。

懷文扶着他，把他帶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随即擡頭看向蒼藤：“真君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蒼藤冷眼看着他，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坐下和懷文好好談談，如果不是他和雲七，應青木也根本不知道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打探清楚他的事情。

但是懷文在中間起了什麽作用，以及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蒼藤不明白。

懷文也不管蒼藤什麽反應，找了個地方坐下，鼻翼間清淺的花香讓他看起來更加放松。

“我們就開門見山吧，事實上，并沒有幾個神希望您回歸。”

“……”

“簡單來說，天地間的氣運是有份額的，您的隕落，可是讓很多小神仙都看見了希望，而您身體裏這位……”懷文眼中彌漫起笑意，似有所指，“您不是會無緣無故來這裏的人，大概是小應要求的吧？”

“小應是個很可愛的人，只是有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天道要選擇他。”

懷文嘆了口氣，輕聲道：“所以說啊，我們都希望你和小應，永遠留在人間。”

蒼藤冷嗤了一聲：“你們？”

“你和誰？”

這三個字一說出來，花店內的空氣溫度驟降，鋒利如刀般的目光釘在了懷文的身上，懷文後背汗毛倒豎，但并未露出懼意。

懷文：“不過事已至此，真君的去留也并非我們能夠決定的，還不是要看真君如何做嘛。”

他聳聳肩，笑了笑。

蒼藤冷哼一聲，甩袖想要離去。

懷文在他身後道：“我只希望真君日後不要後悔，命數改了，可就救不回來了。”

蒼藤的背影在原地停頓了一瞬，随即很快離去，月亮邁着小短腿在後面跟着。

應青木輕聲道：“懷文原來也不是人啊……”

“嗯。”蒼藤一點也沒有氣勢壓了一頭的愉悅，“若我猜得沒錯，捅破我身份的人，應該不是他吧？”

“啊？”

“除了他之外，你還遇見過別的人，對嗎？”

應青木回想了一下，承認了：“有一個身上總是帶着血腥味的男人，看着很小的樣子，他沒說自己是誰。”

“雲七，水新的主人。”

“他為什麽要跟我說那些啊？”應青木不理解，自己應該沒有那麽吃香才對，鬼怪盯着自己是想要吃掉自己，那這些神仙呢，總不能跟藤精一樣饞身體吧。

“白懷熠算是他的義兄，找你不過是為了挑撥你和我。”

“看來他是個好人。”

蒼藤：“……”

“人不是要這些東西來判斷是非的。”蒼藤堪稱苦口婆心，溫聲教導，“雲七看似良善，但能和白懷熠那種人交好，又能是什麽好人。”

應青木趴在一片草上，眼巴巴地看着倒騰小短腿的月亮，說：“那你是在教我道聽途說以貌取人咯。”

“可以聽我說，其他人的不要聽。”

應青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

懷文在蒼藤走後，将魏若熙喚醒了，見他醒來，才笑着說了一聲：“魏哥，怎麽還睡過去了？”

魏若熙晃神了一瞬間，很快又想起來昏睡前的場景，他輕輕推開了懷文的手，低着頭，說：“我需要緩一會，你……你先回去吧。”

懷文卻道：“魏哥，你知道小應的來歷嗎？”

魏若熙緩緩擡頭，神色不解：“什麽？”

“我這樣說你可能不會信，但也是事實。”懷文面露懷念，“你前世和他有過糾葛，所以今生就情不自禁地接近他。”

魏若熙苦笑了一聲，說：“我信你，想必我和他前世也是沒什麽緣分的吧……”

懷文點頭：“當然，畢竟沒有人會跟狗成親。”

魏若熙瞪大了眼睛：“小應上輩子是狗？”

懷文憐惜地看了一眼魏若熙：“你不能因為小應的眼睛圓圓的就覺得他是狗，上輩子做狗的是你，不過因為他的緣故，你這輩子成了人。”

魏若熙拍了拍胸口：“那也還……還不錯吧？”

懷文搖了搖頭繼續道：“可惜緣難再續，如今已成定局，魏哥，你沒機會了。”

魏若熙沉默片刻，笑了：“小應在他的身邊，會好好的嗎？”

懷文站着，視線落在魏若熙的頭頂上，仿佛看見了幾十年前他搖着尾巴跟在那個年輕人身後的模樣，差點沒伸手摸。

他乾脆仰面靠在魏若熙的身旁，像之前一樣的姿态：“當然啊，他應該不會過得很差。”

他沒告訴魏若熙的是，上輩子那條狗被人活生生打死，懷文找到的時候，它被人吊在樹上，頭和兩條前腿已經沒有了，洗乾淨的狗皮在迎着風晃悠。

懷文給它聚了魂，親自送進了輪回。

這一世和應青木相識成為好友，下一世他還能做人。

魏若熙：“那就行，沒有緣分就沒有緣分吧，人還活着就行。”

“其實按照我的計劃，他應該和你在一塊的。”懷文側過身，頭枕在胳膊下看着魏若熙，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說，“可是蒼藤比我想的還要好一點。”

“哪怕是看見他和你待在一塊，蒼藤也沒有一氣之下殺了你和小應。”

只要蒼藤動怒，應青木一死，他不但不能重回神位，還會因為乾涉天道點神而承受雷劫之禍，若是當初的蒼藤還能應付，現在的蒼藤卻不可能在雷劫之下安然無恙。

懷文為了這件事情，在魏若熙的身邊待了這麽久，他唯一沒想到的是，蒼藤看似堕落，本性卻沒有多大的改變，在旁人看來，幾乎是第三者的魏若熙，他也只是施威警告了一番。

懷文有些悵然：“愛情這種東西，還真是難拿捏。”

魏若熙沒想到多年的兄弟也是算計自己的人，他閉上了眼睛，聲音有些顫抖：“懷文，所以從一開始，你就在為了騙我做打算？”

懷文：“上一世的應青木為了找你，被那夥村民打死，所以這一世你遇見了他，對他施以援手，而我在你死後送你入了輪回，讓你投胎成人，如今我也只不過是讨回在你身上欠下的債。”

言下之意：這算不得欺騙，頂多是一場單方面知曉的交易。

“……”

長久的沉寂之後，魏若熙掩面嘆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懷文在這裏坐了一會，最後還是走了，走時他輕聲說：“我挺喜歡在你身邊的日子，魏哥。”

……

應青木一直在鬧，蒼藤被他吵得一個頭兩個大，還是把貓抱了起來，在懷中随意摸了幾下。

“滿意了？”

應青木哼哼唧唧不說話。

月亮在蒼藤的懷中扭了扭，指甲彈出來又收回去，最後頗為人性化地嘆息了一聲，找了個好姿勢閉上眼睛睡覺。

“我聽說，應家的人死了。”應青木沒忍住，他太好奇應家那對夫妻的下場了，“你做的嗎，是怎麽死的啊？”

“想看看？”

“有點……”

但是會不會顯得自己太惡毒了？

應青木想着，那對夫妻好歹讓自己活了十幾年，要是沒有他們，說不定自己一歲的時候就在外面餓死了。

蒼藤神色微動，聲音含着笑：“木木心軟了？”

“……還好吧，你先帶我去看看。”

“好。”

蒼藤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走起來特別快，應青木只覺得面前的景色轉換如接連不斷的鏡頭，眨眼間就回到了他熟悉的小山村。

“你們城裏人都是這樣走路的啊……”應青木驚嘆。

蒼藤把貓扔進了應家的小院裏，說：“天上人都這麽走路。”

應青木：“喲喲喲，還天上人，我是啥，地上鬼？”

蒼藤：“……”

他不用看就知道應青木現在是什麽表情，應該跟他聊天軟件裏面的表情包一個樣。

應家看樣子已經很久沒住人了，院子裏的草都快爬到腳面上來了，就在屋子門口的地方，有兩個稍微新一點的土包。

應青木跟着蒼藤的動作也看見了。

“他們不會就埋在這裏吧？”

“嗯。”

“怎麽死的？”

“男的賭博被人打斷腿之後扔回了家，女的看見他不但賭輸了錢還殘疾了，就想卷剩下的錢跑路，但是被男的攔了下來，男的情急之下，用撿來的樹枝打到了女的頭，女的懷恨在心，趁男的睡覺的時候澆了盆開水在他頭上。”

應青木一陣唏噓：“好慘，那女的怎麽死了？”

“澆完開水之後男的沒死。”蒼藤看見月亮往自己腿邊蹭，嫌棄地後退了一步，沒想到月亮走過來就在土包上撒了泡尿。

蒼藤的眉頭瞬間舒展：“女的被抓進去了，但是男的簽了諒解書，因為怕沒人照顧他。”

“他把所有的錢都留在自己的身邊，想要以此拿捏女的，簡玉法幫了他們一把。”

這裏面還有簡玉法的事？

應青木好奇：“簡玉法做什麽了，偷他們錢了嗎？”

“變成那女人的模樣，把男人的錢偷了，男的一時氣不過，在那女人做完飯之後，用拐杖把女人打死了，但他沒想到的是，女人為了他的錢，在那頓飯裏下了毒。”

蒼藤說到這裏，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怕他死不了，一整瓶百草枯還有一袋老鼠藥，全讓男人吃下去了。”

應青木沉默了一會，說：“看來簡玉法還是個好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