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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無事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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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無事獻殷勤

十月初五, 黃道吉日,萬事皆宜。

今日是五皇子宗鉚娶親的日子,寶楹跟着宗铎去趙王府吃喜酒。

路上二人如常同乘一輛馬車, 宗铎既不閱覽邸報, 也不閉目養神,當然也不看她,只是靜靜看着窗外。

可是寶楹總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t往常宗铎不搭理她,她就一個人自得其樂, 看看風景,吃點茶果, 很快就抵達目的地了。

可是今天她沒法自得其樂。因為她總覺得宗铎在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譬如說,她方才想吃炒松子, 只是那松子炒的太硬,她咬了好幾下都沒咬開。

正呲着牙跟松子較勁呢,宗铎忽然伸手抓過一把松子,掌心“咔吧”幾聲碎響,将那把捏碎了的松子仁遞到她面前。

寶楹雙手捧着接過,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宗铎仍是望着車窗外, 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寶楹心下納悶,他都沒看她,怎麽知道她咬不開松子?還是說他其實在偷偷看她, 那豈不是将她那龇牙咧嘴的模樣也盡收眼底了?

這樣一想, 手裏的炒松子都沒那麽香了。

好在兩府相距不遠, 不過一刻鐘便抵達了趙王府。

寶楹看着結着紅綢、懸着彩燈的趙王府,心頭有些感慨。半年之前她出嫁時,燕王府也是這樣的張燈結彩。不知道這位趙王妃會不會幸福呢?

聽說趙王妃是肅國公的嫡女, 肅國公手握中軍都督府,是烈火烹油的顯貴。她有那樣好的出身,想必趙王一定會很愛重她吧?

寶楹心裏有些羨慕,不過并不氣餒。她覺得她爹爹就是官位低了點,可她并不比那些高門千金差多少。

宗铎不喜歡她,那是他有眼無珠。寶楹發誓要給他安對眼珠。

到了招待女賓的花廳裏,裏頭珠圍翠繞,寶楹一進門,便感到有許多惱怨的視線向她投過來。

這裏的貴客多半是被她得罪過的,面對那些幽怨的視線,還真感到有些不自在。

目光在花廳裏逡巡,恰好看到魏王妃的身影,她不由眼前一亮。寶楹記得當時魏王妃沒有去湊熱鬧,所以她是為數不多沒被自己得罪的人。

是以如今魏王妃在一衆賓客中顯得尤為親切,寶楹主動上前跟她搭話:“二嫂嫂,別來無恙。咦,沈姐姐怎麽沒跟你一起出來?”

她本是随口一句寒暄,誰知魏王妃聞言臉色驟變。

那日從燕王府回來以後,魏王妃着實提心吊膽了好幾天。沒想到燕王府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她這才心下稍安,覺得那日寶楹許是沒看清楚。

可是眼下,她竟專門到自己面前提起沈側妃,還是大庭廣衆之下,那威脅的意思簡直不言而喻!

魏王妃臉色變幻幾瞬,拉着寶楹來到一處無人暖閣,開門見山地問道:“那日在燕王府,假山橋上的人是不是你?”

寶楹一愣,好半天才回想起那日在橋上瞧見的景象。她臉蛋漸漸紅了,試探着問道:“你們是不是在……親嘴啊?”

魏王妃冷睨了她一眼。

這個燕王妃,一看就沒有半點城府,放平時自己根本不屑跟她多說一個字。不過,眼下有把柄在她手上,終究得賣她一個好,穩住她再說。

“我和玉娘從小就是鄰居,我們一塊兒長大,比親姐妹還要親。後來,家裏安排我嫁給了二殿下,玉娘不忍跟我分離,寧可下嫁做了魏王側妃。這世上有很多不容于世的感情,我跟玉娘就是其中之一。”

寶楹聽得呆住了。

她的見識有限,實在是沒想到兩個女人之間竟也會有并非友誼的感情。

“你們……是愛人麽?”

像她和宗铎——不,是像她爹和她娘那樣的關系。

魏王妃點點頭,不欲再說自己的事,轉而把話題引到寶楹身上:“令尊在順天府當總捕頭,上面已經沒有晉升的空間了吧?燕王是不可能提拔令尊的,因為你家對他用處甚微。我祖父是吏部尚書,可以幫忙把令尊調到刑部或者大理寺去。”

寶楹眨了眨眼,疑惑道:“為什麽要幫我爹遷調?”

魏王妃盯着她,一時判斷不出她是裝傻,還是真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只得把話攤開了說:“你發誓不能把我和玉娘的事告訴別人。”

寶楹恍然大悟,正色道:“我從沒想過要把你們的事說出去,也不需要你給我什麽好處。雖然我很想讓我爹爹升官,可是拿人家的把柄換取利益,這是強盜行徑,我不會乾、我爹爹也不會接受的。”

魏王妃狐疑地看着她。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出去騙騙別人得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麽聊齋呢?

她謹慎地問道:“那你想要什麽?”

寶楹擺擺手,熱情地說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如果你們在魏王府偷……呃,來往不方便,我可以下一張帖子請你們到燕王府,那就什麽都不用避忌啦。”

魏王妃無言以對。她才不信寶楹這麽好心呢。

本以為這小門戶出身的燕王妃很好打發,沒想到竟是個沉得住氣的主。看來得另外想個法子,一勞永逸地封住她的嘴。

寶楹可不知道魏王妃心中所想,從暖閣出來以後,她沒有回花廳,而是溜到了後廚去找吃的。反正她在花廳裏沒什麽相熟的朋友,仇家倒是不少,尤其是榮安郡主,萬一有人找她麻煩就不妙了。

沒想到整場宴席都沒見到郡主的人影。她是京城貴女中的風雲人物,哪怕人不在,也少不了議論她的話題。

前些天都察院的範禦史彈劾康王侵吞治堤官銀,導致永定河段多處河堤開裂。皇帝震怒,停了康王的官職,勒令他禁足思過。榮安郡主面上無光,這些日子都不肯出門了。

寶楹聽了衆人的議論心裏暗爽,只恨不能跑到康王府去看郡主那灰溜溜的表情。

雖然她得罪的人不少,可是礙于她王妃的身份,除了榮安郡主,并沒有人敢找她的茬。偏偏榮安郡主這回沒有露面,因此寶楹這頓喜酒吃得非常開心。

回去的路上,她迫不及待跟宗铎分享今天的見聞。

“我聽說郡主被禁足了,殿下,是不是你乾的?”

宗铎淡淡道:“無憑無據的話不要亂說。”

寶楹又道:“我去喜房觀禮了,新娘子長得真好看呀。”

“嗯。”

宗铎心裏想,肅國公手握重兵,麾下還有一大群擁趸,宗鉚跟肅國公府聯姻,彌補了他外家助力的不足,今後實力更不容小觑了。

再看坐在他旁邊傻樂的寶楹,嘴角還粘着一顆飯粒。他輕嘆了一口氣,擡手拭走了她嘴角的飯粒。

*

雖然他不承認,不過寶楹覺得,康王被彈劾肯定跟宗铎脫不了乾系。不然郡主家早不倒黴晚不倒黴,為什麽偏偏這時候倒黴呢?

爹爹說做人要投桃報李,寶楹決定對他好點。

過了兩天,她讓人抓了一只肥肥的母雞送到小廚房,打算親自下廚,煨一鍋八寶雞湯給燕王殿下吃。

這八寶雞的做法,寶楹是跟着珍娘學來的。

整雞去骨,将火腿冬筍、海參乾貝、香菇松茸、蛋黃蝦仁等八種珍味填入雞腹中,沒上山泉水,隔水慢蒸兩個時辰,出鍋時肉嫩汁濃,湯鮮味醇。

秋冬之際喝上一口八寶雞湯,暖意便繞着周身游走,比什麽炭爐都管用。

寶楹喜歡吃好吃的,因此廚藝也分外拿手。

忙活了兩個時辰,揭開蒸籠那一刻,熱霧迅速彌漫,雞湯香氣挾裹着火腿、菌菇的濃香撲鼻而來。

寶楹深吸了一口,肚子裏的饞蟲立刻咕咕叫起來。

她拿筷子把炖得軟爛噴香的肥雞叉出來,讓一旁的廚娘幫她把兩只雞腿撕了下來。

小簾不解道:“小姐,這不是要給殿下吃的嗎,怎麽把腿撕下來了?”

“你這個笨丫頭!”寶楹戳了戳她的腦袋,義正辭嚴道,“正是因為要給殿下吃,才不可以馬虎呀!萬一跟上回一樣,出那麽大的纰漏怎麽辦?”

她抓着兩只油汪汪的大雞腿,塞了一只到小簾手裏:“快,咱們主仆以身試險,務必确保殿下飲食無虞!”

“嗯!”小簾重重點頭。

主仆兩個蹲在門口把雞腿吃了,抹抹油光發亮的嘴巴,寶楹這才把煨好的雞湯送去韞晖堂。

此刻韞晖堂裏燈火搖曳,蕭長史正坐在下首,屏息靜氣地看着宗铎寫信。

這次南下巡鹽,燕王府入庫了八十多萬兩,可以說解了北元那邊的燃眉之急。

只是這三個月裏,北元的情勢天翻地覆,老汗王病逝,太子登基,二王子木裏受形勢所迫,只能率部打起反旗,累帶燕王府也落入被動境地。

銀子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才是硬仗,宗铎不敢有絲毫放松。

回京這些日子,他剛處理完康王府的事,便馬不停蹄地琢磨北元的局勢,修了一封長信幫木裏出謀劃策。

擱下紫毫筆,宗铎撣了撣墨跡未乾的信紙,連同底下那七八張一同遞與蕭長史:“回去謄一份,讓人快馬送到木裏手上。記着,一定要做得乾乾淨淨,別讓東廠的人抓住把柄。”

“下官明白。”

蕭長史忙起身接過信紙,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韞晖堂。

四下無人,宗铎方朝後抵靠在椅背,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如今已至t十月,到了下旬,又是朝中每年一度的冬狩。

本朝是馬背上打的天下,自太祖皇帝起,每年仲冬都會到京郊圍場進行狩獵,為此在圍場興建了一處南苑行宮。

到如今,冬狩已經成了皇家每年的保留節目,不止宗室,朝中的勳貴武将也會伴駕随行。

皇帝正值壯年,極其重視每年的冬狩活動,皇子們個個卯足了勁,要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展示自己的英武風姿,以謀求更多的支持。

不消說,這又是一場臺前幕後、既比拼騎射,又比拼心計的鬥争。

“殿下,王妃來了。”

元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宗铎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開口道:“進來。”

房門推開,寶楹穿着一身亮眼的水紅色輕快地走進來,驅散了屋裏沉郁的氣氛。

她很理所當然地使喚着他的随侍:“元公公,快把湯端過來,對,就放在桌面上。”

元儀将手中的紅木托盤放在宗铎面前的桌案上,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宗铎看着托盤上的湯盅和碗筷,斂起眉心道:“這是做什麽?”

寶楹神秘兮兮道:“殿下有沒有聽過一個典故?”

她那對眼睛賊溜溜地轉,又在憋什麽壞水?宗铎警惕地瞧着她。

寶楹笑眯眯道:“從前有個河伯,他的脾氣陰晴不定,動不動就發大水淹周圍的百姓。後來百姓們就想出一個辦法,每年選一個新娘供奉給河伯。河伯得了新娘,心情一好,就再也不發大水了!周圍的百姓終于過上了......”

“你想說什麽?”宗铎沒耐心聽她胡言亂語,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怎麽那麽笨呢?

寶楹有些失望,她精心想的類比他竟然聽不出來!

她只好揭示謎底:“殿下,你就是那個河伯呀!”

宗铎不動聲色地瞧着她。

天氣冷了,寶楹穿着一件水紅色的通袖袍,挽着桃心髻,臉上雖未施粉黛,但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還真有幾分新嫁娘的嬌豔。

這小妞,又想色誘他。

宗铎往椅背上靠了靠,淡聲道:“我沒興趣。”

“怎麽能沒興趣!”寶楹急了,忙揭開盅蓋給他看,“你的新娘我煮了兩個時辰呢,可香了!”

“什麽?”宗铎有些愕然,看着湯盅裏的肥母雞,心頭莫名騰起被她戲耍的惱意。

寶楹還在興致勃勃道:“這只肥雞就是供奉給殿下的新娘,殿下把它吃了,園子裏的雞鴨就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啦。你瞧,這個典故是不是特別貼切!”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忍不住得意地翹起嘴角傻樂,卻見宗铎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幽黑的瞳仁映着燭火的亮光,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他的不接腔使她的自娛自樂尴尬起來,她讪讪收了笑,暗自腹诽:哼,竟然不笑,真是個無趣的家夥!罷了,大人不計小人過。

“快嘗嘗,這個八寶雞湯我煨了兩個時辰,很好吃的。”

寶楹一邊說,一邊挽起袖子,親自舀了一碗湯遞到他面前。

宗铎垂眸往湯盅裏瞟了一眼,金黃浮油的熱湯裏,那少了兩只雞腿的肥雞分外顯眼。他的神色顯出幾分不虞:“你拿吃剩的東西給我?”

寶楹踮腳往湯盅裏望了一眼,咳咳,賣相是不太好。

她強行狡辯道:“不是吃剩的,是……是因為上一回給殿下做的烏雞湯搞砸了,所以我這回親自試過了,保證一點問題也沒有,殿下可以放心吃了!”

提起那烏雞湯,宗铎心下頓時冒出幾分不自在,那無名火仿佛又騰地燒起來。

“知道了。你快下去吧。”

寶楹松了口氣,剛要告退,忽然想起什麽來,忙又道:“殿下,我這是炖給你一個人吃的,你可別回頭又賞給了別人!”

說着,她不大高興地磨了磨牙,跟他翻起了舊賬:“上回給你吃的粽子,我特意包了兩個鹹蛋黃進去,你賞給小江大夫吃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站他坐,被燭光放大了的影子虛胧地将他罩住。

宗铎擡起眸看她。

燈下看美人,薄面含嗔,張牙舞爪。

他想,她真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還敢對他的做法指手畫腳。不過……罷了,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跟她計較。

“好。”

寶楹得了他的許諾,滿意地施施然轉身離去。

元儀打着燈籠送她出明性殿。

“王妃,你閑來無事,多過來陪陪殿下吧。你每次走的時候,殿下看起來心情都好很多呢。”

“真的假的?”寶楹不信,“我每次過來,他都急着趕我走。”

元儀笑了笑:“王妃跟殿下相處的時日少,不了解他罷了。殿下平時看着溫潤有禮,其實很難接近。倒是每次對着王妃,他都不隐藏自己的情緒。可見在王妃面前,殿下是很放松的。”

寶楹聽得将信将疑。在她眼裏,除了衛軒,宗铎就是對她最壞的人了。

要不是看他幫她收拾了榮安郡主,她才懶得搭理他呢。不過話又說回來,難道他對她真的有那麽一點點不同?

她心裏微微有些竊喜。

這才對嘛,他要是一直對她無動于衷才奇怪吧。

在嫁給宗铎之前,寶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受歡迎的姑娘。

十二三歲時,她家的牆頭上就趴滿了四圍鄰裏的少年郎。不過這些人,一半被她爹打跑了,一半被衛軒吓退了。

比寶楹的美貌更出名的是她有個武藝高超的表哥,他會無差別地暴揍所有觊觎她的人。

在他的赫赫威名之下,縱使少年郎們再如何對她一見傾心,也沒有誰再敢到她面前獻殷勤了。

寶楹心想:要是宗铎跟衛軒打起來誰會贏呢?

雖然宗铎是她的夫君,不過她還是希望衛軒能贏。這樣宗铎欺負她的時候,她就能找衛軒幫她出氣了。

當然她也不會讓衛軒打他太狠的,必要的時候,她還是會出來保護一下他的。

寶楹在心裏給他倆分好工,哼着小曲回了昭明殿。

韞晖堂裏頭亮着燈火,宗铎仍在伏案處理公務。

直至銀燭半褪、夜靜霜濃之際,他方從案邊擡首,此時牆上的西洋自鳴鐘已經敲過二更。

他的目光瞟向桌邊的湯盅,揭開蓋子一看,裏頭的雞湯尚有餘溫。

他當然是不會吃別人動過的東西,本想叫元儀端出去處理掉,轉念想到她離去前殷殷叮囑的話,又按下了這個念頭。

既然答應了她,好歹嘗一口,也不算失信于人。

銀匙撥開湯面上的浮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雞湯的醇香裹着菌茸的鮮美在齒間散開,味道竟意外地不錯。

宗铎嘗得出來這不是王府廚子的手藝。沒想到她那麽好吃懶做的一個人,竟還有這等本事,真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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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河伯與新娘》

铎:我是河伯,你是新娘。

寶:想得美!

除夕快樂!新的一年祝大家的順風順水,馬到成功

開了個抽獎給大家派利是,除夕、初一、初二這三天新章的評論區也會有新年利是掉落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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