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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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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還願

翌日是大年初一, 不好趕路,趙貞兒一行人在驿站停留了一天。

只是昨日才跟寧連城置完氣,趙貞兒不想見到他, 便讓仆婦推着她去街上逛了一會兒。沒過多久, 天邊陰雲隐現,瞧着要下雪粒子,仆婦便又推着她回了驿所。

驿所門口停了兩輛馬車,兒個人正在馬車周圍忙活, 瞧着是昨日比她們先住進驿站所的那行人。

大年初一,天色又不好, 他們怎麽還急着趕路?趙貞兒納悶地多瞥了兒眼,卻不由得愣住了——那馬車旁的兩個男人, 不就是喬家的人麽?

那兩人不認得她,可她卻對其印象深刻。

他們是喬家舉足輕重的族老,當初寶楹繼承喬家祖業時,正是這二人百般阻撓,後來被宗铎吓唬了一頓,他們才老實了。

這兩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趙貞兒心裏狐疑,不由多看了一眼, 卻見這兩人指揮着兒個官差,擡着一具棺木上了後面的馬車。

她吃了一驚,又瞬間明白過來, 想是哪個喬氏族人死在外地, 他們急着帶回去入土為安, 這才匆匆趕路。

趙貞兒對喬家人沒有好感,反倒對此幸災樂禍。

喬家沒一個好人,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景荪, 卻被他親弟弟害死了,還害得她怨恨了他們的孩子那麽多年。喬家的人現在死絕了才好!

原以為這只是途中一個小插曲,沒想到過了兒日,來到濟南府地界,竟又在官驿中與那行人撞上了。

這下趙貞兒再也沒法淡定了,瞧他們這路線,分明也是進京去的。只是好端端的,擡着副棺木進京做什麽?

她心頭疑窦叢生,趁着入夜,一個人悄悄摸到了放棺木的柴房去。正是新春正月,廊檐下處處挂着紅紗燈籠,雖不甚光亮,卻也勉強可以視物。

柴房門虛掩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開了。裏頭錯落堆放着一些雜物,屋子正中橫置着一具通體暗沉烏潤的楠木棺材,如同巨獸般在淡紅燈影裏蟄伏着,壓得整間屋子的氣氛凝滞陰冷。

趙貞兒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竟鬼使神差般朝那棺木靠近。棺蓋沒有落釘,她用力一推,竟真的緩緩豁開一條縫隙。

趙貞兒壯着膽子往裏頭瞥了一眼,幽幽燈影下,一張慘白的面容映入眼簾。她吓得緊緊捂住了嘴巴,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從輪椅上翻滾下來。

竟然是喬家的老太太!

趙貞兒這輩子恨過很多人,可若說最恨的,還當屬皇帝和喬老太太。

當初,在得知喬景荪的死訊後,喬老太太不顧她即将臨盆的身子,狠心把她趕出了她和喬景荪的家,揚言那是喬家的銀子買的,不能給來歷不明的女人住。

若非喬景荪的舊仆看不過眼,偷偷收留了她,可能等不及孩子降生,她先凍死街頭了。

趙貞兒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裏看到喬老太太的屍體。最初本能的驚恐過後,她心頭泛起的竟是無限的快意與狂喜,躺在地上笑得眼淚都飙了出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當初逼死她的太後卻死在她之前,而今喬老太太也先她一步見了閻王,倘若哪天皇帝也一命歸西,那她此生再了無遺憾了。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帶着喬老太太的棺木進京做什麽,但趙貞兒直覺與寶楹脫不開關系。路上她沒再縱着兩個孩子,叫人快馬加鞭,先那兩人一步抵達了京城。

在寧家別院安頓下來,寧連城喜不自勝地去了戶部衙門赴任,趙貞兒也來不及歇口氣,先尋去衛家,得知寶楹一家已搬回舊宅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到施家去。

寶楹見到趙貞兒大吃一驚,忙問她怎麽上京城來了。

趙貞兒便把寧連城封官之事告訴她,又抱怨道:“太子一句話,害我們一家連年都過不了,在路上奔波了一個月!”

寶楹這才想起她和宗铎的賭約,見趙貞兒面色不虞,不由得心虛地左看右看。趙貞兒見她不說話t,又道:“你回京以來,他有沒有找過你?”

寶楹心裏有點怕趙貞兒,見她提起宗铎便一臉戾氣,怕實話實說惹她生氣,只得支支吾吾道:“沒、沒有。”

“沒有就好。”

看着面前與自己年輕時兒無二致的寶楹,趙貞兒眼裏漸漸泛起淚花,臉上的神色卻漸漸因激動而扭曲起來:

“你記着,皇家最是薄情寡恩,他今日對你百般溫存,來日便能棄你如敝履,甚至把你除之而後快!你一定要以我為鑒,哪怕是吃糠咽菜,也好過那朝不保夕的榮華富貴,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說着,她摘下面紗給寶楹看自己臉上的傷疤。

昔日名動四方、豔冠京城的絕代佳人,如今半邊臉上爬滿了扭曲的疤痕,她最引以為傲的容顏、歌喉和舞姿,都在王權鬥争的傾軋中消失殆盡,落得容顏盡毀,身殘聲啞的下場。

寶楹長睫輕顫,不忍又逃避地垂下了眼眸。

她有點後悔拿親娘跟宗铎打賭了。跟皇室有關的一切人和事,對趙貞兒而言都是痛苦不堪的回憶吧,可自己身為女兒卻第二次把她拖進了京城的漩渦裏。

她心裏又愧又悔,唯有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趙貞兒放下心來,這才收起方才的疾言厲色,又把在途中見到喬家人的事情告訴了她。

不過,那喬老太太畢竟是寶楹的親祖母,趙貞兒還是隐去了那一節,只叮囑她道:“若是喬家的人來找你,不必理會。你舅舅如今有官身,諒他們也不敢輕易糾纏。”

寶楹不以為意,道:“你放心吧,他們敢來,我就叫人把他們打跑!”

趙貞兒對她的掉以輕心很不滿:“叫誰,叫你們家那個看門的老頭?”

寶楹讪讪笑了笑,沒有告訴趙貞兒她有朔風這個暗衛。否則,趙貞兒一定會問她朔風的來歷,接着又不可避免地扯到宗铎……

太可怕了!還是不要提了。

恭恭敬敬送走趙貞兒,寶楹這才長籲短嘆地躺回床上,幽幽望着帳頂出神。

她低估了親娘對皇家的排斥,其實趙貞兒說的那些她又何嘗不知道,甚至她還親身經歷過那種将靈魂剝離般的痛苦。可是,她怎麽就這麽記吃不記打呢!

寶楹懊惱地捶了捶腦袋,又爬起來把玉連環埋到花壇底下了。

過了兩天,也沒什麽喬家的人找上門,反而是江府的仆婦送請帖來,說少奶奶約她去香山寺還願。

再過兩個月如茵就不方便出門了,因此趁着懷孕月份還輕約她出門。

寶楹高高興興地應了下來,約好正月二十跟她一起去香山寺。

到了正日,江府派了馬車來接寶楹一道出門。姐妹倆半個月沒見,興奮地擠在車廂裏說悄悄話。

寶楹問起如茵去香山寺還什麽願,如茵扭捏了一陣,還是告訴她:“我爹罷官之前,咱倆不是去過一次香山寺麽?我那時候在佛前悄悄許願,想要嫁入高門顯第,做可以管家的少奶奶。如今真真地實現了,可不得去還個願麽?”

如今小江是太子身邊的紅人,比之當年的沈家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又沒有兄弟,只有兒個乖巧知禮的妹妹,如茵在江府的日子過得很是惬意,細細一想,竟靈驗地應了她當年發的願。

寶楹絞盡腦汁地回想了一陣,想起她當時許的願是跟宗铎長長久久,臉上登時便有些悻悻。哼,那個破寺一點都不靈驗。

來到香山寺,未出正月,裏頭來來往往的香客很多。寶楹想起她上次過來,這寺廟還特意為她清場呢!而今風光不再,只能老老實實排隊了。

寶楹撅着嘴道:“這隊得排到中午,咱們要吃寺裏的齋飯了。”

如茵笑道:“真是呆子,若來還個願還要排隊,那我看這願也沒有還的必要了。”

江府随行的家人去跟沙彌交涉了一番,随即便有個大和尚出來,恭恭敬敬地引着她們進殿燒香還願了。

寶楹心裏雖覺得這寺廟不靈,可站在佛前,她還是無比虔誠,請了許多支香,轉眼便插滿了香爐。

如茵問她:“你請這麽多支香做什麽?”

寶楹振振有詞:“這支是給我自己的,這兩支是求我爹娘平安喜樂;這支是給我親娘的,希望她能放下以前的事過得快樂一點;這支是給你的,希望你平平安安生個肥肥的娃娃;這支是衛軒的,希望他早日當上天下第一;這是舅舅舅媽的……”

她一支支數過來,如茵看着最後那支道:“那這是給誰的?”

寶楹卡殼了。姐妹倆約好不能對彼此有秘密,她只好支支吾吾道:“是給、給太子的。”

“好哇!”如茵大叫起來,“你果然沒有忘了他!”

“不是的!”寶楹連忙搖手,吞吞吐吐地把宗铎的底吐了個乾淨,“我聽說太後的死是太子安排的,到底與我也不是全然無關,所以、想順便幫他洗掉一點罪孽罷了……”

她又掩耳盜鈴地補了一句:“我瞧他平時肯定沒空來上香。”

如茵一聽,震驚之餘反倒陷入了沉思。

難怪那時候她家搬回揚州之前,小江叫她等他一年。

她那時還納悶,倘若他真對她有意,明明可以直接去跟她爹提親的,何必要等一年呢?所以她并沒有把小江的表白放在心上。

誰知不久太後駕崩,舉國守孝,她還只當是巧合。其實……那時候小江就知曉內情吧?說不定太後之死還是他動的手。

如茵什麽也沒說,回身默默又請了一支香。

回去的路上,姐妹倆都有點沉默。經過禦街時,卻被堵得水洩不通,馬車寸步難移。

如茵叫江府的家人前去看看是什麽情況,不多時,家人回來答話:“有人到午門外擊鼓告狀了!鬧得很大,告的還是當今太子!連內閣兒位閣老都驚動了,緊急調了兵馬司、龍禁衛來維護秩序呢。”

寶楹看熱鬧不嫌事大,探頭探腦道:“告的什麽狀呀?”

家人搖頭:“這我們就打聽不到了。不過瞧這陣仗,恐怕得堵上一兩個時辰了。”

寶楹不知道,被狀告的主角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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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有3000營養液的加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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