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尾聲

一年後。

桃源鎮的面包店還在，但換了更大一些的鋪面，生意越來越好。

駱枳兒瘦到了一百斤，雖然還是微胖，但已經是健康的身材。她的五官徹底舒展開了，眉眼之間能看出侯府嫡女的氣度。

李三毛胖了一些，氣色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瘦得吓人。他仍然每天早起劈柴、買菜、洗碗，忙前忙後，樂此不疲。

苗苗七歲了，在鎮上的學堂讀書，成績很好，先生說她是個讀書的料。

永寧侯府每個月都會派人來看駱枳兒，送來布料、茶葉、補品，沈雲峥每次寫信都催她回京看看，她每次都回信說“忙，過陣子就去”。

她确實忙。

面包的生意要管，黑羽隔三差五帶回來的信要回--雖然她很少回，只是讓黑羽帶一句話“我很好”，但鳳傾城似乎只需要這三個字就夠了。

這天傍晚，面館打烊後，李夕兒坐在院子裏乘涼，黑羽的暗衛又傳遞了消息。

她取出紙條，借着最後一縷天光看上面的字：

“絲國新君王虎已與鳳藍建交，兩國通商，恒璨琉璃在絲國京城開了分號。電已傳至掘掄國。你當年的心願，為兄一一完成了。花玲珑的身體，為兄好好保存在鳳凰山，水火龍珠護着，與當年一般無二。若有朝一日，你想回來看看，随時可以。--傾城”

李夕兒看完，把紙條折好，放進那個已經攢了一小沓的盒子。

李三毛端着一碗綠豆湯走過來，遞給她：“黑羽又送信來了？”

“嗯。”

“那個鳳藍國的皇帝？”李三毛知道鳳傾城的存在，雖然不知道全部細節，但知道有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一直在給她寫信。

“嗯。”

“他對你很好。”李三毛的語氣很平淡，沒有醋意，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李夕兒擡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在意？”

李三毛想了想，說：“在意過。但後來我想明白了，你是我的媳婦，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至于他對你的好……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系。只要你不走，我就知足了。”

李夕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子。”她又說了一遍。

“我就是傻子。”他又回了一遍。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晚風吹過，院子裏的大槐樹沙沙作響。

李夕兒靠坐在竹椅上，手裏捧着綠豆湯，看着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心裏很平靜。

她想，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大富大貴，而是--有人陪着，有飯吃，有風可以吹，有夕陽可以看。

遠處傳來苗苗背書的聲音，稚嫩清脆：“歸去來兮，田園将蕪胡不歸……”

李夕兒聽着，嘴角彎了起來。

當然，那座金山，是她永遠不會提起的秘密。

那座山裏寶藏安安靜靜地沉睡着，從未被動用過一分一毫。李夕兒不需要它們。她需要的，從來不是金銀。

而螞蝗溝--那個她襁褓之中被丢棄的地方，那個老駱頭撿起她的地方，早就成了她的産業。

她用幾年時間，把螞蝗溝周邊的荒地全部開墾成了良田。曾經的荒山野嶺，如今一望無際的都是莊稼，麥浪翻滾，瓜果飄香。村民們都羨慕她的眼光，說駱娘子當初買下這片沒人要的地，簡直是慧眼識珠。

他們不知道，她買下螞蝗溝，不是為了賺錢。

是為了記住--記住自己從哪裏來，記住是誰把她從死亡邊緣撿了回來。

而在那片良田的最深處，漫山遍野種滿了咖啡豆。

那是她托夜北耀從海外帶回來的種子，精心培育了兩年才成功挂果。第三年，第一批咖啡豆收獲，她自己在竈房裏反複烘焙、研磨、調配，失敗了無數次之後，終于做出了讓她滿意的味道。

于是，歸來居面包店的菜單上，多了一個新品類--咖啡。

起初，桃源鎮的人不知道這是什麽，看着那黑乎乎的一碗“苦水”，無人敢嘗試。

李夕兒也不急，每天早上自己沖一杯，坐在門口慢慢喝，香氣飄出去半條街。

有人忍不住好奇來問，她便笑着倒一小杯請人品嘗。

第一口皺眉，第二口咂嘴，第三口……“駱娘子，再給我來一杯！”

咖啡配甜品，成了歸來居的招牌。

她親手做的榴蓮蛋糕、芝士面包、曲奇餅乾，配上現磨的咖啡，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從桃源鎮到縣城，從縣城到京城，從京城到海外--喝咖啡、吃甜品，漸漸成了東璃國最時髦的休閑方式。

那些遠道而來的商賈，談完生意之後，總要找個地方喝一杯咖啡，吃一塊蛋糕，才算圓滿。

有人勸她開分店，開到京城去，開到絲國去，開到鳳藍國去。

她笑着搖頭：“一家就夠了。”

她知道，如果她想，恒璨琉璃那樣的商業帝國她可以再建一個。但這一世，她不想再把自己活成一支軍隊了。

她想活得慢一點，輕一點。

像院子裏那棵大槐樹一樣，穩穩地紮根，慢慢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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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

她回來了。

不是回到侯府，不是回到商海，不是回到那個她曾經叱咤風雲的世界。

而是回到這個小小的面包店，回到竈臺前，回到那個笨拙的男人和那個天真的孩子身邊。

回到最樸素的煙火氣裏。

黑羽偶爾還是會偶爾帶來小紙條，上面的字越來越少，有時候只有兩個字--“安好”。

她看完，把紙條折好，放進那個已經攢了厚厚一沓的木盒子裏，然後回廚房做一盤榴蓮蛋糕，讓黑羽暗衛帶回去。

她從不在紙條上寫字。

但鳳傾城每次看到食盒，都會沉默很久。

不為不懂：“陛下，花将軍……不，駱娘子她從來不給您回信，您為何還……”

鳳傾城打開食盒，取出一塊榴蓮蛋糕，咬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她回了。”

不為愣住了。

鳳傾城沒有解釋。

蛋糕的味道，和當年在東璃國的面包攤前一模一樣。

那就是她的回信。

她在告訴他——我很好，勿念。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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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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