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屠仙的選擇

時間倒回。

收到無極消息之後，黎扶大步走向屠仙他們，不妄從梨花樹上跳下來，跟上她壓低聲音：

“你剛剛說是什麽猜測？”

黎扶說了句“我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希望是我想多了”，但不妄不會忽略這句話，更不會覺得是她想多。

他了解她，能讓黎扶遲疑的，通常都有問題。

上九霄的真實原因沒有告訴他們……

不妄像是想到什麽，瞳孔一縮，下意識停下腳步，臉上帶着遲疑——

“不可能吧？”

黎扶搖搖頭：“沉蕭知道我們太多的消息，掌握着我們的動向，就像是有人通風報信，不過……那人未必真心。”

若說他們當中有沉蕭的後手，黎扶完全相信。

始仙是一個極致聰明的人，他們當中，太多人與始仙曾經接觸過，而那時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被動手腳，再正常不過。

“是誰？”不妄神情凝重。

他腦海中閃過每一個人，随即壓下紛亂的思緒，不想去懷疑任何人，只是低聲問：“那你想做什麽？”

黎扶抿了抿唇。

她不再說話，加快腳步。

短短距離，她腦海中是過去兩百年的歲月，是每一次并肩作戰，是每一回以生死為籌碼的冒險，他們跟随，孤注一擲，生死與共……

最早加入、多次相救的溫柔屠仙，桀骜不馴，但赤忱單純的曲山；

千萬人化一人的可愛小銀魚，不愛說話，卻總是好脾氣擋在前面的酒源；

念叨着談感情傷錢，又一直為他們忙前忙後的大管家朱財神，時不時假裝自己是陸遙，偏偏控制不住總破功的容霜燼；

以及，一路追殺他們，終于認清真相，大徹大悟的含徽……

往事一幕幕閃過。

黎扶走到正在修煉的衆人面前，在他們疑惑擡頭的瞬間，她那些想法、算計，以及逼出“叛徒”的手段……全都消失不見。

她只問一句：

“是誰被始仙控制了？”

不妄愣住。

沒想到黎扶會直接問，但很快恍然，這是……她無條件的信任。

黎扶不相信有背叛，她只相信難言之隐，既然如此，與其猜來猜去，不如直接詢問。

衆人錯愕。

“什麽意思？”

“誰被始仙控制了？”

“黎主，你在說什麽啊。”

……

衆人面面相觑，一臉茫然，卻沒人承認，反而很是奇怪，不明白她怎麽會這樣說？

曲山有些生氣，都是交付後背的同伴，怎麽能互相懷疑？！

還是沒人回答。

不妄心頭一緊，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忍不住懷疑——難道，真的有人會背叛？

然而，黎扶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你到底想做什麽？沉蕭詭計多端，你若是相信我們一路走來的情誼，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自己扛。”

她不相信有人會背叛！

一路走到今天，相處這麽多年，朝夕相伴，生生死死，若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若是連真情假意都看不穿，她就不是黎扶。

但她開口問，那人卻還是不承認，就只有最後一個可能：

那人想做些什麽，想一人扛下來。

黎扶視線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句：

“相信我。”

終于，屠仙緩緩放下手上的牌位，牌位當中，怨氣朝着她彙聚，身後巨掌出現，一點點補全成一只朱厭。

她在曲山等人錯愕的視線中，苦笑道：

“對不起，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告訴你們。”

于是，她隐瞞的修為、她為什麽會在忘川、沉蕭手上的李長琰……真相和盤托出，包括始仙要做什麽、她想做什麽。

曲山撓撓頭：“所以，你是想到時候做點手腳，讓陣法不成，然後以同歸于盡的方式去攻擊始仙？”

屠仙垂下眼眸，點頭。

容霜燼氣笑了，相當無語：“你以為你就能殺始仙？他要是那麽容易死，就不是始仙了！”

“我沒辦法。”屠仙苦笑，“他已經快來了。”

而關于陣法的事情，沉蕭剛剛通知她，她并沒有多少時間想出一個周全的計劃，況且，面對曾經已經達到真正“仙人”修為的始仙……即便是他們全員合力，未必能贏。

不妄總覺得她好像還隐瞞了一點什麽，眉頭微皺，打量着她。

屠仙提醒：

“沉蕭快到了。”

黎扶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這個計劃很糟糕，不過，倒是一個思路，既然要做就做的漂亮一些，讓我們演一出大戲，揭開一切真相！”

陰謀未定，真相未知，他們就還在別人的圈套當中。

不管始仙想做什麽，未來又會發生什麽，他們都必須知道全部真相，才不至于處處被動，知道真相未必能贏，但至少，不必每一步都在沉蕭計劃當中，才有勝算。

——總要，撥開迷霧了。

*

忘川之上，黑白蓮花皆碎，沉蕭花了許多年做出的天命陣、他飛升的機會，徹底消失。

“你總是自信一切皆在掌握，從前每一步都在你的計劃當中，但從今日起——你說了不算。”

黎扶搖搖頭，低笑一聲：

“多謝為我提升修為，作為回報，我們為你演繹的這出好戲，精彩不精彩？”

以為自己掌控一切，獲取勝利、即将飛升，沉蕭為自己編撰了走向勝利的故事，他們就為他演這一場好戲，可真是精彩。

她把這話還給沉蕭。

真相已經全出，之後，她再也不是棋盤上的子，任人驅策，她可以自己執棋，與這始仙，鬥一場！

而她身後，還有她不離不棄的同伴。

這是一局有勝率的博弈，而他們永遠不怕冒險。

黎扶是知道怎麽氣人的，對面，沉蕭極致安靜，一雙眼睛漆黑翻湧，死死盯着他們。

曲山擡起下巴，得意洋洋：“怎麽樣？我們演得好吧？”

這才是一出大戲！

沉蕭胸口劇烈起伏，他第一次感受到失控，一瞬間靈氣翻湧，好像有什麽徹底脫離他的掌控，屠仙反水、人皇幡衆齊心協力、不妄陣法造詣不亞于他，還有多智近妖、把控全局的黎扶。

他張了張嘴，怒極：

“屠仙……你不管李長琰了？！”

異獸朱厭虛影微微一動，頭上站着的屠仙眼神沉痛，半晌才晦澀開口：“我對不起他，但我不能背棄同伴。”

她和李長琰是真心相愛，那也是曾經這世界上唯一一個願意相信她的人，為她抱屈、為她大聲說“屠仙不是惡女”。

李長琰成為怨鬼的執念是屠仙，死後他在忘川游蕩，尋找妻子，提升修為，還想回去為亡妻報仇。

因為屠仙，他被始仙抓住了，此後一直困在沉蕭手上，再無自由。

那是她的愛人。

她做夢都想救他。

可是，身邊這些是她的摯友啊，生死與共，風雨同舟的夥伴，那些黑暗裏面伸出來的手，那些打打鬧鬧的日子……重量不比李長琰輕，在她心上，各占一方。

——所以，她永遠不會為了一方，去背棄另一方。

屠仙閉上眼睛，兩顆淚墜入忘川。

崎香看着沉蕭，滿臉厭惡：“她若是被你驅策，你就會放過李長琰嗎？沉蕭，你這人無情無義，毫無信譽，誰敢和真正的魔鬼交易？”

沉蕭眼神危險，還想說什麽。

屠仙已經睜開了眼睛，朱厭一動，高高跳躍，大乘後期全力而開，兩只巨掌朝着沉蕭狠狠拍過去——

“去死吧！”

天命陣碎裂，陰謀消失。

坤越等人不會幫他，沉蕭現在是最弱的時候，修為不過大乘後期，還只有一人。

他們的機會！

黎扶往前奔跑，手張開，人皇劍幡出現在掌心，八卦陣在腳下蔓延，将他們全部囊括其中，不妄消失，與劍幡重合在一起，所有人同時撲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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