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楠

穆衍舟看着他們三個，心裏的石頭慢慢落了地。

沒有嘲諷，沒有鄙夷，也沒有那種“你配不上他”的眼神。

他們看他的方式很平常，仿佛在看一個普通且值得被正常對待的人。

王姨那邊在他周五被接走時已經報過平安了，不必擔心她會多想。

“我們想去附近的公園轉轉，”穆衍舟看了郁承澤一眼，“你們要一起嗎？”

沈星野第一個舉手：“去去去！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何凪看了沈星野一眼，沒說話，但腳步已經跟了上來，林沐宸微微點頭，算是默認了。

一行五人沿着別墅區的小路往外走，他們的背影在此刻定格。

公園的陽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幾只白鷺從水面上掠過，帶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好巧不巧，他們又碰到了一對熟人。

“齊頌？！阿楠，你們怎麽在這？”沈星野一眼就認出了兩人，撒腿跑了過去。

齊頌嚼着泡泡糖回頭，看到他們有些意外，嘴角彎起一個拽拽的弧度，先是對郁承澤叫了聲“哥”，才回答沈星野：“哦，今天周末，帶阿楠出來轉會兒。明天回學校後，就沒機會了。”

郁承澤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

沈星野蹲下來，揉了揉阿楠的腦袋，眉眼彎彎：“嘿嘿，小阿楠，我們可是見過的，還記不記得哥哥呀？”

阿楠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手指不自覺地攥着齊頌的衣角，嘴唇動了動，“沈哥哥。”

“哎！真乖！”沈星野差點跳起來，“竟然還知道我叫什麽，是不是齊頌告訴你的？”

何凪拉了拉他的衣袖，口吻無奈，“別這麽激動，你把他都吓到了。”

沈星野拍開他的手，頭都沒回：“別扒拉我。”

穆衍舟看着面前這個瘦弱的男孩，心裏好似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扯了扯郁承澤的衣袖，壓低嗓音：“他看起來狀态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郁承澤低頭，輕聲回答：“嗯。家庭影響。”

穆衍舟了然，眼神裏浮現出淺淺的憂傷和心疼。

他知道那種被家庭傷害的滋味，知道那種縮在角落裏的感覺。

阿楠看人的眼神，像極了他小時候，怯生生，小心翼翼，已經随時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

齊頌把阿楠往前推了推，對穆衍舟擡了擡下巴：“諾，這以後就是你穆哥哥了。”

阿楠不敢和穆衍舟對視，低着頭，音調發悶：“穆哥哥好。”

穆衍舟微微彎腰，和他平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溫柔一些：“嗯，我是穆衍舟。阿楠，很高興認識你。”

他頓了一下，随口問了一句，“對了，你姓什麽呢？”

空氣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阿楠的頭更低了，手指絞着衣角，指節泛白。

齊頌的表情變了一瞬，雖然很快恢複如常，但那一瞬的僵硬被穆衍舟看在了眼裏。

沈星野的笑容頓了一下，何凪移開了視線，連林沐宸都垂下眼睫，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他們已經從齊頌的消息了解過情況了。

穆衍舟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開口：“抱歉，我——”

“這個哥哥漂亮嗎？”郁承澤忽然插話，語氣輕松。

阿楠最怕郁承澤了，整個人往齊頌身後縮了縮，緊緊抓着他的衣角，只露出半張臉，點頭，音量小得快聽不見：“漂、漂亮。”

穆衍舟感激地看了郁承澤一眼。

他在心裏想着，下次再見到這個小家夥，得給他帶點禮物補償。

沈星野拍了拍手，把剛才那點不愉快甩在身後：“好了好了！我們去劃船吧！我請客，這公園的湖挺大的，可不能白來。”

衆人沒什麽意見。

齊頌低頭對阿楠說：“這次就委屈你坐一下小船了，有哥在，等你放假了，哥帶你去海邊坐游輪。”

沈星野炸毛了：“齊頌你有本事別坐！請客的是我，你倒先炫上了？”

齊頌潇灑轉身，不理他，拉着阿楠率先走了。

何凪拍了拍沈星野的肩膀，輕哄道：“好了，出來玩別鬧脾氣。”

沈星野指着齊頌的背影，瞪大眼睛道：“我鬧脾氣！何凪你幫誰？你看看他剛才那副拽樣——”

何拉着他跟了上去。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來到了售票處。

郁承澤讓穆衍舟在原地等着，自己跟着沈星野他們去拿救生衣和票。

穆衍舟站在湖邊，看着周圍的風景，湖面上吹來的風帶着水汽，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一個身影走近他。

林沐宸。

穆衍舟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他。

林沐宸沒有解釋，只是伸手給他塞了一張紙條，很自然的舉動。

他語氣随意，藏着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穆衍舟下意識想拒絕：“不用了，我——”

林沐宸已經把名片塞進了他的口袋，拍了拍那個口袋的位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會用到的。”便轉身走遠了。

郁承澤拿着救生衣走過來，幫穆衍舟一件一件地穿好，系扣子的時候手指很穩，耐心得像在照顧一個小孩。

穆衍舟看着林沐宸的背影，不明所以。

齊給阿楠穿好救生衣，衆人整裝待發上了船。

船夫撐着長篙，木船緩緩駛離岸邊，湖面上的風景一寸寸地向後退去。

穆衍舟坐在船邊，手指無意識地撥着水面，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在想兩件事。

第一件，為什麽提到阿楠的姓氏，衆人會是那樣的反應？

第二件，林沐宸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這麽篤定自己會需要他，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郁承澤坐在他旁邊，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節，低沉而溫柔：“在想什麽？”

穆衍舟回過頭，嘴角慢慢彎起來，笑容被湖面上的陽光鍍了一層淺金光：“沒什麽。只不過第一次坐船挺開心的。”

“只要你開口，你想去哪做什麽我都帶你去。”

郁承澤專注地看着他，瞳孔裏映着湖水和天空，還有穆衍舟的笑臉。

他的手沒有松開，拇指在穆衍舟的手背上摩挲。

穆衍舟笑了笑，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抽回手。

船在湖面上緩緩前行，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很快又被湖水吞沒。

周一早晨，陽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穆衍舟在郁承澤強烈的要求下，坐進了那輛加長版豪車——低調的黑色車身，車牌號是連學生都認識的那串數字。

昨天傍晚，遠處的警笛聲和救護車聲響了很久，但他沒在意。

車子緩緩駛入學校附近，往來的學生紛紛駐足，目光黏在車身上挪不開。

“哇！這不是郁會長的車嗎？好期待能看到那張人神共憤的臉啊！”

“這周第一天就能見到會長，我這學期一定運氣爆棚！”

穆衍舟坐在車裏，耳根有些發燙。

他想起出門前，郁承澤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沉又認真：“你先去學校，我稍後去找你。香港出差定在這周四，到時帶你去玩玩。”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穆衍舟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邁出了第一步。

周圍學生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錯愕，車門拉開，下來的不是郁承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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