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洋桔梗

那些曾在論壇上留過惡評的人，那些說過“銀徽配不上會長”的人，那些等着看穆衍舟出醜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幅調色盤。

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擡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臺上那個氣場強大的身影上，又迅速移開，不敢再看一眼。

幾個Omega女生捂住了嘴，因感動和震驚而眼眶紅了。

人群中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會長這愛情宣言也太帥了吧。”

緊接着另一個聲音冒出來：“兩個Alpha在一起真的能幸福嗎？”話落，立刻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郁承澤站在臺上，清冷的眸子越過人群，定格在最後面那個穿着淺藍色休閑裝的身影上。

他嗓音沙啞而低緩，好似不會被時間磨滅的誓言。

“穆衍舟，你不必奔赴我。你只需做你的月亮，我會做那片向你漲落的潮水。從你踏入這所學校的那一刻，引力就已經将我們相連。”

操場的風呼呼地吹，穆衍舟站在人群最後面，眼眶發燙，喉嚨發緊。

他不明白是與非，只看見臺上那個人——那個從小學起就把他拉進自己世界裏的人，那個蓄謀已久遞給他邀請信的人，那個在器材室裏标記他的人，那個在更衣室裏強吻他的人，那個說要帶他去香港的人。

此刻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隔着整片操場對視，像隔着世紀星河。

“會長大人！”一道聲音打破了這片安靜，“兩個Alpha在一起，這在理論上一點都不合理，以後的幸福程度幾乎為零！”

有人帶頭，接二連三的質疑聲湧出來：“生物學上就行不通！”“會長您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沈星野激動地拽他袖子：“何凪！何凪！快看，太爽了！”

何凪沒有理他，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麽。

郁承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不大，似在嘲弄他們的無知。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了袖子的袖扣，舉在眼前看了一眼。

饒有興致地随手一抛，袖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嗎？”他垂眸看着臺下，手指漫不經心地轉了轉金色徽章，“不過，誰告訴過你們，我是Alpha？”

全場嘩然。

一股強大的信息素瞬間覆蓋整個操場。

烏木沉香肆意擴散，像海嘯一般碾壓過每一寸土地，從主席臺蔓延到操場邊緣，攀上教學樓的外牆，穿過走廊，灌入每一間教室。

Omega們承受不住，雙腿發軟跌坐在地，捂着後頸呻吟，Alpha們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跪在地上，也有的蜷縮起來，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淌，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周鑫瑞難受的抱頭蹲下，思考不了什麽，齊頌咬着牙不讓半跪在地，額頭冷汗直流。

無形的威壓彌漫在空氣中，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将所有人的頭顱按了下去。

“這是什麽威壓……太強了……根本站不起來……”

“讓人想臣服……想跪拜……”

“會長難道是——極其稀有的Enigma？”

“而且是頂級！”

沈星野雙腿打顫，差點跪下去，死死抓住何凪沒受傷的胳膊才勉強穩住，嗓音都變了調：

“卧槽！會長這是把信息素全部釋放了啊！太刺激了！哎！何凪，等會我帶你去喝牛肉湯，那湯熬的比澤哥臉色還濃！”

林沐宸單手撐着膝蓋，額頭上青筋暴起，咬着牙擠出幾個字：“真是瘋了……”

穆衍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周圍的烏木沉香将他溫柔地包裹，沒有壓迫和碾壓，像一條忠誠的大狗圍着他打轉，用腦袋蹭他的臉頰，撒嬌似的求誇誇。

那些攻擊性的信息素到他身邊就自動繞開了。

穆衍舟看到郁承澤從臺上走下來。

皮鞋踩在臺階上，步履從容，好似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大束梗結花，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過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群，像帝王巡視自己的疆土，目光始終只落在一個人身上。

人群本能地向兩側自動分開，讓出了一條路。

穆衍舟的心髒砰砰砰地跳，劇烈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的眼睛裏只有面前這個越走越近的人，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些跪倒，震驚，竊竊私語的聲音統統消失了。

郁承澤站在距離穆衍舟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摘下自己領口那枚金色徽章。

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是聖赫爾曼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戴在了穆衍舟的領口上。

金色與淺藍色相襯，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然後他低下頭，将手裏的梗結花往前遞了遞，向穆衍舟攤開了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長而有力。

“衍舟，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穆衍舟的耳朵紅得不像話，臉頰發燙，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的眼裏慌亂而不知所措，從小到大的自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淹沒。

他配不上他。

他一個銀徽，一個貧困生，一個連父母都不要他的人，憑什麽站在這個人身邊？

可是郁承澤的掌心的朝向那樣坦然，像在說“我把我的全世界捧到你面前，你只需要接住就好”。

穆衍舟不想讓這個人下不來臺，不想看到他失落的眼神。

随即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裏。

“好。”

這個字雖然很輕，但郁承澤聽到了。

郁承澤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他的眼睛彎起來，眼神裏像是盛滿了碎鑽，亮得不像話。

他握緊了穆衍舟的手，用力一扯，将人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力氣大得快要捏碎骨頭，仿佛害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

烏木沉香消散在空氣中，地上的學生零零散散地站起來，有人揉着膝蓋，有人扶着額頭，還有人還在喘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上。

操場四周忽然響起陣陣轟鳴——無數煙花從地面升起，在天空中炸開。

在晨光的映照下，朦朦胧胧，煙花雖然沒有夜晚那麽璀璨，卻像被水洗過的彩色墨跡，在天幕上一筆一筆地暈染開來，有種不真實的美感。

穆衍舟從郁承澤的肩膀上方望出去，滿眼都是綻放的煙花，一朵接一朵，映在他的瞳孔裏，碎成了一片星海。

他徹底不知作何反應了，腳踝上那條紅繩隐隐發燙，玉珠貼着他的皮膚，似在跳動。

郁承澤松開他，朝旁邊看了一眼。

陳啓早就準備好了，噠噠噠地小跑過來，雙手遞上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郁承澤接過來，塞進穆衍舟懷裏。

翻開第一頁，瞳孔猛地一縮——是他的名字，後面跟着一串數字，長到他數不清有幾個零。

他一頁一頁地翻，房産、地産、公司股份、基金、信托，郁承澤名下所有的資産，全部轉移到了他的名字下面。

每一頁都有律師的公章，每一頁都有郁承澤的親筆簽名。

他的手開始發抖，眼角有溫熱的東西滑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哭了，卻還在笑，笑得又難看又好看。

“你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