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比我優秀’

穆衍舟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無意識地咽了幾口。

溫水從喉嚨滑下去，滋潤了乾澀的食道，終于不再刺痛了。

他舔了舔嘴唇，喉嚨裏擠出沙啞的幾個字：“郁承澤……”

“你揾承澤仔啊？”韋羅妮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拿紙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漬，“佢朝早七點幾去咗休息室瞓覺，琴日守咗你一日一夜，成個人殘到不得了。”

穆衍舟只聽懂了個大概——郁承澤去休息了，守了他一天一夜。

他想問這個女人是誰，還沒開口，對方已經先回答了。

“我系韋羅妮，28歲，律師，來自香港。”她看出來穆衍舟聽得有些吃力，放慢了語速，手上還比劃了兩下，好似在幫他理解，“好多年之前喺香港識承澤仔，一路合作到而家。”

穆衍舟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了。

韋羅妮微微傾身，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放輕了些：“你系佢愛人啊？”

穆衍舟沉默了幾秒，垂下眼睫。

“算是吧。”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郁承澤，那個人那麽愛他，對他那麽好，可他從頭到尾都在懷疑，都在逃跑，都在推開那個唯一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最後還瞞着他跑出去，摔碎了他母親留下的遺物。

那條紅珠鏈，碎了一地，他昏死前親眼看見的。

韋羅妮看出來他不高興，沒有追問，轉身從保溫袋裏拿出一碗還冒着熱氣的流食，遞到他面前：“先食啲嘢墊下肚，有咩等有力氣再講。”

穆衍舟說了聲謝謝，接過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韋羅妮也不催他，靠在椅背上，低頭看着手機，偶爾擡眼看他一眼，确認他的情況。

食完嘢之後，韋羅妮接過碗放好，見穆衍舟還是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翹起腿，口吻随意：“冷面萌仔喔。嗰個視頻系合成嘅，扮得好真，暫時未破解到，但肯定唔系澤仔做嘅。”

“我識佢咁多年，從來未見過佢提起一個人嘅時候會咁開心——佢好愛你。”

“佢嗰個人，唔中意嘅嘢連睇都唔會睇一眼，但對你呢？緊張到連覺都唔瞓。所以唔好難過啦。”

穆衍舟聽完，努力牽了牽嘴角，雖然笑得有點勉強，但眼睛裏比剛才亮了一些：“謝謝羅妮姐。”

韋羅妮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生得好靓啊舟仔，望落去好似好食得滞，甜過糖水。”

穆衍舟沒聽懂最後那句，只覺得被人揉頭有些不自在，耳朵微微泛紅，還沒來得及問，房門已經被推開了。

韋羅妮收回手，看向來人。

郁承澤大步走進來，徑直走到床邊，彎下腰，手背貼上穆衍舟的額頭，瞳孔裏這才浮起一絲松懈：“沒發燒就好。”

穆衍舟偏了偏頭，沒躲他的手，眼神流露幾分疑惑投向韋羅妮。

“羅妮姐剛剛在說什麽？”

韋羅妮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笑眯眯地看了兩人一眼，又說一句：“你生得好靚啊。”

又想起他聽不懂，索性朝門口走去，經過郁承澤身邊時壓低聲音用粵語補了一句，“搞掂咗，唔使多謝我。”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穆衍舟：“她是說我好看嗎？”

郁承澤：“嗯。”

病房安靜下來。

心電監護的嘀嘀聲在兩人之間來回彈跳。

郁承澤的眸光一直落在穆衍舟身上，一刻都沒有移開過，怕一眨眼人就會消失。

穆衍舟被他看得不敢對視，垂下眼睫，胸口上的傷口隐隐作痛，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穆衍舟。”

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穆衍舟擡起頭。

郁承澤語氣認真，眼眸愛意洶湧：“以後別一個人冒險了。你可以完全相信我，依賴我。我不想再看見你受傷了。”

穆衍舟嘴角動了一下，想笑着說“沒事，我自己可以”，話還沒出口就被打斷了。

“不要逞強。”郁承澤沉下目光，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峽，“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他非常認真，沒有開玩笑的痕跡。

“是我高攀。是我配不上你，穆衍舟。”

穆衍舟愣住了。

“你一直在發光。”郁承澤的語氣不疾不徐，這些話已經在心裏放了很久，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倒出來的機會。

“從小到大那麽多的困難都沒有打倒你。你聰明，成績好，年級第一從來都是你的。待人有禮，人緣好，盡管很多人貶低你，那是因為他們在嫉妒你，。”

他看着穆衍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下去。

“如果你從小擁有和我一樣的資源，你現在只會比我更優秀。所以別在自卑了，你這樣的人，就活該一直幸福下去。”

他補充道，“和我一起。”

穆衍舟眨了眨眼，睫毛有些濕。

他沒吭聲，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郁承澤的手指。

郁承澤反手握住了他，牢牢攥在手心。

穆衍舟覺得自己心裏那個從小擰到大的結，正在一點一點地松開。

“嗯，我知道了。”他沒有說謝謝。

因為面前的人，不是外人，是将要共度一生的愛人。

“好好養傷。”郁承澤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額頭抵着他的額頭，氣息糾纏着，“其他事，交給我。”

“……好。”

風裏有了涼意，落葉鋪滿小徑，學院在秋日的餘晖中漸漸安靜。

兩個身影漫步在校園的小路上，肩膀時而摩擦在一起。

沈星野眉飛色舞地比劃着，“何凪我給你說啊，今天我們班那個胖子，上課偷吃辣條被老師抓住了，他一緊張把辣條塞進了同桌的帽子裏，同桌不知道，下課一戴帽子——辣油流了一臉，追着他從三樓打到一樓，太傻逼了哈哈哈哈！”

何凪配合得笑了，笑得不明顯，卻聽得認真。

沈星野笑完了，撓了撓後頸，一臉不解地左右張望：“今天下午怎麽沒見會長和穆衍舟啊？連個消息都沒有。”

他還沒說完，忽然看見了什麽，胳膊肘撞了撞何凪，下巴一擡：“嚯，那不是林沐宸嗎？他朝我們走過來了。”

何凪擡眼看去。

林沐宸從林蔭道的另一頭走來，臉上挂着那副标志性，溫和得體的微笑。

他走到兩人面前停下，在沈星野和何凪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很淡，試探道：“許久未見啊，兩位。這幾天在學校裏都沒見過你們。”

沈星野正要開口，何凪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肩膀微微擋在沈星野前面，語氣漠然：“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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