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定位’

何凪沒有異議，穆衍舟也跟了上去。

林沐宸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最好找個開鎖的，不然去了也沒用。”

郁承澤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跟上。”

林沐宸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擡腳跟上。

這一耽擱，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西爾貝在黑夜中飛速掠過，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倒，車燈劈開前方的黑暗。

山道越來越窄，彎道越來越急，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裏回蕩。

山上的房子裏，沈星野躺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盯着天花板，手指沾着灰。

餓了一天，胃裏空蕩蕩的，連胃酸都反不上來了。

眼眶紅紅的，沒有淚水，淚已經在下午流乾了。

旁邊的鐵盒子裏全是灰燼，下午沈紫禾來過，帶着午飯，帶着打火機，将那些照片燒成了灰。

“小野，別再跟何凪來往了。你們兩個都是Alpha，在一起不會幸福的。”沈紫禾把飯菜擺在桌上，語氣溫柔。

沈星野從沙發上坐起來，藍毛亂糟糟地支棱着，暴躁不已。

“這就是你把我關在這裏的理由？什麽不會幸福——明明是為了沈家的臉面，怕我丢人。”

“你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沈紫禾的臉色沉了下來，昂首俯視：“我告訴你，我生你養你，不是白白在你身上浪費時間的。要麽跟何凪斷了，要麽我們就把你送進特殊學校。等你從那裏出來——”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裏的威脅已經夠明顯了。

沈星野的臉色白了幾分。

他看着面前這個自稱母親的女人，嗓子發抖：“沈紫禾！我到底是你的工具，還是你兒子？你把我當什麽了？我不會跟何凪斷的。”

“我就是愛他，很愛很愛。沒他我會死。”

“會死？”沈紫禾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怒意上湧，“那你死給我看啊！你去死啊！！”

她拿起茶幾上的鐵盒，把裏面的照片一張一張抽出來。

沈星野的瞳孔猛地一縮，撲過去想搶：“還給我！”

沈紫禾甩了他一巴掌，“啪”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清晰。

又從兜裏掏出那瓶噴霧，對準他。

沈星野被打的偏過頭，僵在原地，不可置信。

“別逼我再對你用這個。”沈紫禾語氣像利刃割在他心上。

沈星野臉上火辣辣的疼，看着她手裏的噴霧，想起車裏那些嗆得他睜不開眼的霧氣，從喉嚨一直燒到肺裏的刺疼，肌肉記憶讓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他從未想過，親生母親會用這種手段對付他。

用鐵盒關他的回憶，用噴霧控制他的身體，用“特殊學校”威脅他的未來。

窒息感将他裹住，無助、無力、心裏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掉。

沈紫禾見他不動了，收起噴霧，語氣變回假意的溫柔：“早這樣不就好了？媽跟你說，你跟何凪根本就不合适。你們做朋友媽不反對，但在一起？不行。”

她拿起打火機，“啪”地打着，火苗蹿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映在那張他叫了二十一年“媽媽”的臉上。

她點燃了其中一張照片的一角。

火焰從邊緣舔進去，卷曲，發黑，灰燼飄起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裏。

“你跟他在一起就是浪費時間。”沈紫禾把燒了一半的照片丢在地上，又拿起一張，點燃，“你随便找個Omega，媽都答應。”

“為什麽要和Alpha在一起？你們在一起能有什麽結果？”

“如果你願意，媽可以把你送出國，接受更好的資源教育……”

沈星野聽不清了。

他捂住臉蹲下來，把臉埋進胳膊裏，藍毛蔫蔫地垂下來，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神。

灰燼還在飄，落在他的頭發上和肩膀上，他沒有去拂。

“好了，把過去放下吧。”沈紫禾把最後一張照片丢進火堆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口吻輕松愉快，“媽不催你。先吃點東西。”

她端起飯，在他面前蹲下來，笑得溫柔又慈愛。

沈星野一把推開。

飯盒翻倒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湯汁濺在兩個人的鞋面上。

他的聲音攜着最後不肯妥協的倔強：“我不吃。我不會跟你出國的，也不會喜歡別人。我只喜歡何凪。”

沈紫禾站起來，臉上的溫柔褪得乾乾淨淨，眼神冰冷刺骨：“油鹽不進。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愛吃不吃，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

她轉身去開門。

沈星野猛地撲上去，想趁她開門的時候沖出去。

沈紫禾早有防備，轉身就是一道白霧迎面噴來。

沈星野本能地閉眼，憋氣，捂住口鼻，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那股刺鼻的氣味還是鑽進了呼吸道。

等他咳完、睜開眼，門已經關上了。

他癱在沙發上，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被關了多久，他好窒息、好難過，有點想死。

可是房間裏連把利器都沒有，他連選擇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屋外忽然亮起一束光，穿透窗簾的縫隙掃過天花板。

是車燈。

沈星野沒有動，以為是沈紫禾又回來勸他了。

耳邊傳來雜沓的腳步聲，是四個人的。

“沈星野！”何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又急又大，在寂靜的山谷裏回蕩。

沈星野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撲到窗戶邊，掀開窗簾——何凪站在那裏，身後是車燈的光，将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輪廓。

“何凪！我在這！”沈星野拍着玻璃，大喊着。

何凪順着聲音跑過來，手撐在玻璃上。

他拉了兩下窗戶，鎖死的。

外面的防護欄焊得死死的，根本掰不動。

“有沒有受傷？哪裏不舒服？”何凪的手貼玻璃上，恨不得把這堵牆撕開。

沈星野一看見他，委屈如洪水般湧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嗓音稀碎：“何凪……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哭別哭。”何凪心疼的無以複加，輕聲安慰，“我來了，我來救你了。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沈星野把手貼上去，隔着玻璃，掌心對不上掌心。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玻璃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抖着，哭得說不出話。

穆衍舟站在門邊，拉了拉那把鐵鎖——紋絲不動。

鐵做的，冷冰冰地挂在門鼻上，鎖芯的縫隙泛着暗沉的金屬光澤。

他回頭看向郁承澤和林沐宸，皺眉，焦急詢問：“這個怎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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