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腺體呢？

林沐宸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擡起眼看向沈星野，随口一說道：“不客氣。”

他低下頭，繼續喝水，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齊頌皺了皺眉，眼神在幾個人臉上看了一圈：“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何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願多說。

齊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們卻都不看他。

低頭看手機的看手機，偏頭看窗外的看窗外，起身去拿飲料的拿飲料，動作自然得過了頭。

“孤立我？”。

林沐宸不知什麽時候又戴上了那副金絲框眼鏡，鏡片後面的丹鳳眼彎了彎，笑容溫和儒雅。

“沒什麽大事。小孩不要打聽那麽多。”

齊頌嘴角抽了一下，“你們就比我大三歲而已。”

他手指的向穆衍舟，“那他呢？他是不是也知道？我倆年紀一樣。”

沈星野靠在沙發上，翹着腿，手裏拿着一罐汽水，語速慢悠悠：“小頌頌啊，你也不看看他背後坐着誰。想知道的事情，還不是輕而易舉？”

齊頌看向那氣場不容忽視的男人，嘴閉上了。

周鑫瑞牌打到一半，擡起頭，臉上還貼着一張紙條，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幾個人：

“叽裏咕嚕說啥呢，聽不懂。”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扯下臉上的紙條，沖穆衍舟喊，“穆衍舟，打牌走！”

穆衍舟被他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看了看郁承澤。

郁承澤微微颔首，眼神從他臉上移開，落回手機屏幕。

他答應過，要接受穆衍舟正常的交友圈。

穆衍舟彎起嘴角，起身跟周鑫瑞坐到地毯上，加入了那圈鬧哄哄的牌局。

郁承澤靠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着，韋羅妮發來幾條消息，粵語夾雜着普通話，語氣藏不住的興奮。

“阿楠嘅案子，證據已經收集齊了，勝訴機會好大。下個月初開庭。”

郁承澤打字回複：“恭喜。我會帶穆衍舟一起去。”

對面秒回：“好啊好啊，一定要帶埋小舟仔弟弟啊！我好耐冇見佢，好挂住佢。”

郁承澤彎了彎嘴角，回了個“好”，放下手機。

牌桌上傳來周鑫瑞的哀嚎和穆衍舟的笑聲，混在一起，吵得屋頂都快掀翻了。

林沐宸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氣。”走進花園在秋千上坐下。

齊頌站直身體，說了句：“我去看看。”跟了出去。

走進花園，一眼就看見了秋千上那個身影。

他放輕腳步走近，林沐宸沒看他，手指勾着秋千的鐵鏈晃了晃，嗓音慵懶：“你怎麽一直圍着我轉？”

“明知故問。”齊頌在他旁邊站定。

林沐宸擡起頭，金絲框眼鏡後面的丹鳳眼彎了一下：“這麽重情義？”

“不是重情義。”齊頌垂眸看他，紅發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我有心，我知道我想要什麽。”

“哦？”林沐宸的尾音微微上揚，“你想要什麽？”

齊頌抓住秋千兩側的鐵鏈，俯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到呼吸交纏。

他的聲音低下來，帶着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你覺得呢？”

林沐宸沒有後退，仰着臉看他，嘴角彎着：“呵。那你想怎麽做？”

“得不到——”齊頌眯起眼，從林沐宸的眉眼一路滑到嘴唇上，又收回來，“那就搶過來。”

林沐宸從秋千上站起身，擡頭看着他。

腺體被換之後身體機能受損，身高也沒再長過，齊頌比他高了半個頭。

“你打算怎麽搶？我很期待。”他往前走了一步，擦過齊頌的肩膀。

齊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回來，用力箍進懷裏，雙臂收緊，下巴抵在他肩窩上。

煙草味的信息素洶湧地溢出來，将兩個人裹在一起。

林沐宸沒有動，也沒有推開他，就那樣安靜地站着。

齊頌發現他的信息素對面前這個人不起作用，心裏咯噔一下，伸手扣住他後頸，指尖按在那道縫合過的疤痕上——塌陷的，空的。

他替換的腺體呢？

林沐宸猛地推開他，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抱夠了嗎？”煙草香在空氣中散了。

齊頌盯着他後頸那道疤痕，聲音發緊：“你後頸的疤痕下面為什麽是空的？你的腺體呢？”

“你覺得我會用別人用過的髒東西？”林沐宸偏過頭，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冷白色的光将那副金絲框眼鏡映得發亮。

齊頌腦子裏轟的一聲。

原來他動完手術後，将縫合好的傷口自己又挖開了，簡直是個瘋子。

他上前幾步抓住林沐宸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泛白，嗓音提高很多：“你不怕死嗎？！”

林沐宸推開他的手，整了整被拽皺的袖口，冷漠到好似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齊頌死死瞪着他，喉嚨裏堵着千言萬語，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齊頌，管好你自己。”林沐宸口吻輕蔑，這句話如刀子一樣割在齊頌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這個人，眉眼還是當年那個人，嘴角彎起的弧度也沒變，可那雙眼睛裏的溫柔沒了，反而是讓人痛的無法呼吸的疏離。

齊頌忽然覺得，他小時候認識的那個溫柔如沐春風的哥哥，可能早就死了。

林沐宸轉身往屋內走去，步履從容不迫。

齊頌站在原地沒有動，紅發在夜風中暗淡下去。

在林沐宸快要走出花園的時候，齊頌開口了，尾音微顫，傳進他耳中。

“林沐宸，你到底對我還有沒有感情？”他看似詢問，實則心裏早有答案，只是親身聽見才罷休，“給個準話。”

林沐宸停下腳步，微側頭，半張臉看着他。

然後他開口了，吐出的兩個冰冷的字。

“沒有。”說完他擡腳邁進屋內，門在身後關上了，将外面的夜色和裏面的人隔絕開來。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起初是細密的雨絲，落在肩膀上很快變成了豆大的雨點。

齊頌站在原地，沒有動，雨從他頭頂澆下來，順着紅發往下淌，沿着眉骨滑過眼角，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東西。

他低着頭，看着地面上被雨點砸出的小坑，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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