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玫瑰與維港

穆衍舟站在門口，沒有邁步。

房間三面是落地玻璃，外面是整片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海水倒映着萬家燈火。

天花板垂下幾千朵白色的花串，新鮮的花瓣上還凝着細小的水珠。

花瓣落下來鋪了滿地。長桌鋪着白色桌布，擺着五個位子餐具已經備好。

房間最裏面，一架三角鋼琴旁邊的譜架上放着一本翻開的樂譜。

穆衍舟回頭找郁承澤，人不在。

韋羅妮把沈星野和何凪推進隔壁房間，門關上。

房間裏只剩穆衍舟一個人。

他站了一會兒，花瓣鋪成的那條小徑盡頭，門開了。

郁承澤站在門口，換了一身黑色的禮服，領口的銀色領針換成了一枚更小的，不仔細看會忽略。

他的腳步不快，踩在花瓣上沒有聲音。

走到穆衍舟面前停下，沒有單膝跪地，沒有從口袋裏掏盒子，只是站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件确認了很久終于可以公開的珍寶。

燈光暗了一瞬，只剩窗外的夜景和天花板垂下來的花串上的小燈。

鋼琴聲從擴音器裏流出來，沒有人彈，是提前錄好的。

穆衍舟認出了那首曲子。

他教過他的香港話。

不是什麽複雜的旋律，簡簡單單的幾個音符重複了幾遍。

郁承澤的聲音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響起來，不大，但房間裏每一個角落都能聽清。

“穆衍舟。香港的夜景每天都是這樣，從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照到海面上，成千上萬的人每天路過它、拍它。”

“它不屬于任何人。但它照亮了所有人。”

他專注着，“你不是夜景，你是我找了很多年才找到的光。”

穆衍舟的喉嚨好似被石頭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郁承澤從禮服內側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盒子，打開。

裏面是一枚戒指，銀色的，素圈，內壁刻着兩個字——衍舟。

沒有郁承澤的名字，只有穆衍舟的名字。

他取出來，捏在指尖。

“跟我過一輩子，願不願意？”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着，海水在底下慢慢湧動，花串上的小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鋪滿花瓣的地面上。

穆衍舟沒點頭，沒搖頭，也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手指在發顫。

郁承澤把那枚戒指推過他的指節，尺寸剛好，貼合得很緊。

戒指內側那兩個字貼着他的皮膚，溫熱的，像在說一句只有他能聽見的話。

沈星野第一個從隔壁房間沖出來，手裏舉着手機，鏡頭對準兩個人，屏幕上全是花瓣。

韋羅妮跟在後面，靠着門框，金絲框眼鏡反着光。

何凪站在最後面，沒有上前。

郁承澤的手還握着穆衍舟的，沒有松開。

花串在頭頂晃了晃，幾片花瓣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

穆衍舟低下頭，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還在亮，海水還在湧，這座城市的夜晚還在繼續。

沈星野從門口退回來，胳膊肘撞了撞何凪，下巴朝穆衍舟手指上那枚戒指擡了擡：

“你什麽時候也給我來一個？”

何凪低頭看他：“這麽急着嫁給我？”

沈星野眉毛一豎：“誰說我要嫁給你？你也可以嫁給我。”

何凪把視線收回去：“行。”

沈星野愣住，“行”是什麽意思？何凪沒解釋，韋羅妮已經在催大家出門拍照了。

幾個人站到露臺上，維港的夜景鋪在面前，沈星野舉着手機找角度，何凪站在他旁邊。

沈星野把鏡頭對準郁承澤和穆衍舟，兩個人并肩站着，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在一起。

他按了快門。

韋羅妮從服務員手裏接過兩杯香槟，遞給郁承澤一杯，自己端着一杯，靠着欄杆望向海面：“細個時候我成日谂，大個之後要去做正義嘅事。而家做到啦，但正義好貴。”

郁承澤偏頭看她。

“你請我一餐飯補數。”韋羅妮跟他碰杯，清脆的聲響被海風吹散。

沈星野忽然喊了一聲：“快看！好靓！”

整片維港的燈光同時變色，紫色，藍色，金色，層層疊疊鋪在海面上。

穆衍舟站在欄杆邊，風把他的衣領吹起來，戒指在夜色裏反射着細碎的光。

郁承澤側身對着他，沒有看海。

穆衍舟察覺那道目光，轉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海風從中間穿過去，不遠處的游輪拉響汽笛，碼頭有人群喧嚣笑聲。

穆衍舟握住了郁承澤的手，不是牽，是握住——五根手指扣進他指縫裏，掌心貼着掌心。

郁承澤收緊手指，好似回應最後一句蓋章落定的話。

他們從不同的起點出發，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歸宿。有人等了很多年，有人跑了很多路，有人把愛藏進心裏，有人把愛挂在嘴邊。

所有的試探、靠近、誤解、和解，最終都落在一個擁抱裏。

不是誰拯救了誰，是他們在對方眼裏，看見了自己最好的樣子。

鏡頭反轉，将他們圈在框內。

郁承澤直視鏡頭：“他是我的歸宿。”

穆衍舟沖鏡頭微笑，誠懇道：

“願你們也能遇見這樣的人——讓你心甘情願停下腳步，也讓你毫不猶豫繼續前行。”

沈星野對着鏡頭揮手，藍毛被風吹亂：“謝謝你們看完我們的故事。跟何凪說好了——你們都要幸福。後會有期！”

何凪對着鏡頭抿了抿唇，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謝謝。我們很好。”

沈星野在旁邊笑出聲。

韋羅妮對着鏡頭推了推金絲框眼鏡，笑得大方又飒。

“下次見面，帶你們去吃更好味的。香港歡迎你們，祖國也歡迎你們。”

說完比了個心，自己先笑場了。

她收起笑容補了一句，眨了下眼：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這是我在法庭上學到的事，也希望你們記住——不管是為別人，還是為自己。”

……

“你是我貧瘠生命裏，唯一不肯枯萎的玫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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