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你聽他的

第三局完全是一場耗盡心神的鏖戰，REX棋差一着，最終還是輸掉了整個BO3。

雖說幾位選手都不是剛打職業的毛頭小子，對勝負早已學會迅速調整心态，更何況這還只是一場常規賽，後面有漫長的賽程可以追分。

但輸了比賽，總歸是不開心的。

尤其左樂誠，自責得要命，總覺得第二局失利自己要負主要責任。他一回休息室就耷拉着腦袋，悶悶不樂地撲向秦思朗，“我難受，媽……”

“行了行了，都沒打好，不是你一個人的鍋。”秦思朗拍了拍他的後背。眼見工作人員在收拾他們吃完的外賣盒，他一邊幫忙扯開新的垃圾袋，一邊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左樂誠扒拉下來，塞給旁邊的李跡。

“小跡……”左樂誠又無比自然地抱住了李跡，拖着長長的音調，“這是你轉會到REX的第一場比賽，就這麽輸了，你心裏不會怪我吧？”

李跡搖搖頭。

“不怪我就好。”左樂誠受用地恢複了點元氣，開始忿忿不平地控訴起來，“那個Kyle太tm煩了，除了勉隊，我就沒見過哪個王八蛋輔助，那麽會用匕首！”

一旁的池勉聽見，哭笑不得地轉過頭，“你這是在罵他，還是罵我？”

“當然是誇你，但不妨礙我罵他。”左樂誠理直氣壯地揮了揮拳頭。

說曹操，曹操到。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敲響，應南領着Kyle和隊裏的翻譯，笑着探頭進來。

池勉離門最近，又和應南相熟，擡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下他的肩膀，開玩笑道：“來我們這兒乾什麽？炫耀？怎麽沒去賽後采訪？”

“馬上就去。”應南朝身旁的Kyle努努嘴，意思是這位意大利隊友想來找人，自己只是作陪。

REX其餘隊員在臺上已經和Kyle打過照面，唯獨池勉還沒當面見過。他順着應南的話看向Kyle，對方有一雙不常見的灰藍色眼眸，五官深邃立體，齊肩的棕色長發随意披散。

是一種模糊了性別界限的漂亮。

“算了，不罵他了。”幾步之外的左樂誠不禁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對着這張臉，有點罵不下去，完全就是個美女嘛。”

他話音剛落，一直任由他半挂着的李跡忽然站直了身體，同時将左樂誠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拿了下去。

“哎喲……”左樂誠頓時重心不穩，原地踉跄了一下，“小跡你乾嘛？”

李跡沒回答，神色探究地看着門口的Kyle。

另一邊，Kyle自進門後，視線便一直鎖定在池勉身上。他先用蹩腳的中文說了聲“你好”，接着便湊上前，想要按照習俗和池勉行一個貼面禮。

池勉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

旁邊一道身影已經迅速橫跨過來，不着痕跡地擋在了池勉與Kyle之間。

“兄弟，別搞。”應南也急忙拉住Kyle，語速飛快，“其他人就算了，這位可使不得。”他也不管Kyle聽沒聽懂，手指隐秘地指了指臉色微沉的易以盛，然後在脖子前比劃了一個割喉的動作。“懂了嗎？”

Kyle顯然沒懂，不過好歹放棄了本國禮儀，學着中國人打招呼的方式伸出右手，用英文說道：“池勉選手，去年世界賽沒能和你抽到一個組，今天你也沒有作為輔助出場，太遺憾了。希望下次可以有機會在賽場上和你對決。”

都沒等翻譯說話，池勉自然地回握住Kyle的手，流利的英文脫口而出，“我也很期待，今天我們REX輸了，下次，我可一定會贏回來的。”

“那要各憑本事了。”Kyle笑着約定。

兩人對話流暢，一旁的應南驚訝地左看右看，“行啊你！前幾天還騙我說只會hello、thank you？”

“我說的是曾經。”池勉挑眉。

那時候和Gavin當隊友，為了贏下比賽，他私下花了多少工夫只有自己知道。

應南倒是沒糾結這個，他掃視一圈REX衆人，最後沖池勉晃了晃手指，“他們今天那惡心死人的戰術，是你想的吧？我們教練組都在罵，好好保持REX喜歡打架的風格不好嗎？你一回來就搞這種髒東西。”

池勉擡了擡眼，算是默認了，“你都贏了，還特意跑來吐槽我？”

“那是幸虧你沒上，”應南哈哈大笑，“你要是上了，我們這場可贏不了。”

在場大多數人都沒覺得他的話有何不對，只有角落裏的付揚，聞言用力地捏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不過，經應南和Kyle這麽一打岔，REX休息室裏原本凝重的氣氛總算松動了許多。大家開始收拾東西，讨論着回去複盤的事，言語間憋着一股要在季後賽一雪前恥的勁頭。

-

回程的大巴上。

左樂誠路過李跡的座位時，發現對方正低頭盯着手機屏幕，眉頭微蹙。

“小跡！”他彎下腰，伸手作出搶奪手機的姿勢，“你怎麽在刷微博？劭哥不是明令禁止賽後看這個？”

“對我沒影響。”李跡手腕一轉，避開了左樂誠。

“還沒影響？你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左樂誠不信邪，乾脆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空位上，整個人側身壓了過去，就着李跡的手機滑動屏幕，“讓我看看黑子們怎麽罵的？是不是都在噴我菜得摳腳？”

他靠得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李跡側臉，李跡沒再推開。

“诶？”左樂誠劃拉着屏幕，忽然輕咦一聲，“還好，熱評怎麽都在讨論勉隊？好像沒什麽人罵我。”

好奇心起，他把頁面拉回頂端，發現是官方賽後采訪的微博，直接點開了視頻。

聲音立刻在還算安靜的車廂響了起來。

主持人先是采訪了Kyle，問他來中國适不适應，又問他對REX選手們的看法。

“我在歐洲就知道REX，是支很強的隊伍，尤其Mian，我從他出道起就是他的粉絲。他每年在世界賽上的表現都堪稱優秀，但很可惜，今天沒能和他交手。”

主持人接過話，“那其他選手呢？有讓你印象深刻的嗎？”

“Fearless選手的打法是我很喜歡的風格，強勢激進，極具觀賞性，如果不是對手可能會更喜歡。Ash選手槍法很準，Yolo選手的話，想不注意到都難，”Kyle說到這裏笑了起來，“他今天的閃光彈，每次都丢我臉上！不過我印象最深的是Left選手，他今天戴的項鏈很時尚，剛剛在後臺，我還看見他在吃口香糖，吹了個大泡泡，特別有意思。”

Kyle認真點評完REX衆人，就是沒有提到與他在場上對位的輔助Shadow。

“聽見沒？哥還是很有人氣的！”左樂誠被誇得眉開眼笑，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下李跡。

他完全沒發現，李跡根本沒聽，全程垂着眼，只顧着看他鎖骨上的項鏈。

視頻裏，已經輪到應南接受采訪。

“我們看你經常在Fearless直播間刷禮物，是不是将他看作非常強勁的對手，所以才會特別關注？”

“啊？”應南表情一片茫然。

主持人急忙确認手卡，“我應該沒做錯功課吧？最近你好像又送了一個深海潛艇。”

“哦，那個啊……”應南恍然大悟，臉上閃過一絲尴尬，随即打着哈哈替某位正主默認下來，“Fearless是很強啊！今天還單殺我了，我去他直播間偷學技術，當然要交點學費。”

聽到這裏，坐在後排的易以盛目光微動，下意識看向前方靠窗的座位，池勉竟然又在閉眼假寐。

他裝作調整坐姿，膝蓋不經意地輕輕抵了下前座的椅背。

池勉卻動都沒動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

這時，隊裏的攝影扛着攝像機走了過來，機器上閃爍的紅點表明它正處于錄制狀态。鏡頭緩緩掃過每個人，記錄着隊員們賽後都在乾什麽。

然而，當它即将對準池勉時，易以盛突然毫無預兆地站起身，伸手捂住了鏡頭。

“Fearless？”攝影被吓了一跳，差點沒拿穩機器。

易以盛立即比了個“噓”的手勢，又壓低聲音，指着機器問道：“是戰隊自己拍的，還是官方要的素材？”

“嗯？官方要的，因為是開幕戰，劭哥知道這事。我們自己一般是不拍大家輸比賽後的。”

确認答案後，易以盛沉下臉，乾脆直接按下關機鍵，“那拍得素材夠用了。”

攝影有些懵，遲疑地看向閉着眼的池勉，“可是勉神的還沒……”

“他今天沒上場。”

所以沒必要把他拍進去，平白承受那些可能随之而來的指責與非議。這種官方拍攝的視頻，輸的一方本來就只是陪襯，如果鏡頭裏僅池勉一人在“睡覺”，還不知道會被那些挑刺的網友解讀成什麽樣。

攝影還有些猶豫，“是這道理……但我怕交過去的素材不全，沒辦法交差。”

原本“睡着”的池勉在此刻睜開了眼睛，“沒事，拍吧。”

“呃，這……”攝影又扭過頭，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的機器還被對方的大手緊緊捂着。

兩人正僵持，池勉已經自顧自地重新穿好外套，還把臉頰上的睡痕撫平。易以盛冷眼看着，等他整理完畢，“那你拍吧，聽他的。”然後給攝影讓出了位置。

不過是幾秒的鏡頭，攝影連忙開機，鏡頭快速掃過池勉，總算是完成任務。

易以盛抱臂監督完整個過程，正想走回自己的座位，卻聽見一聲幾乎要被車輪行駛聲掩蓋住的——

“謝謝。”

那聲音很輕，像拂過心尖的羽毛，易以盛怔了怔，懷疑是自己聽錯。

“易以盛！”孫劭又在前面大聲呼喊，“你罰款到底交了沒？過來一下，我要發微博了。”

于是也沒機會再問明白，“馬上。”他只能先邁步朝孫劭走去。

……

過道另一側的秦思朗看了全程，等易以盛走遠後，才微微傾身，喊了池勉一聲，“你倆這是……又吵架了？”

“也不是吧。”池勉眨眨眼。

“那是什麽？”

空氣莫名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夜景，在池勉身後飛速倒退。

“行，知道了，”秦思朗沒再追問，“不管怎麽樣，大家都能理解，你不用有壓力。等願意說的時候再說吧。”

池勉知道秦思朗是個細心的人，雖然不見得有易以盛那麽了解自己，但他回REX也有個把月了，肩傷的事，或許秦思朗也能猜到一點。

“嗯，”他輕聲應道，“會找個機會說的。”

左樂誠那邊的視頻播放到了最後。

主持人提及REX今天前兩局的戰術，應南透露那是池勉想出來的，并且語氣十分嫌棄，“不是池勉還能是誰？我以前也不信他長得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能有什麽壞點子，其實這人心思可多了，你們別被他騙了！”

現場觀衆爆發出熱烈的笑聲。

-

大巴車緩緩駛回REX基地。

池勉回到房間，快速洗漱完畢，剛拿起床頭的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是應南發來的消息。

【South：？你小男友突然加我微信！】

池勉皺着眉，回了個問號。

【South：放心！哥們兒有分寸，不會提你肩膀的事！】

池勉心想，還用你提？他和易以盛就是因為這個擰巴上的。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南緊接着又發來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Fearless：剛聽見采訪，才去問房管，之前居然沒注意到應隊給我刷過禮物。謝了！太破費了，錢我轉你吧，下次有空一起吃飯。】

【South：哎呀不用不用，小禮物而已！[尴尬撓頭.jpg]】

【Fearless：噢，我問了池勉，他說是他用你賬號刷的。】

【South：啊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就是池勉乾的！所以更不用客氣了！[點擊退款]】

截圖到此為止。

池勉看着那句暴露一切的“啊對對對”，無語地按了按眉心，發過去一串省略號。

應南這個不靠譜的，不僅沒意識到自己被易以盛套了話，還反過來“質問”起池勉。

【South：早說你倆和好了啊，整得我差點說錯話。】

池勉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地敲下幾個字。

【Mian：你跟左樂誠熟嗎？】

【South：？？？Left？】

【South：一般吧，沒有很熟，怎麽了？】

【Mian：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倆應該挺能聊得來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