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還喜歡我

比賽當日，REX去得格外早。

“抓緊時間化妝、備采，然後調試設備，我來給你們點外賣。”孫劭心裏清楚，如果這場比賽再輸的話，恐怕真有粉絲沖到基地門口抗議了，一點不敢掉以輕心。

他又拉過隊裏的理療師，繼續叮囑，“吃完飯後，都找趙師傅按一按，把腦子放空，別想太多，上場好好打就行。”

其他人大多沒接話，只有池勉朝他招了招手，“你先坐下歇會兒吧，轉來轉去看得人頭暈。”

孫劭應聲而坐，掏出手機翻找外賣收藏夾，“我這不是沒法上場，只能乾着急嗎？”

“我也不上場。”

“那能一樣？你這只是暫時的。”

話音剛落，孫劭就感覺背後襲來一道冷飕飕的視線，他扭頭一看，果然是易以盛正盯着他們這個方向。

“他乾嘛，他瞪我乾嘛，他不是都知道了嗎？”孫劭從齒縫裏擠出氣音，壓低身子往池勉那邊靠。

池勉回頭瞥了一眼，“他就那樣，這幾天我都習慣了。”

“你習慣，我可沒習慣，我怎麽覺得他的脾氣比以前還差，整天繃着張臉。你倆最近沒吵架吧？”

“沒有。”池勉轉動着手機，垂眸想了想，不知該怎麽形容他倆現在的狀态，連他也還在摸索其中的度，“總之，你先忍忍。”

“……”

-

REX今天的比賽被安排在第二場，得等前一個BO3打完，才會輪到他們上場。為了方便大家觀賽，休息室的大屏一直播放着官方直播流。

廣告切入，丁志巡正要招呼隊員準備上場，工作人員卻在這時火急火燎地推門而入。

“你們帶備用鍵盤了嗎？Fearless的鍵盤突然失靈了！”

“什麽情況？”丁志巡一個箭步沖上前，“調試的時候不都一切正常？确定是鍵盤問題，不是線路？”

“技術人員排查過了，是外設故障。”

丁志巡二話不說，迅速接過易以盛的鍵盤，插上休息室的電腦試了試，果然沒反應。

“我去申請延遲。”他拔腿便往外跑，邊跑邊喊，“易以盛，趕緊把你的備用鍵盤拿出來！”

休息室裏頓時亂作一團，大家圍住易以盛，七嘴八舌地問他鍵盤在哪兒。易以盛的眉心跳了跳，面上仍維持着冷靜，他利落地從沙發上的背包裏抽出鍵盤，“帶了，但我得換幾個鍵帽。”

“鍵帽”二字一出，正在和工作人員交涉的池勉驀地愣住，扭頭望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左樂誠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都什麽時候了還換鍵帽？”

易以盛顧不上解釋，埋頭在背包裏翻找拆鍵器，結果也不知是沒帶還是掉了，怎麽都找不到。

大屏幕上，解說正在向觀衆解釋比賽延遲的原因。

解說甲：“已經和導播确認過了，是外設故障，不過職業選手通常都會準備有備用鍵盤，問題不大。”

解說乙：“是的，REX已經申請了延遲，但由于是自身原因，裁判只給了六分鐘。相信比賽很快就能正常開始。”

六分鐘。

易以盛只捕捉到這個數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頭也不擡地朝左樂誠伸手，“你的拆鍵器呢？快，給我！”

“我怎麽可能随身帶這個！”左樂誠無語地猛翻白眼，“你兩把鍵盤不是同款嗎？軸體手感都一樣，為什麽非要換鍵帽……”

“我有，等一下。”秦思朗打斷他倆，轉身要去拿自己的背包。

李跡動作更快，在混亂中已經默默将拆鍵器遞到易以盛手邊。

“謝了。”易以盛迅速接過。

他并不需要更換所有鍵帽，只換幾個主要的就好。然而換鍵帽是個精細活，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錯，就在易以盛不小心将一枚鍵帽碰落在地時，左樂誠徹底看不下去了。

“我真服了，哥你能不能快點！只剩兩分鐘了！”他蹲下身想幫忙，卻被易以盛推開。

“別亂動！你放錯位置了！”

“打比賽又不用看鍵盤！QWER早就形成肌肉記憶了，你還能按錯？”

“別吵。”

兩人推搡間，幾枚鍵帽背後的刻字若隐若現——“CM”，每一枚都刻着相同的字母。

但此刻沒人有心思深究其中含義。

工作人員再次敲門催促，“快點，你們還沒弄好嗎？”

解說也在直播間進行倒計時，“只剩一分鐘了，似乎還沒看到REX的成員上場，導播那邊有最新進展嗎？如果時限一過仍未上場，REX此舉将被視為棄權。”

池勉站在幾步之外，躊躇片刻，最後從自己的背包裏取出鍵盤，遞到易以盛面前。

“用我的。”

易以盛都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他就被人用力拽起，推出門外。

“直接跑吧，快，只剩三十秒了。”

通道內，REX幾人開始風馳電掣般地狂奔，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咚咚咚咚。

易以盛緊緊抱住懷裏的鍵盤，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咚。

直到在比賽席坐定，手指無意識在鍵盤上敲擊幾下，他才恍惚回神，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

這場比賽，REX打得異常順利，全程碾壓對手，以二比零輕松獲勝。

易以盛多次上演神級操作：一打三反殺兩人後潇灑離去、深入敵方霧區直取狙擊手……這些名場面，被各路解說狂呼“這都可以？”“開挂了吧？”

他也毫無懸念地連拿兩局MVP。

賽後采訪結束，主持人季佳佳叫住正欲離開的易以盛，提議道：“我這賽季還沒碰見過勉神，想去你們休息室打個招呼，應該可以吧？”

“随便你。”

易以盛對季佳佳印象不壞，雖然知道她喜歡池勉，自己還幫着池勉退回過她送的禮物。

但喜歡一個人又不是錯，更何況還是喜歡池勉。

沒人會不喜歡池勉。

想到這，易以盛突然很後悔來接受采訪，這讓他不能第一時間去找池勉驗證心中的猜測。

“你們賽前出什麽事了呀？不就是換個備用鍵盤嗎？看你們最後跑上臺的時候氣喘籲籲的。”季佳佳拎着裙擺跟在他身後，随口問道。

易以盛在前面邁着大步，“沒什麽，我那兩把鍵盤都沒法用，耽誤了一點時間。”

“啊？”季佳佳驚訝地撲閃雙眼，“兩把都不能用？那最後怎麽解決的？”

“用了池勉的。”

“還可以這樣？我以為職業選手都用不慣別人的鍵盤。”

“是用不慣。”

可他和池勉的鍵盤不僅同品牌同款，連鍵帽都一模一樣，那還是他專門去找人定制的。

易以盛越走越快，沒再理會身後的季佳佳，他迫不及待地推開休息室的門，一眼找到那把被秦思朗先行帶回來的鍵盤，此刻正安靜躺在池勉手邊的桌上。

“佳佳姐！”左樂誠率先發現季佳佳，嬉笑着湊上前，“你今天這條裙子太美了，簡直是美人魚上岸。”

“還是Left最會誇人。”

池勉聽見聲音，轉過了頭，“佳佳？你怎麽來了？”

“今天輪到我采訪呀！好不容易排班排到你們REX的比賽，你卻沒上場，我都沒機會采訪到你。”季佳佳聲音雀躍，一改屏幕前大方端莊的形象，在池勉面前總是露出小女生的嬌俏。

易以盛看着，默默收回了“印象不壞”的評價，到底還是有點不爽。

好在季佳佳并未久留，只表達了對池勉回歸REX的開心與支持，期待他早日重返賽場，随後便禮貌地道別離開。

休息室恢複了往常的嘈雜，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基地。

池勉轉身，險些撞上易以盛的胸膛，“你乾嘛？”他都不知道易以盛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

易以盛扶住池勉的手肘，卻沒有立刻松開，“我們贏了。”

“我知道贏了。”池勉微微側頭，示意他看正哼着歌收拾東西的左樂誠、和家裏打電話的秦思朗，以及莫名其妙開始自拍的李跡。

“你們訓練這麽辛苦，該贏的，正好回家過個好年。”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易以盛盯着池勉，心跳不知不覺又加快了，然後他抓起桌上的鍵盤，舉到池勉眼前，“你比賽用的，一直是我送你的這把。”

他甚至沒用疑問句，一副十分篤定的模樣。

池勉回望着，沒有作聲。

見他沉默，易以盛原本高漲的情緒漸漸冷了下去，“你又想不承認？”他緊抿住雙唇，作勢就要去掰鍵帽。

池勉擡手制止，“我沒有不承認。”

這時，孫劭在門口大聲喊道：“都收拾好了沒？車到了。”

于是池勉彎腰撿起自己的背包，“走了，先回去。”他伸手去拿鍵盤，可鍵盤被易以盛攥得死緊，紋絲不動。

“行吧，那你幫我拿着。”他索性将背包也拍進了易以盛的懷裏。

易以盛措手不及地接住，又得忙着去拿自己的設備，等他左一包右一包地追上池勉時，語氣不禁更加急切，“你不僅用着我送你的鍵盤，你還用應南的賬號給我打賞。”

“第一次是JW贏下REX那晚，我記得我拉黑了好幾個CP粉。”也是從那之後，REX開啓連敗，易以盛經歷了最絕望的新人牆時期。

“第二次也是對打，夏季賽，JW親手斷絕掉REX進入季後賽的可能。”那是REX自建隊以來，打過最差的成績，粉絲們把易以盛噴得狗血淋頭。而那場比賽，贏或輸，其實都不影響JW的排名。

“第三次是你退役上了熱搜……”

他每說一句就追趕一步，直到池勉踏上大巴車的臺階，終于停住腳步。

“你想說什麽？”池勉轉過身。

易以盛又向前一步，盡管站在低處，他的目光卻帶着極強的侵略性，擲地有聲，“你于心有愧。”

“并沒有。”

“那就是你還喜歡我。”

天色已經暗了，場館外的燈光在夜色中搖曳，圈出一個個暖黃的光暈。

池勉感覺自己的面具，被易以盛灼熱的視線，燙出窟窿。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易以盛，你是不是忘了？分手是你提的，不是我。”

易以盛眼色一暗，“那是因為你非要走……”

“對，是我要走。”池勉打斷他，“可就算再來一回，我還是會選擇離開REX，還是不會在對陣上REX時手軟。”

不等易以盛回應，他又問：“那你呢？再來一回，你還會說分手嗎？”

這問題像一記重錘，瞬間砸懵了易以盛，他喉結滾動，所有說辭仿佛被卡在喉間。

池勉不再看他，轉身跨進車廂。

夜風微涼，直到走在最後的付揚也到了車門前，“不上車？還要等誰？”

易以盛才松開緊攥着的背包帶子，不顧掌心深深的勒痕，三步并作兩步地登上車，徑直走向池勉的座位。

……

就在這時，落後一步的付揚從過道拾起一個被揉皺的紙團，“這什麽？誰掉的？”

他好奇展開，在晃動的車廂裏眯眼仔細辨認。

“病歷？池勉……肩關節鏡微創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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