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語成谶！

僅僅一周時間，就要打決賽，本來就不允許REX過多沉浸在半決賽的勝利中。JW可能會改名的事，更像一層無形的陰雲，沖淡了他們原有的興奮。

回到基地，大家吃了點東西，确定好次日複盤和訓練賽的時間，便各自散去。

池勉照例做完理療，上樓回房沖了澡，出來時下意識先抓起手機，劃開，但他和應南的對話框依然安安靜靜，發出去的消息還沒收到回複。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一些與之相關的、并不算愉快的記憶，不可避免地被帶出來。

池勉有些怔然，拎起隊服外套翻出煙盒，打開卻是一愣：裏面竟然一支煙也沒剩，被人換成了幾顆黃澄澄的陳皮糖。

“又藏我煙……”他低聲嘟囔，剝了一顆丢進嘴裏，然後拉開房門，打算下樓去孫劭平時放煙的地方找找。

哪知走到二樓，又發現訓練室的燈還亮着，池勉腳步一頓，換了方向。

門是虛掩着的，他輕輕推開，看見易以盛正獨自坐在電腦前，沒戴耳機，手指将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還在打排位？”池勉靠在門邊問。

“不是。”易以盛立刻按下暫停，身體向後靠近椅背，“打的自定義。”

“噢。”池勉點點頭，沒太意外。

盡管今晚網上都在分析易以盛最後那一波，控彈到0.4%的操作，把易以盛吹得天花亂墜，直言他是FPL主突第一人。但池勉知道，易以盛并不滿足于此，否則也不會用“賭”來形容。

“差不多就好，你別練太晚。”他放柔放緩語調。

“嗯。”易以盛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回屏幕上，“如果我們下場贏了，接着就是CIT。”

CIT，全稱CIT冠軍邀請賽，是《暗神幻想》游戲每年僅次于NI世界賽的頂尖賽事，只有各賽區的春季賽冠軍能夠受邀參加。

而FPL的戰隊，已經有四年沒奪得過CIT的冠軍獎杯了。

“想那麽遠？”池勉聞言笑了笑，卻也被他那股勁頭所感染，走到自己的電腦前坐下。

“你不休息？”易以盛迅速側過臉，眉頭微蹙，見池勉點開的是比賽回放而非游戲客戶端，才稍微緩和了神色，“要複盤今天的？”

“看昨晚FOX打MON的。”池勉戴上耳機。

于是易以盛也不好再打擾。

一時間，兩人無話，各自專注于身前的屏幕。

過了會兒，池勉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亮起，他垂眼看去，發現只是一條普通的APP推送，視線便又移回電腦上。

如此反複兩三次後，易以盛的注意力也被牽動，忍不住瞥向池勉的手機。

屏幕還未暗下，剛好跳出孫劭發來的消息。

【孫劭：煙？應該還有兩包。】

【孫劭：老地方，你随便拿。】

“你剛下樓是去找煙的？”易以盛瞬間沉下臉，伸手挪開池勉的耳機。

“嗯？”池勉茫然眨眼，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他掏出自己空空如也的煙盒，丢到桌上，“喏，沒去拿。”說完，又感覺自己心虛得莫名其妙，“不是，你偷偷換掉我的煙，怎麽還這麽理直氣壯？”

“擔心你，為你好，想讓你多打幾年，”易以盛盯住他，神情坦蕩，“有什麽問題？”

池勉被這過于直白的話堵得一愣，心尖卻像是被那顆陳皮糖的餘味裹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抿住唇。

他低頭給孫劭回消息，【暫時不用了，謝謝劭哥，我明天自己去買。】再擡起眼，發現易以盛竟還盯着自己。

“又怎麽了？”池勉無奈，“我又不能一下子戒掉，馬上還要打決賽，壓力總需要适當排解……”

“沒讓你完全不抽。”易以盛擡颌，示意他手裏的手機，“你怎麽一直不設密碼？通知內容也不隐藏。”這樣誰路過都能看清跳出來的信息，太沒隐私了。

池勉想也沒想，“習慣了。”

話音落下，兩人間的氣氛霎時變得微妙。

當初，正是因為池勉的手機不設密碼，所以應南發來的那些消息，才會被易以盛看到。

他倆開始頻繁争吵、冷戰，關系急轉直下……

“我不是故意要看，”易以盛喉結動了動，表情是罕見的鄭重，“對不起。”

池勉望着他眼中的懊悔，心口微微發澀，“沒事，我不設密碼，本來就是為了讓你安心。”

那時候的易以盛少年心性、占有欲強，而自己在這行待得久了，朋友交際相對較多，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他從一開始就對易以盛不設防。

反正自己和任何人的聊天都坦蕩乾淨，不怕被看。

就是沒料到，只是幾條關于轉會邀請的消息，會成為兩人分手的導火索。

沉默再度在空氣中蔓延。

易以盛無意識地捏了捏拳，還是沒忍住，“那你決定去JW，有想幫South保住隊名的原因嗎？”

“隊名？”池勉疑惑，“怎麽可能？應南要是敢拿這種事來綁架我，我反而不會去的。”

“真的？”

“當然，你對他的偏見有那麽大？”池勉失笑。

“沒有。”

易以盛才不肯承認，有段時間，他真以為池勉和應南有點什麽，尤其他倆的CP超話，說得有鼻有眼，搞得他曾把應南當成情敵一樣恨過。

池勉見他一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又強裝不在意的模樣，心裏好笑，認真解釋道：“我是簽了合同之後，才知道JW差點改名的事。”

“哦。”易以盛颔首，“我剛查過，其實FPL裏改過名的戰隊也不少。”

“我知道。”

大多數資本收購戰隊，圖的就是能把隊名改成集團名稱，是相當常見的商業操作模式。

只是……

“應南對JW的感情，大概比我們幾個對REX還要誇張。”池勉向後靠了靠，眼神有些放空，“我好歹去過二隊，也轉過會，他是從出道開始就一直待在JW。而且，還有一個原因，你知道JW隊名的意思吧？”

易以盛擰了擰眉，“Just win？”

“嗯。”

相比REX（國王）、FOX（狐貍）這類本身具有含義的單詞，JW的隊名直接就是一句口號——Just win。這句口號，早已融入他們戰隊的血液，也是無數喜歡JW粉絲的精神圖騰。

“那我能幫上什麽忙嗎？”易以盛想了想，自以為大度地詢問。

“怎麽幫？”池勉挑眉，“讓你家把JW收購了？還是下次碰見JW，你故意放水送他們贏？”

“不可能。”

“對嘛，每個戰隊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坎要過。”池勉回頭，重新看向屏幕上FOX與MON交鋒的畫面，“先顧好下一場比賽吧……想贏下FOX，可沒那麽容易。”

-

一語成谶。

幾天後的春季賽決賽，池勉随口說出的話，仿佛得到了印證。

REX對陣FOX的第一局，REX就輸了。

第二局， FOX幾乎複制了第一局的戰術，并且執行得更加極致、更加嚴密。

“左路推不動！”左樂誠語氣焦急，“Yumao的盾太厚了，傷害全TM被他給吃了！”

側翼，李跡剛找到一絲空檔準備開鏡，就被一發滿配的狙擊子彈逼退，不得不狼狽地縮回掩體後，“狙不到，我的位置被看得很死。”

即使DuDu的槍法沒有李跡精準，但他似乎也不追求準頭，就是簡單粗暴地用火力覆蓋，死死限制住REX所有人的走位空間。

“他們的藍是不是在DuDu身上？我又被偵查照到了。”左樂誠的手指在鍵盤上按出殘影，“操！根本沒機會放清霧儀！”

“池勉，還有盾嗎？”連易以盛都憋得不行，“我想硬越一波。”

“沒有……”池勉有心無力，“錢不夠了。”

這是從開局六分鐘就埋下的隐患。

FOX在守方輪次，選擇了最極致的避戰龜縮戰術。

Yumao原本就非常擅長打防守，盾像鐵壁銅牆一樣橫亘在隊伍前方；FOX的輔助也不像池勉有肩傷，在治療時機和護盾銜接上流暢得可怕，奶量充沛得令人絕望；再加上頻繁開出偵查技能的DuDu……

FOX全員，竟然能在防守輪次的整整六分鐘裏，做到零陣亡！

要知道，在《暗神幻想》的機制下，守方是靠着存活的每一秒自動積累金幣的。

反觀REX，進攻嚴重受阻，拿不到人頭，推塔緩慢如蝸牛，經濟就這樣被FOX無情拉開。

等到攻守輪換，REX轉為防守方時，裝備已然全面落後，甚至造成眼下池勉連一個護盾都買不起的窘境。

“他們進攻也穩，沒破綻。”左樂誠崩潰。

打不穿，耗不過。

純粹的慢性死亡。

直到第二局，FOX再次以這種沉穩到令人壓抑的節奏，推平REX的守護石。

零比二。

REX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

休息室裏，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池勉靠在椅背上，閉眼深深吸了口氣，複又睜開，“FOX的指揮權，應該是完全交給DuDu了。”

“啊？不能吧？”左樂誠驚掉下巴，“他們敢在總決賽舞臺上，讓DuDu全程指揮？”

誰都知道DuDu是FOX資歷最淺的選手，正式打職業的時間，還不到一年半。

秦思朗沉吟，“常規賽的時候，他還不是主指揮吧？”

即便知道Zhao去了FOX當助教，肯定有意培養DuDu的指揮能力，但常規賽REX與FOX交手的那場，FOX的主指揮明顯還是輔助位，并且是輔助邊打邊帶着DuDu熟悉的節奏。

不然FOX輔助也不會分身乏術，犯了開局不小心将匕首升到二級的失誤，造就了池勉那場“他沒盾”的名場面。

“不止常規賽，”池勉點頭補充，“他們半決賽打MON，DuDu也不是主指揮。”

所以REX的教練組，包括池勉，才會對此完全沒有準備。

“膽子也太大了……”秦思朗低聲感嘆。

“別管人家膽子大不大了！”丁志巡用力拍了拍白板，“現在是你們0比2落後！醒醒！他們這套打法，血克我們！”

FOX雖然沒有直接針對池勉的肩傷，但卻利用指揮權的轉移，完全解放了他們的輔助，輔助不用分心指揮，只需要全神貫注于操作……FOX用着最“無聊”卻也最“正确”的打法，絕妙地扼住了REX的咽喉。

“現在要怎麽辦？”左樂誠實在坐不住，在休息室裏來回踱步，“不然下局我們也選守方開局？跟他們拼防守？”

“不行。”易以盛立刻反對。

“為什麽不行？”左樂誠幾步沖到他身前，語速飛快，“前兩局都是我們先攻，結果一次都沒攻成功……”

“你拿別人最擅長的打法，去挑戰，和找死沒區別。”

“可現在已經要死了！死馬當成活馬醫，不行嗎？”

兩人争論間，池勉忽然開口：“我有個辦法。”

“什麽？什麽辦法？”左樂誠眼睛一亮，迅速湊到池勉面前，“勉隊你想出來了？”

“或許……”池勉轉動着手裏的煙盒，“我們可以打游擊。”

“怎麽打？”易以盛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我全程游走，以身做眼。”池勉停下轉煙盒的動作，用它在桌上輕輕一劃，模拟線路，“你們也都跑起來，聽我調度，及時轉線。我們不跟他們打正面的5V5團戰，就專門找他們落單的人，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殺一個，立刻就走，絕不戀戰糾纏。”

“這樣，甚至可以省出一部分買清霧儀和升級偵查的錢。”秦思朗瞬間領會。

“但你的肩……”左樂誠擔心。

“我知道。”池勉擡手，輕輕按着自己的右肩，“所以，我可能沒辦法給你們盾或者治療，我得優先保命，确保我這個活眼不會被輕易拔掉。”

他這麽一說，大家很快明白了這個戰術的核心與代價。

既然正面硬莽不過，純玩防守也不是他們擅長的，那麽乾脆放棄輔助位傳統的保護和治療職能，讓池勉只專注于游走和指揮。

而且，治療和護盾只用套給自己，操作上的壓力确實會小很多。

“但是，”丁志巡仍有顧慮，“你們根本沒正式訓練過這套打法。”

“這有什麽？”左樂誠第一個跳起來響應，“不就是沒盾沒治療嗎？我就當回到以前陪勉隊打殺人流的時候，靠自己走位呗，一樣打！”

“我只用殺人，簡單。”李跡言簡意赅。

“別的不說，跑圖和快速轉線，可是我們打先鋒的強項。”秦思朗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易以盛插着兜，看向池勉的眼神滿是信任，“別廢話了，準備上場吧。”

-

第三局，比賽開始。

“Yumao右路露頭，輔助肯定在附近，下路只有副突。”池勉語速極快，“Fearless、Left你倆假裝去搶紅，Ash跟我繞後！”

“明白。”

“沒問題。”

地圖上，REX的陣型驟然分散開來，節奏拉得飛快。

“DuDu落單！”池勉标記位置，“Ash！”

早已悄無聲息摸到草叢後的李跡，沒有絲毫猶豫，架槍、開鏡、狙擊，動作一氣呵成！

【REX-Ash擊殺了FOX-DuDu！】

“撤！Yumao和輔助包過來了！”池勉在擊殺提示還沒完全跳出來時就發出了指令。

REX衆人毫不貪功，瞬間化整為零，消失在FOX的視野之中。

接下來的幾分鐘，FOX堅固的防線開始出現裂縫，他們引以為傲的整體聯動，在REX這種打了就跑、絕不正面糾纏的游擊戰術面前，顯得異常笨重和遲緩。

DuDu的指揮也開始出現滞澀，他需要處理的局部信息太多、太雜、太快了，遠超他的經驗負荷。

“FOX的先鋒和輔助想從右路強開！Yolo頂一下，其他人轉左，推塔！”池勉的指揮毫不猶豫。

“他們回防了！拆塔一半，可以了，撤！”

池勉的指令一條接一條，精準而高效。

盡管沒有他的護盾和治療，REX每個人都必須更加小心地規避傷害，走位容錯率大幅降低，但那種被徹底解放出來的攻擊性，以及無條件信任指揮、專注執行的團隊默契，讓他們找回了前兩局被壓抑殆盡的沖勁與血性。

當FOX的守護石在REX衆人集火下轟然倒塌，比分終于呈現出生機。

一比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