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實名舉報人

孫劭接到池勉和易以盛時，本想破口大罵兩人一頓，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鬧出這種事，讓他半夜開兩個多小時的車來接人。

然而一看兩人臉色，一個腮幫子咬得死緊，另一個罕見的冷淡，到嘴邊的話立刻識趣地拐了個彎，“什麽情況啊？你倆。”

池勉繞開易以盛，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回去再說吧，劭哥。”

“哦哦。”孫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妥帖地壓低聲音，“沒事，你明天正常去試訓就行，我暫時沒給老板說，反正你的補充協議老板是知會過我的。”

“嗯。”

“不過轉會費最好……”

“放心劭哥吧，我心裏有數。”

“那就好，那就好。”

易以盛站在車門邊，聽不清他倆在說什麽，但一想到池勉那句“冠軍比你重要”，胸口又悶又脹，也較着勁地想裝毫不在意，悶頭鑽進車子後座。

黑色的大衆駛上返程的路。

車內安靜得詭異，沒人說話。

孫劭緊握方向盤，實在有點擔心，從後視鏡裏偷偷打量易以盛的表情，找了個話題，“對了，你媽媽白天給你送了些衣服過來，說你這次放假都沒時間去逛商場，她就按你之前的喜好，每個品牌挑了幾件。”

“用不着。”易以盛黑沉着臉，沒心情聽這種無關緊要的雜事，“反正有隊服，還買這些乾什麽。”

“這不更證明你爸媽關心你嗎？”孫劭自己有女兒，此刻完全一副為人父母的口吻，“我看有好幾箱，都是大牌子，給你送過來後，還幫你一件件整理好挂進衣櫃了。你這臭小子，簡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還有，”他突然想起另一件正事，“你家律師也跟着來了，說有幾個你成年之前，給你買的保險還是基金什麽的，需要你簽字。反正我也沒看，回去後你自己記得找我要，怕弄掉，就沒直接放你房間。”

“我知道。”這事易母早上就發信息告訴過他，只是他現在滿心煩躁，哪還有心思管這些事，“先放你那。”

池勉聽着易以盛明顯敷衍的語氣，輕輕嘆了口氣，把臉轉向車窗外。

從小就無條件享受着寵愛的人，大概是不懂這些事無巨細的關心，究竟有多讓人羨慕，又有多難得。

還揚言冠軍不重要呢。

自己要是沒有冠軍，誰能看得見他？又哪兒來的榮譽和光環，粉絲的喜愛？

甚至，他都不可能有機會認識易以盛。

-

車子在夜色中抵達基地。

易以盛自顧自地氣了一路，越想越委屈，他覺得兩個人的感情根本不對等，他把池勉當作生命中的全部，池勉卻只把他當成打職業外的消遣。

可習慣使然，即便心裏憋屈得快要爆炸了，下車後，雙腳還是一步不落地緊跟池勉，往三樓的宿舍區走。

左樂誠聽見動靜，知道他們回來了，悄悄把頭探出房間。

結果嘴都沒來得及張，就見池勉開門、進門，重重關門，門板差點拍在易以盛的臉上。

“媽呀！”左樂誠吓得一縮脖子。

他何時見過勉隊這樣生氣！

印象中，池勉總是帶着笑的，就算比賽沒打好，嚴肅地給他們指出問題後，也還是會主動和他們說笑，從不會擺臉色。

左樂誠驚訝不已，而易以盛更是愣得不輕。

他沒想過池勉會不理他，明明他說了那麽些混賬話，池勉都沒有不理他，扣押手機、關在酒店，池勉更多的也只是無語，從沒像現在這樣，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易以盛突然慌了，擡手想敲門。

“你怎麽惹勉隊生氣了？”左樂誠從旁邊飄了過來。

易以盛的手立刻放下來，惡狠狠地回頭，“不關你事。”

“肯定不關我事，又不是我惹的。”左樂誠視而不見他的臭臉，反而更好奇了，湊過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手臂，“群裏那幾張截圖，你看了吧？勉隊要真能去JW，JW下賽季豈不是直接起飛？”

“做什麽夢。”

“怎麽是做夢？”左樂誠以為他不懂這其中的含金量，開始興奮地給他分析，“光憑South加勉隊這個陣容，橫掃FPL好吧？而且我今天看見網上傳的消息，FOX的Zhao也有可能去。就是不知道俱樂部之間談沒談好，你說，咱老板會放人嗎？”

“還能不放人？”易以盛這才認真看向左樂誠。

“當然。”左樂誠奇怪地瞥他一眼，“勉隊在REX還有兩年合約呢，萬一價格沒談好，他就走不了。畢竟選手不可以違反合同私自轉會，而且為了防止惡意擡價或者商定低價，連私下接觸都屬于違規……”

他還想舉例，說之前誰誰誰就是因此吃了個禁賽，但一下子沒想起來那人叫什麽。

再扭頭，易以盛已經轉身回了房間。

“诶？你乾嘛？急着上廁所啊，我還沒問完呢……你怎麽會跟勉隊在一塊兒？你倆背着我們去哪兒玩了？”

-

次日中午，池勉洗漱完從樓上下來，一眼看見站在基地門口的易以盛。

他的衛衣帽子被外套壓了一半，堆在脖子後面，顯然起床後沒照過鏡子，随手套上衣服就下來蹲點了。

“池……池勉。”他看見池勉，小心翼翼地迎上來，“你還在生氣嗎？”

池勉沒答，側了側身，試圖從他旁邊繞過去。

易以盛緊跟着挪了一步，還伸手去拉池勉的背包，“你別生氣了，也別去JW，我不想你去。”他一改昨天蠻橫無理的态度，語氣裏滿是哀求，“你就留在REX，好不好？”

池勉轉過身，看着易以盛有些可憐巴巴的眼神，心裏一軟，“你先去準備訓練賽吧，等我回來，我們再聊。”

“你一定要去試訓嗎？”易以盛又變得着急，聲音大了起來，“我都這樣求你了，你為什麽非得去JW？”

他說着，拽着背包的大手用力收緊，往後拉了一下。

背包的肩帶瞬間勒進肩膀。

“別拽我。”池勉皺緊眉頭，甚至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樣的舉動落在易以盛眼裏，仿佛是在嫌棄他，亦或是和他劃清界限。

無疑火上澆油。

積壓了一晚上的情緒再度爆發，他開始語無倫次地亂說：“你都不打訓練賽，憑什麽還管我打不打？等你不在REX，就更沒資格管我了！”

池勉的太陽xue突突跳起來。

但他昨天說的那話已經夠重了，再說就傷感情了，他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徑直從易以盛的身旁走出基地。

易以盛哪兒會任由他走，追在他身後，“我也可以轉會去JW，我去自薦，我攔不住你走，你也沒辦法阻攔我吧。”

“你自薦？”池勉頭也不回地輕哼，“JW缺你這樣的主突擊手？”

“我管他們缺不缺！”易以盛聲嘶力竭，“反正我在你心裏狗屁都不是，我愛乾嘛乾嘛！大不了我轉職副突，實在不行，我還可以給South當替補、看飲水機……”

他越說越扯淡，完全把打職業當作兒戲，池勉聽不下去。

不怪自己一開始不抱期望易以盛會來打職業，像他這樣出身優渥，什麽都不缺的少爺，确實有太多的路可選，根本不會把這點天賦當一回事。

池勉快步走出大門，拉開事先叫好的網約車車門。

易以盛追上來，想跟着鑽進去，池勉眼疾手快，一把将門關上。

“行，”他隔着車窗看易以盛那張被憤怒和委屈扭曲的臉，“我不管你了，你随意。”

“池勉——”

司機不明就裏，熱心腸地回頭看一眼。

池勉催促道：“師傅，麻煩趕時間。”

引擎聲低鳴，後視鏡裏，只剩下越來越遠的身影。

池勉嘴上說得冷情冷意，但等車子開遠，立刻拿出手機，【丁教，你是不是快到了？易以盛在別墅大門那兒，你順便把他帶回去吧。】

【丁：他在那兒乾嘛？】

緊接着又是一條，【丁：OK，我看到人了。】

池勉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他不知道怎樣選擇才是對的。

算了，先試訓吧。

沒準配合不好、打法不相符呢，那樣的話，也就不需要他選擇了。

-

JW基地坐落在上海市區的另一端。

池勉到了的時候，應南已經提前等在外面。“你這是沒睡好？”他的目光在池勉臉上停了一下。

本來就白的皮膚，襯得眼下的烏青格外嚴重，嘴唇也沒什麽血色。

“沒事，他們都到了嗎？”池勉不想多說，轉移話題。

“到了。”應南也沒追問。畢竟兩人同在FPL打了多年，相熟是相熟，卻并沒有深交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JW基地同樣是一幢獨棟別墅，進門後，比REX看起來要亂不少，樓梯旁堆着幾個紙箱，牆上還貼着不知道哪年的賽訓表，邊角都翹起來了。

“哦，我們一隊二隊是住一起的，你知道吧？”應南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話音剛落，一個男生抱着東西從側面蹿了出來，差點撞上他倆。

“跑什麽？樓上馬上要打訓練賽，都安靜一點。”

“對不起，應隊。”那男生一個急剎車，差點把懷裏的東西掉到地上。

緊接着，樓上也沖下來一個，大驚小怪地喊：“你別把奇哥的鍵盤給摔壞了！”

池勉擡眼看清兩人。兩人也才注意到站在應南身邊的池勉，立刻并直雙腿，一人一句“勉神”，還朝他鞠了個躬。

“不用。”池勉擺擺手，發現後面那個男孩子眼睛鼻子都是紅的，像是剛哭過不久。

“在幫小奇收拾東西？”應南問。

“對。”前面的男生趕忙把剛才讓他們安靜一點的話，傳達給後面的男孩，又有點猶豫地看向應南，“應隊，像奇哥這種沒再續簽，好像也沒別的隊伍找他的，是不是就等于退役了？”

“算是吧。”

“那他以後豈不是只能直播，掙一點打賞分成？好沒意思啊。”男孩的語氣充滿了惋惜和擔心。

應南頓了一下，不自然地板起臉，“誰退役後不這樣？趕緊忙完去訓練。”

兩個人應聲告退。

池勉和應南并肩往訓練室走。他在腦海裏搜尋了一會兒，勉強把“小奇”給對上了號——JW二隊的副突擊手，打法中規中矩，沒什麽特色，似乎在二隊也難以坐穩首發，怪不得沒有續簽。

“你剛才怎麽不說實話？”他悠悠地問應南。

“什麽實話？”應南愣了愣，順着池勉示意的方向回頭，這才反應過來，“嗐，不然怎麽說？說像小奇那種選手，退役後沒了戰隊的加成，連直播都賺不到錢？”

“事實嘛。”

“誰不知道是事實？現在直播不好乾了，乾不下去只能被迫轉行，說不準過沒多久就沒消息了。”應南引着池勉拐進走廊，“但那倆小鬼剛打職業沒多久，還沒經歷過人員變動，并且小奇還是帶他倆的人，關系好得很，我實話實說不是惹人哭嗎？”

“沒經歷過人員變動？”池勉聞言，遲鈍地眨了眨眼。

“對啊，我剛打職業那會兒，隊友要走，都難過了好幾天。你沒有嗎？不可能吧？我記得NI2打完，你四個隊友全換了吧？”

池勉一時間有些怔愣，他倒是忘了，易以盛也是沒經歷過隊友離開的，不像他，早已習慣隊友更疊。

但怎麽能把這事給忘了呢。

他沒搭腔，應南卻突然嘆氣。

“不過小奇家裏是真的困難，奶奶常年卧床，掙的那點錢全花在醫院了。他其實夠努力了，就是打不出成績，也沒有能積攢出人氣的顏值，難搞……”

池勉默默聽着，內心的天平不斷搖擺。

“再拿個冠軍呗。”他擡手拍了拍應南的肩，“其實早幾年FPL有成績，直播還是挺多人可以分羹的，這幾年是被歐美壓着擡不了頭，觀衆、玩家都流失了不少。”

“你當我不想？”應南一副你說什麽廢話的表情，“現在連拉贊助都難，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會換老板？”

這時，訓練室裏的人聽見聲音，從裏面拉開了門。

“勉神！”教練熱情地歡迎池勉，“行了行了，人總算到齊了。”

所有人例行打招呼。

“先開吧，等打完再商議其他的。”

-

整整一下午，池勉都是在訓練賽中度過的。

五個人雖然是第一次合作，但都是很成熟、很有經驗的選手，化學反應說不上有奇效，但穩定得不能再穩定了。

打了五把，幾乎都是平推，對面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池勉坐在電腦前，盯着結算面板，心裏清楚，這樣一支隊伍湊在一起，确實能稱得上FPL的“銀河戰艦”。

然而訓練賽剛結束，他都還沒顧得上躊躇，JW經理楊翔飛就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站到他面前。

“什麽情況，勉神？”對方的臉色很難看，金絲眼鏡狼狽地滑到鼻尖上，“REX突然來這一手，是想乾什麽？”

楊翔飛舉起手中平板，屏幕上是一封郵件。

标題明晃晃地寫着——【關于ID：Mian和JW電競俱樂部違規接觸調查的函】

郵件正文，幾張截圖，清清楚楚，正是他和應南的聊天記錄。

而舉報人的位置，實名标注：REX-Fearless。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