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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盡管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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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盡管害怕

現場一團亂麻,REX幾人沒完全搞清楚狀況,個個面露茫然,互相地左顧右盼。

池勉卻忽然擡手握住了話筒,冷靜落下一句,“我會認真考慮。”

喧鬧的采訪區驟然死寂,媒體們足足安靜了兩三秒,随後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追問。

“勉神是說會認真考慮退役?”

“退役後有什麽打算嗎?有沒有想過轉行當教練?”

“所以舉報信、八百萬罰款都是真事?Mian為什麽可以規避掉禁賽處罰?這其中是否有不公平行徑?”

易以盛額角的青筋直跳,聽到這,再也按捺不住,厲聲駁斥道:“哪有不公平?別張着嘴瞎說。他有補充協議,是我舉報錯了,整件事聯賽官方都有記錄!”

即便他也被這些消息砸得發懵,對所謂的八百萬罰款一頭霧水,但對于自己舉報池勉的初衷和經過,他可再清楚不過。

“所以是惡意栽贓?”

“你們關系如此惡劣,賽場上又該如何保障團隊配合?其他隊友知情嗎?”

“勉神退役後,REX是準備繼續組建全華班?還是考慮引進外援?”

……

更多尖銳的揣測聲,此起彼伏。

閃光燈噼裏啪啦,晃得人頭腦發暈,睜不開眼睛。

“都別回答了!讓一讓!”

危急時刻,孫劭終于帶着幾名安保人員沖了上來,強勢又焦急地,護着REX所有人撤離。

-

本來這些真真假假的爆料,已經偏離了CIT的比賽內容,沒必要正式回應。

但此事牽扯到了惡意舉報、聯賽處罰,更關乎池勉“退役”的重磅消息,不僅僅是輿論風氣。所以孫劭還是一邊護着隊員走,一邊用戰隊官號發了條微博,表明稍後會詳述當年事件的全部經過。

“你們都別管了!”休息室門一關,孫劭叉着腰氣喘籲籲,“這次是他們JW管理層自己內讧,莫名其妙扯上我們,我那兒全套證據都留着呢,怕他啊?當我這麽多年經理白乾的?”

簡單安撫幾句後,他迅速聯系好返回酒店的大巴,朝易以盛使了個眼色。

易以盛了然地跟着他來到走廊。

“不是讓你勸一勸嗎?”孫劭轉頭便垮下臉,“我怕的就是他想退役!”

易以盛緊抿着唇,透過門縫往休息室裏看了眼。左樂誠和秦思朗一左一右地坐在池勉身邊,不知道在聊些什麽,表情都有一種故作的輕松。

“我肯定尊重他的意願。”易以盛收回目光,“不會再強迫他。”

“那他要實在想退,确實是沒辦法。”孫劭絕望地用手捂住額頭,來回踱步,“但連你都勸不動的話,還有誰能勸?滾他媽的JW,還要在這時候來攪渾水!”

難得聽見孫劭罵髒,易以盛擰起眉頭,“到底怎麽回事?你知道八百萬罰款的事?”

“我也是剛知道!”孫劭氣得想抽煙,從兜裏摸出煙盒,又看見牆上貼着的禁煙标識,只能憤憤地乾咬煙頭。“你自己看陸勇發的文吧,雖然他那篇小作文主要是在抒發自己有多辛苦、為了JW費了多少心力,改名是迫不得已。但非得扯上小勉,也是有夠狗屁!”

孫劭越罵越氣,聲音大了起來。

“我都能猜到他用的話術。違規接觸,他們JW就脫不了乾系,只罰八百萬都算輕的。可姓陸的一定覺得是你和小勉串通,然後威脅小勉幫忙壓價,或者賣戰術……”

“他拿什麽威脅?他有證據?”易以盛瞬間怒火交織,胸腔劇烈起伏。

“這哪兒說得清楚?如果查到了你爸媽注資給REX的錢,又扯上你……”

注資?

他爸媽還給REX注資了?

易以盛腦子“嗡”了一聲,後面孫劭又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畢竟他也不傻,話都說到這種程度,足夠他想清楚裏面的彎彎繞繞。

-

不久,大巴車從停車場駛達場館後門。

左樂誠挽着池勉的胳膊起身,他的眼眶雖然還紅着,但已經不哭了。

從聽到池勉說那句“我會認真考慮”開始,他就被吓得魂飛魄散,哪還有心思哭自己的,滿腦子都是“勉隊不會真的要退役吧”。

而那段采訪的切片,自然也已經飛速傳遍網絡。

REX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場館後門,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頓住了腳步。

紐約深夜,夜風徐徐吹拂。

門外圍欄的兩側,竟然烏泱泱擠着一大群人。也不知道是比賽散場後就沒走的觀衆,還是後來才從別的地方趕來的粉絲,手裏舉着REX各種應援物。

“池勉!”

“Fearless!”

“Ash,Left,Yolo!”

“面面!”

“勉神!”

看見REX的人出來,他們立刻大喊起來,紛紛伸長手臂,展示着他們的應援與支持。有用馬克筆手寫的隊員ID,有臨時畫下的Q版頭像,每一個,字跡和筆觸都是那麽用心。

“你們打得很好,不要灰心!”

“REX不是因為一場失利就會倒下的隊伍!”

“夏季賽繼續加油啊!會一直一直支持你們,會一直一直看你們比賽!”

“別聽那些黑子的話,我們永遠相信你們!”

人群裏,有不少是當地的留學生,但更多的,是不遠萬裏從國內追來的死忠粉。

他們懷揣着對REX極致的熱愛,跨越千山萬水,來到現場。并且在REX輸了比賽後,還蹲守在異國他鄉的寒風裏,只為了告訴他們最愛的選手——不要放棄。

池勉和左樂誠站在最前面,雙腳瞬間像灌了鉛似的,難以移動,眼底滿是錯愕與動容。

易以盛落在他倆後面,同樣被這場面哽住了呼吸,牙關咬緊,不知該如何回應。

“唉。”秦思朗愧疚嘆氣。

李跡擡高下巴,試圖去看清每一張臉。

随後,不知是誰率先帶着哭腔大喊了一句:“池勉,你別退役!”

“對,面面,你不要退役!”

“Mian,再多打幾年吧!”

“勉神,別退役!”

像是被火點燃的枯草,一聲接着一聲,那些呼喊逐漸疊在一起,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

“池勉,你別退役!池勉,你別退役!池勉,你別退役!”

所有人異口同聲,不斷齊齊哀求。

漆黑的夜,場館外只有幾盞零星的射燈,無法照亮每一張臉龐,但池勉卻能看見,那一雙雙眼裏所反射出的光芒。

那麽熱,那麽亮,如同盛滿了星光的夜空。

讓他忍不住留戀,忍不住沉溺其中。

最後還是孫劭見隊員們都駐足不動,從後面擠上前來,揮舞雙臂提醒衆人,“大家都注意安全,往後退一退,留出通道!你們的心意,選手們都聽到了!”

他又回頭催促道:“先往前走,別堵在門口。”

确實擔心擁擠會引發危險,池勉沒再停留,強行斂住心神,邊走邊朝兩旁的粉絲鞠躬。

走到大巴前時,他感覺臺階好像有重影,腳踩了兩下都沒踩對,急忙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眼眶蓄滿了淚水,稍一用力就要掉。

池勉呼氣站定,轉身深深鞠了一躬,不敢再多看那些喊着他名字的臉,先行鑽進大巴車。

-

等所有隊員都上車後,粉絲們的吶喊聲漸漸平息。

易以盛卻沒有立刻進去,他獨自站在大巴車前,擡眼望了望車窗。

池勉坐着的位置,窗簾拉了一半,但依稀能夠看見,他一直在側着頭,用餘光悄悄地往下看。

“Fearless!”

一個拿着池勉手幅的妹子,見易以盛不知為何插着兜站在那兒,鼓足勇氣喊他名字,開口拜托,“你勸勸面面吧,麻煩你,讓他不要退役!”

她一說,周圍的人也跟着附和。

易以盛在懇切聲中擡頭,又透過車窗看了眼車裏的池勉,然後思索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打開視頻拍攝。

“我拍下來,等會兒給他看。”

一張張臉被易以盛認真記錄。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說她本來沒買到比賽門票,是在網上看到采訪片段,聽池勉說要退役,才慌慌張張地打車趕來,想要再見他一面。“你要告訴他,他打得很好!沒有比他更厲害的輔助了!”

有人說她喜歡了池勉九年。“我們不是因為他拿了冠軍才喜歡他的!我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嗯,”易以盛舉着手機拍下,“我會和他說的。”

粉絲們也不是第一天追REX了,平常看易以盛總是一副生人勿進、冷臉臭臉的樣,難得見他如此好說話。

于是又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小聲問道:“Fearless,你真的舉報勉神了嗎?你們倆關系是不是很差?”

“沒有關系差。”易以盛頓了頓,因為沒有提前征詢池勉的意見,他不方便透露太多,只能就自己的錯誤解釋,“舉報是我對不起他,是我的問題,但我們的關系真沒有不好。”

“哦,那你多照顧下面面,他特別不容易。”

“嗯。”

“你也加油呀Fearless!期待在夏季賽、世界賽看到你們并肩作戰,期待REX拿到屬于你們的冠軍!”

“會的。”易以盛颔首。

-

等孫劭與賽事工作人員溝通完後續事宜,易以盛才準備上車。臨上車前,他仍然不太放心,又伸手拽住孫劭,“車确定都協調好了?”

“對,說好了。”

“最好還是登記一下每個人信息,讓她們回到酒店、回到家後給回個話,這邊深夜很不安全。”

“行,”孫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考慮得周全,立刻吩咐REX自己的工作人員去落實,“我馬上安排。”

-

大巴車上,池勉雖然早早落座,卻一直留意着車外的動靜,等聽清易以盛和孫劭的對話後,他懸着的心才徹底放下。

之前這些事都是他在操勞,現在似乎用不着了。

池勉仰起臉,看易以盛走到他身旁的空位坐下,立刻側過身,徑直去摸易以盛的褲兜。

“你休息會兒。”易以盛攔住他的手。

“我想看你剛拍的。”

“我知道,但你現在需要休息。”易以盛不由分說地扶住他的腦袋,把他的頭靠到自己肩上,随後又并起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雙手無論何時都是這麽熱烘烘,乾燥避光,還有淡淡的肥皂香。

池勉在黑暗中轉了轉眼珠,睫毛輕掃指縫,依言閉上眼。

他是真的很累了,靠着這一方溫暖,在返回酒店的途中,竟還真淺淺地睡了一覺。

-

醒來時,孫劭已經把澄清聲明發了。

原本也算不上大事,八百萬罰款是JW自身的問題,池勉的補充協議也是聯賽方認可了的。

至于易以盛為何要舉報,聲明裏沒解釋,但易以盛在大巴車前說“是我對不起他”的視頻,也相繼在網上廣泛傳播。

-

到了酒店,大家各自回房。

易以盛顧不上其他人的詫異目光,直接跟着池勉進入他的房間。

然後趁着池勉洗澡,他又給孫劭打了個電話,确認REX的工作人員開始撤回,那群粉絲也都平安抵達了住處。

“我叫了餐,還有飲料,等下記得提醒大家去拿……嗯,沒事,都辛苦了。”

挂掉電話,他轉過身,發現池勉不知何時已經出來了,正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了,沒事了。”易以盛快步走過去,膝蓋落在地毯上,然後張開雙臂環住池勉的腰,把臉埋進池勉小腹,“餓不餓?我給咱倆買的宵夜還沒送到,你再等一會兒。”

“我不餓。”池勉低下頭,視線落在易以盛淩亂不堪的發絲上。

比十八歲時還要淩厲深邃的眉骨,把他的眼窩藏了起來,只剩下露在外面的一點眼角,在燈光下泛着微光。

“什麽時候哭的?”池勉拿指尖點了點那處淚痕。

易以盛不說話,手臂收得更緊,将整張臉完全地撇進去,蹭着濕潤的布料輕輕搖頭。

他就那樣靜默地抱着,靜到池勉以為他睡着了。然後聽見非常小聲的嗚咽,從伏趴着的後背漏出來,肩胛骨不明顯地抖動。

“乾嘛哭啊?”池勉擡起手,指尖插進易以盛的發根,替他慢慢梳理。

易以盛悶聲,“我覺得你就不該原諒我。”

“說這麽嚴重……”

“但我又很慶幸你原諒了我。”易以盛深吸一口,臉頰猛蹭浴袍。

再擡起頭時,已經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了,他知道哭泣和道歉都抹不平池勉受到的傷害,這時候也不應該再讓池勉費心來安慰他。

易以盛掏出手機,找到在大巴車前拍攝的視頻,按下播放,遞到池勉的手上。

“我一個人不頂用,但是池勉,你要看到,還有這麽多人都盼着你留在賽場上。”

池勉一下子變得緊張。

像是再度被拖進剛才的場景,一聲聲“池勉你別退役”,沙啞的、堅定的、帶着哭腔的、喊破了音的……每一聲勾起他留戀的同時,也讓他不禁地想要落荒而逃。

發現池勉的手在發顫,易以盛小心抓起,牢牢握住。

“雖然那麽多人叫你勉神,但你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會有失誤,會受傷,會流血,會遭遇短暫挫折。可只要還能爬起來,就還沒輸,不是嗎?”

“哪兒那麽容易爬起來?”池勉咬住下唇。

“你不就是從次級聯賽一路殺回來的?”

“又不是一回事。”池勉苦笑,艱難地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那時候沒病沒傷,知道自己還能打,無非就是練。而且也沒幾個人喜歡我,打輸了也不會影響到誰,不會有誰在意……”

“喜歡反而成為你的負擔了?”易以盛打斷他。

“嗯?”池勉莫名愣住,睫毛輕顫。

下意識蜷縮進掌心的手指,被易以盛一根一根掰開,指腹搓揉泛白的指節,然後又把着手腕,放到易以盛的側臉上。

“你在害怕,池勉。”易以盛從下往上地看他,“你害怕辜負粉絲們的期待,害怕配不上大家的喜歡,害怕拖累整個戰隊,害怕自己從高空墜落,草草收場。”

“我沒有。”

“沒有嗎?”易以盛又湊近了一點。

池勉別開臉,淚水在他的眼底悠悠打轉,他用力憋住,像是不願面對這樣懦弱的自己。

“行,你說沒有就沒有。”易以盛順從後退。

“本來就沒有。”池勉狂眨眼睛,好一會兒後,終于将一切的壞情緒收了回去。

然而當他掀起眼皮,看見易以盛故意朝他咧開的白牙,還有大大張着的雙臂。

“害怕也沒關系。”易以盛說,“每個愛你、喜歡你的人,都是想要給你支撐的,是想在你害怕的時候撐着你往前走,不是要成為你害怕的源頭。”

憋回去的眼淚,終究奪眶而出。

他被拽進溫暖的懷抱中,“想哭就哭。”

“我沒想哭。”堅硬的外殼在淚水中裂得稀碎,池勉張嘴咬住易以盛的肩窩,“我是真的想退役了,感覺自己好失敗啊……怎麽能那麽失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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