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淦…我始亂終棄？！

◎我居然真是那個渣男？！◎

時間拉回昨天傍晚。

明淵仲坐在那艘破破爛爛的星盜突擊艦內, 腦海裏早就預演好了一百種裝X打臉的姿勢。

按照他的玩家經驗，端掉星盜老巢這種經典副本，保底也能摸點随機獎勵或者稀有材料。

然鵝, 當突擊艦終于在廢棄小行星上哐當一聲落地, 現實掄圓了胳膊，狠狠給了他一個大逼兜。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到處滴着不明褐色液的星際貧民窟。

空氣裏充斥着腐敗氣息, 幾個穿着打滿補丁衣服的乾瘦小孩, 正躲在廢棄機甲殼子後面, 怯生生地探出頭, 眼巴巴地盯着幾人。

看着那些連件完整衣服都穿不起的NPC, 明淵仲沉默了。

陸驚瀾原本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 此刻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徹底啞火。

“不是……”明淵仲指向四圍搖搖欲墜的垃圾山，轉過頭, 不可置信地看向獨眼龍：“這貧民窟是什麽鬼？你們真的是星盜？”

獨眼龍咽下一口唾沫，聲音瞬間哽咽了：

“大、大哥……這就是我們的基地啊。”

“我們原本就不是什麽正經星盜……這片碎星帶, 歸火骷髅星盜團管。他們不僅搶劫過往的商船, 還向我們這些原駐民收保護費。我們連買營養液的錢都沒有了，大家實在湊不出上繳的例錢，這才借了個破船，硬着頭皮去航道上碰運氣, 想裝成星盜騙點過路費……”

獨眼龍吸了吸鼻子，态度卑微到塵埃裏：

“大哥, 我們要真有當星盜的本事……哪會在船上被您指着鼻子罵啊……”

寒風吹過垃圾山, 發出嗚咽的聲響。

明淵仲心中的興奮勁兒蕩然無存。

沒有法律約束的地界, 不存在什麽賽博朋克的浪漫，只會出現毫無底線的叢林法則。

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而這群最底層的小魚，只能趴在垃圾堆裏吃輻射殘渣。

于是，他無可救藥地心軟了。

畫面切回現在。

星艦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碩大的行軍鍋，鍋裏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肉湯。

明淵仲挽高袖子，抄起大湯勺，在星艦門口乾起了星際食堂的打菜活計。

連帶昨天那些打劫他們的星盜在內，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排着長隊，每個人手裏端着個破碗，眼巴巴等着明淵仲打飯。

“別擠別擠！都有都有！每人兩大勺，管飽！”

明淵仲大聲吆喝着，給那些乾瘦的小孩打肉湯時，他舀得滿滿當當，連湯帶肉冒着尖兒往碗裏送。

然而，等隊伍排到獨眼龍這幾個成年星盜時。

畫風突變。

明淵仲的手像是中了某種賽博病毒，只見大鐵勺在半空中劇烈颠簸，勺裏的肉塊吧嗒吧嗒掉回鍋裏，最後只剩下半勺肉，倒進了獨眼龍的碗中。

獨眼龍端着碗，看着裏面可憐巴巴的幾塊肉，委屈得快哭了：“大哥，您手怎麽抖了……”

明淵仲握着大鐵勺，理直氣壯地胡說八道：“懂什麽，這是全宇宙通用的食堂大媽算法。NPC體格越壯，掉肉率越低去去去，去領營養液，下一個！”

旁邊的沈晝推了推眼鏡，将高濃縮營養液，挨個發到這些成年星盜手裏。

僧多粥少，一大鍋肉湯很快被分得乾乾淨淨。

明淵仲放下鐵勺，看着獨眼龍端着清湯蹲在角落裏狂炫，嘆了口氣，忍不住嘀咕道：

“兄弟，真不是我摳門。主要是你們這陣營聲望也太低了，頭上連個藍色的感嘆號都沒有。想給你們接個支線任務都不行……”

獨眼龍把最後一口湯舔乾淨，耳朵一豎，雖然完全聽不懂陣營聲望是什麽高維詞彙，但他敏銳捕捉到了大哥語氣裏的遺憾與關懷。

獨眼龍猛地站起身，連破碗都不要了，眼神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仿佛要當場入黨：

“大哥！您別說了！雖然我們現在弱，但我們懂得感恩！一句話，我們這輩子都跟着您混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明淵仲：“……”

明淵仲：“……啊這。大可不必，我暫時還沒有當星盜的職業規劃。”

開什麽星際玩笑，軍部馬上就要恢複暗域駐軍了，以艦隊過來掃黑除惡，萬一好大兒親自帶隊拉網嚴打，他還不想體驗什麽叫父子反目，大義滅親。

明淵仲看向星艦的不遠處。

原本準備來端老巢的陸驚瀾，此刻已經被那群吃飽喝足的小孩們圍了個嚴嚴實實。

“哥哥，你長得好高哦！”

“哥哥，你們的飛船好酷！”

陸驚瀾面對這群幼崽，毫無抵抗力，他無奈摸向自己的空間鈕扣。

草莓味能量棒、巧克力餅乾、星際特供軟糖……

這些他悄悄屯了許久的零食，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裏，就被這群幼崽洗劫一空。

這還不算完，當中一名小男孩怯生生地跑開，沒過一會兒又折返回來，懷裏抱着一條髒兮兮的流浪狗，小狗的後腿還在往外滲血。

小男孩眼巴巴地舉起小狗：“哥哥……”

陸驚瀾下意識就想往懷裏的醫療噴霧上摸。

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旁正在發營養液的沈晝。

陸驚瀾腦子裏拉響警報：不行，他堂堂聯邦第一艦隊指揮官，當衆給一只流浪小狗包紮傷口？他猛男形象還要不要了？他以後在第一艦隊怎麽混？！

為了維護自己岌岌可危的猛男人設，陸驚瀾硬生生把手縮了回來。

青年乾咳一聲，生硬地一轉頭，指向不遠處正的明淵仲，開始甩鍋：

“這種婆婆媽媽的事別找我！去找那個拿大鐵勺的！看到沒，那家夥長得就像個心軟的男媽媽，他平時最喜歡乾這種給小動物包紮的事了！去去去，找他！”

小男孩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抱着小狗，噠噠噠跑到明淵仲面前，眼淚汪汪：“漂亮哥哥……”

明淵仲：“……？”

他看了看小男孩懷裏流血的小狗，又轉頭看向幾米外那個雙手抱胸，假裝四處看風景的陸驚瀾。

明淵仲眼角一搐，你一個随身攜帶寵物醫療噴霧的家夥，要什麽猛男包袱？！

算了。

明淵仲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切換成了老父親般的慈愛與包容。

畢竟，好大兒還要處對象呢。

這種青春期哨兵孔雀開屏的心理，當爹的必須要理解，必須得慣着。

“行吧。”

明淵仲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裏，摸出了治療繃帶和傷藥，他半蹲下身，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接過了那只瑟瑟發抖的小土狗。

“來，乖，漂亮哥哥給你包紮。”

明淵仲半蹲在地上，動作熟練地給小土狗噴上愈合噴霧，又用醫療繃帶給它打了個漂亮的結。

畢竟是氪金玩家包裏的高級貨，藥效立竿見影，小土狗原本還在流血的後腿，很快就止住了血，連嗚咽聲都小了不少，還親昵地舔了舔明淵仲的手指。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抱回小狗，他仰起頭，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大哥哥，聲音脆生生的：

“謝謝神仙哥哥。”

“不客……”

明淵仲握着醫療噴霧的手，猛地一頓。

神仙哥哥……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捅進了記憶深處某個被鎖死的角落。

他的視網膜上，久違的系統UI面板，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

【系統提示：檢測到關鍵劇情詞彙。】

【系統提示：正在解鎖《前傳·帝國舊夢》隐藏CG……】

【正在為您解鎖隐藏記憶……】

眼前的垃圾山，猶如全息投影般褪色消散。

時空重疊，記憶倒灌。

明淵仲只覺得眼前一花，強烈的失重感襲來，當他的視線再次聚焦時，眼前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條極盡奢靡的街道上。

那是昔日銀河帝國最繁華的長街，金碧輝煌，繁花似錦。

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在街角的陰影裏，一個穿着破破爛爛，渾身是傷的少年，正怯生生望着他。

那是……少年時的陸霁風……？

小狼崽子般的破爛少年，滿臉污血，卻又相當有禮貌的開口：

“……謝謝包子。神仙哥哥，您真好看。”

畫面緩緩拉近。

明淵仲終于看清了記憶中自己。

矜貴的帝國皇子微微彎下腰，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眯起了一個迷人的弧度。

小皇子笑吟吟地伸出白皙的手：

“要跟神仙哥哥走嗎？”

回憶的CG畫面到此戛然而止，猶如鏡面般碎裂。

明淵仲猛地回過神來，維持着半蹲的姿勢。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發生了十級大地震。

卧槽？！

卧槽槽槽槽槽？！

他想起了前些天在醫院裏。

那時候陸霁風因為精神疏導的副作用，處于嚴重的精神依賴狀态。當時，陸霁風因為他記不起兩人過去的約定，委屈得像個被抛棄的大型犬。

當時，他信誓旦旦地在心裏喊冤：渣你的不是我！是原主啊！我只是個無辜的穿越玩家，那段抛棄你的狗血劇情，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啊！

吃瓜第一線的明淵仲還在心裏瘋狂心疼：金主爸爸好可憐，原主真是個不乾人事的極品渣男！拔X無情！現在換我來心疼你！

可是現在……

這段剛剛解鎖的記憶中，那個小皇子的神态，說話的語氣，習慣 的微表情……

那特麽根本不是什麽原紙片人NPC的設定！

這特麽百分之百就是他本人的習慣啊！

難道這是我以前玩過的內測服？！還是删檔服？！所以當年把陸霁風撿回去，最後又吃乾抹淨不認賬的罪魁禍首……竟是我自己？！

明淵仲瞳孔地震，心底發出了靈魂深處的絕望尖叫：

“淦……”

“老子居然真是那個渣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