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

◎編制的盡頭是收破爛◎

咽下去早餐的最後一口粥, 明淵仲擦掉嘴角的米粒，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堪比即将奔赴刑場的烈士。

“陸霁風。”

他喊了一聲全名。

正準備收拾碗筷的陸霁風動作一頓, 還沒來得及問怎麽了, 就被青年抓住了領帶。

皇子殿下的語氣不容拒絕：“坐下。”

陸霁風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解釋：“我早上的會議還有四十分鐘……”

“那就快點，把外套脫了。礙事。”

明淵仲此時滿腦子都是那個空缺的10%, 愧疚感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勢。他不由分說地按住陸霁風的肩膀, 硬生生把這位聯邦統帥按在了床上。

“可是……”

“沒有可是！把你的精神屏障撤掉！快點！”

“殿下……”

陸霁風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 搞得措手不及。他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仰, 目光有些尴尬地飄向隔壁床的簾子：

“別鬧……晏遲還在……”

“他在就在呗！當他是空氣！或者當他是個人形加濕器！”

話音未落, 明淵仲已經不管不顧地湊了上來。

“別動！我要進去了！”

明淵仲調動起昨晚休息後，恢複的那一點點可憐的精神力, 像個勤勤懇懇的泥瓦匠，開始認真修補陸霁風精神圖景裏的缺口。

陸霁風原本還有些放不開。

畢竟這裏是醫院病房，隔壁還躺着一個大活人, 雖然拉着簾子，但明淵仲這個姿勢……實在是有傷風化。

但随着明淵仲的精神觸梢探入, 那股帶着大海氣息的溫和力量包裹了他的精神海。

陸霁風的背脊慢慢放松下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淵仲, 青年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睫毛還在微顫，看起來既認真又可愛。

陸霁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放棄了抵抗。

兩人靠得極近，呼吸交纏, 姿勢暧昧到了極點。

隔壁，3號床。

晏遲覺得自己今天出門, 哦不對, 自己今天醒來, 沒看黃歷。

雖然兩張床之間拉着一層醫用隔簾。

但是。

那種溢出來的戀愛酸臭味，是物理隔簾擋得住的嗎？！

不僅如此。

隔壁還傳來了令人誤會的對話聲：

“別亂動……我要進去了……”

指精神力進入圖景。

“……嗯……馬上就好了……”

這是明淵仲在努力修補。

晏遲：“……”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要醒過來？

這真的是醫院嗎？

精神疏導就精神疏導，為什麽搞得像是……？！

一大清早的，那兩個男人，能不能稍微顧及一下，這裏還有一個剛剛工傷痊愈的病號？！

晏遲的逃跑效率，高得驚人。

就在隔壁床那對狗男男，還在因為精神疏導而紅臉心跳的時候，他就用黑客技術修改了醫院後臺的住院狀态，給自己提交了出院申請。

三十分鐘後，某位統帥大人，終于卡着deadline去上班了。

明淵仲捧着陸霁風臨走前塞過來的熱茶，軟綿綿靠在病床的軟枕上。

他看了眼正在收拾東西的晏遲，挑了挑眉，語氣納罕：

“喲，這就收拾行李了？”

明淵仲咬着吸管，上下打量一番這位被強行留院的病友：“宴行舟的噩夢PTSD這麽快就過了？居然肯放你出院？”

晏遲拉拉鏈的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幽幽地注視着眼前的罪魁禍首。

“他過沒過，我不知道。”

“但我非常确信，如果我再繼續在這個病房住下去，我會得 PTSD。”

一大清早，被迫旁聽帶顏色的沉浸式廣播劇，他是造了什麽孽，要受這種賽博精神酷刑？

“啧。”

明淵仲臉不紅心不跳，只要他只要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晏遲：“晏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剛才那只是一場醫療性質的精神疏導！明明是你思想太複雜，自己腦補了太多。”

明淵仲大方地揮了揮手，笑眯眯地抛出了組隊福利：

“看在咱們合作還算愉快的份上，下回我請你吃飯，就當給你補補掉落的精神值了。”

明淵仲掀開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

“跟你說個正經的。我前兩天去黑市進貨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技術大神！”

他雙眼放光，宛如一個盡職盡責的月老：

“而且人家對你上次反向植入的那個笑臉病毒贊不絕口，簡直把你引為賽博知己，最關鍵的是——”

明淵仲湊的更近些，做出一副只和好兄弟分享的姿态：

“單身，巨有錢！出手幾十個億，眼都不眨，黑市資源随便調！我覺得你們倆絕對能擦出毀天滅地的火花，怎麽樣？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牽個線，把他介紹給你啊？”

晏遲看着明淵仲那張漂亮的臉，那上面明晃晃地寫着七個大字：這門親事我包了！

他深吸一口氣，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再開口時，聲音裏透着極致的滄桑：“殿下……算我求您了。別再給我介紹對象了。”

明淵仲眨了眨眼。

啊？再？

明淵仲指了指自己，一臉茫然：“這不是我第一次給你當月老嗎？”

晏遲的眼神一言難盡。

明淵仲反應過來，确實……晏遲好像和他在前帝國時期，就認識了。

等等，那豈不是意味着，這位好兄弟，是他過去劇情的活體見證人。

明淵仲透着幾分做賊心虛的試探：“晏遲，我問你個事兒……”

“……問。”

明淵仲頂着極度糾結的臉，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被角，艱難地抛出了那個困擾了他多天的問題：

“之前在帝國的時候……我和陸霁風……”

明淵仲小臉一紅，聲音越來越小：

“也是像今天早上這樣……這麽黏黏糊糊的嗎？”

晏遲用一種你居然還有臉問的複雜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此刻坐在病床上的前帝國七皇子。

回憶起舊日時光，晏遲輕笑了一聲：

“放心。你那時候還挺能裝的。起碼在人前，端得像個正經皇子。”

空氣安靜了兩秒。

明淵仲身為玩家，閱讀理解能力早已滿級，他眉頭一挑，精準地捕捉到了晏遲這句話裏的狀語限定詞。

人前？……那人後呢？！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在病床上滾了一圈。

完了。

他當年，絕對仗着反正這是個紙片人的無恥心理，在私底下乾出了極其黏糊，甚至是沒皮沒臉的騷操作。

晏遲看着明淵仲雙手抱頭，發出絕望的嗚咽，十分滿意這個回答造成的暴擊效果。

“殿下，往事暗沉不可追，您就自己慢慢回味吧。”

他動作行雲流水地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滞留針，按住止血貼，然後換好了便服。

晏遲打開光腦，在醫院的內網系統上飛快操作。

【系統提示：患者晏遲，出院手續辦理成功。】

然而，就在晏遲系好風衣扣子的時候，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晏遲！你在乾什麽？！”

宴行舟像一陣黑色的旋風卷了進來。

他完全無視了病房裏正在懷疑人生的帝國皇子，眼睛像雷達一樣，精準鎖定在正準備越獄的親哥身上。

“晏遲！！”

宴行舟大步流星地沖過來：

“醫生說你必須留院觀察到周日！誰允許你擅自辦理出院手續的？！”

面對處于高敏焦慮狀态的弟弟。

晏遲淡定地擡起一只手，做了一個标準的止步手勢。

“停。”

晏遲語氣平靜：

“第一，醫生說的是建議，而我的身體數據告訴我，我早就可以出院了。”

晏遲側過頭，瞥了一眼隔壁，又面無表情地看回宴行舟：

“其次，如果繼續和那兩個人待在一個房間裏。不用等到周日，我現在就會因為精神污染，直接猝死在這裏。”

宴行舟根本聽不進這些理由，他一把抓住晏遲的手腕，眼神兇狠：“那也不行！你敢胡鬧，我會把家裏的安保等級調到最高，把你鎖在——”

“宴行舟。”

晏遲打斷他：“我只是在你的夢裏死了。”

“你不需要在我活過來之後，把我關起來。”

“那只是個夢。”

宴行舟渾身一僵，那股要把人關進籠子裏的戾氣，被咻的戳破：“……可是。”

“沒有可是。”

晏遲語氣不容質疑，他言簡意赅地下達了最高指令：

“別吵。回家。”

宴行舟那即将爆炸的氣勢，徹底癟了下去：“……哦。”

明淵仲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宴行舟在這個家裏，平時看起來活像個爹，可真到了節骨眼上，到底還是被血脈壓得死死的。

宴行舟悶悶地應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接過晏遲手裏的行李包。

晏遲看向病床上的明淵仲，露出一個标準假笑：

“祝二位在這兒長住愉快，百年好合。”

“我走了。沒事別聯系，有事更別聯系。”

宴行舟氣 呼呼瞪了明淵仲一眼，仿佛在怪他帶壞了哥哥，然後緊跟在晏遲身後，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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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沒得感情的辦了出院，404 病房，陷入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靜。

明淵仲百無聊賴地盯着天花板。滿腦子都在精打細算，思考着怎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當牛做馬地把昨晚輸掉的那 10%，給陸霁風補回來。

滴滴滴——

他腕上的光腦終端震動起來。

通訊剛一接通，一聲嚎啕便在病房裏轟然炸開，驚天動地： “大哥！！！嗚嗚嗚嗚嗚……”

這猛男哭泣的動靜，震得明淵仲耳膜發麻，他戰術性後仰，下意識将光腦挪遠了半尺： “停停停！號喪呢你？你那小破星球炸了？”

全息投影裏，獨眼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沒炸！嗚嗚嗚……大哥，沒炸……”

獨眼龍對着鏡頭語無倫次地比劃着：“大哥，真的有聯邦的巡航艦，開到了我們暗域！弟兄們開心的一夜沒睡，以後都不用交保護費了！”

獨眼龍狂喜咆哮：“而且，就在今天早上，我們的賬戶上，真的被打進來了一個億的星幣啊！整整一個億啊！”

明淵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枕頭上，深藏功與名：

“早跟你說了，綁了我，白給一個億。我行走江湖，主打一個童叟無欺。說讓你一夜暴富，就絕不給你畫大餅。怎麽樣？沒騙你吧？”

屏幕那頭，獨眼龍激動得就差給明淵仲磕頭了：“沒騙！絕對沒騙！大哥您就是我們全星求的活菩薩！是我們再生父母！”

他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大哥，您放心！這筆啓動資金我們絕對不亂花！兄弟們已經徹底金盆洗手了，以後打死也不當星盜了！”

明淵仲贊賞地點了點頭：“覺悟很高。那你們現在乾什麽呢？”

“嗚嗚嗚，大哥，我們已經按照您走之前留下的指示，全面開工了！”

獨眼龍将鏡頭一轉，對準了身後。

只見原本的垃圾山前，拉起了一條巨大的橫幅：【暗域第一回收再利用有限公司】。

“大哥你看！我們在做垃圾行業！”獨眼龍把臉重新湊回鏡頭：“有害金屬和可回收機甲零件，兄弟們分得可清楚了！”

明淵仲欣慰地點了點頭，語氣深長地給這位新晉企業家，灌輸現代商業理念：“別覺得收垃圾掉價。宇宙的盡頭是編制，編制的盡頭是收破爛。在咱們這高科技星際時代，廢棄機甲和報廢星艦的零件回收，那可是一片廣闊的藍海市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