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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第 1 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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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師兄

◎“鏡鈴仙尊自爆金丹了!!!——”◎

心口受了一遭重擊,鳳銜玉痛得眼冒金星,似隕石極速向下墜落,半空中他還是本能地硬生生旋身過來,已沒有力氣再用靈力凝箭,只好狼狽地以弓身作武器,堪堪擋住了魔尊泰山壓頂般的劍勢。

“锵——”

那瞬間電閃雷擊,魔尊隐沒在陰影裏的鬼面猙獰可怖。

“還不肯認輸嗎?”魔尊獰笑着,“鳳、銜、玉!”

神弓“萋萋”已至強弩之末,才剛剛短兵相接,鳳銜玉就已經掐不住訣了,更何況他本身已經重傷,靈息洪水決堤似的奔湧而出,他忍着痛楚強撐兩息,終于撐不下去,只聞它發出一聲铿锵的悲鳴,猶如英雄末路似的怒吼,緊接着,弓身就在鳳銜玉悲涼的目光裏現出不詳的青光出來,璀璨的光芒正逐漸熄滅,終于咯嘣一聲,整個金弓四分五裂了。

鳳銜玉一口腥甜的心頭血湧至嗓間,只覺得渾身的骨頭和靈脈都碎得不成樣子,本命法器破碎把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淵,何況他還在飛快下墜,縱然不被魔尊砍死,恐怕也要摔成一堆爛泥。

鳳銜玉恍惚心道:“吾命休矣!”

魔尊劍鋒一往無前,瞬息便至眼前,再無逃脫之機,鳳銜玉年少活得痛快淋漓,然而世事難料,如今卻有一長串不甘之處,也只得含恨而終了,體溫急劇下降,恍恍惚惚中他卻覺得全身熱了起來,連帶着後頸的道侶印都在發燙,視線已然花成一片,似乎看見有許多人站在眼前,真真假假,沒一個看得清。

鳳銜玉少時活得張揚,愛穿紅衣,如今仍是一襲紅,在燃燒般的熾烈晚霞裏似火鳳隕落,衆人只看到那刺目的紅色之中突然出現了一點金光,魔尊當即色變。

地面上傳來衆修士的驚呼:

“鏡鈴仙尊自爆金丹了!!!——”

白衣劍修頸側的道侶印,自存在至今已有二十餘年,終于還是落得消散于無的下場。

……

“小師兄!小師兄!”

鳳銜玉被吵得頭痛不已,煩躁得直想把東西砸過去——無論他手邊是什麽,好在他只是想想,并沒有動手,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醒過來。

一睜眼,便看到七八個腦袋衆星拱月似的圍着他,這些小弟子眼神清澈得接近愚蠢,一見鳳銜玉醒了,他們頓時喜笑顏開地叫嚷起來:

“小師兄醒啦!”

“終于醒了!”

“快去請大師兄!”

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讓鳳銜玉本就痛的頭更痛了,渾身靈脈空空蕩蕩的酸痛感,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他不是死了麽?怎麽還不得安寧?

終于,有個稍微有點眼色的弟子看他臉色不好,連忙示意大家夥兒都安靜下來。

鳳銜玉如獲大赦,松口氣,暗道要給這個聰明點的人送一份大禮以示嘉獎。

一擡頭,他卻愣了。

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間面面相觑,不明白鳳銜玉為何露出這種神情。

那叫停衆人的小弟子大着膽子問:“小師兄,怎麽了?”

好半天,鳳銜玉才道:“你……是項宛?”

“對啊!”項宛摸了摸腦袋,不明所以,小心謹慎地問,“有什麽不對嗎?”

鳳銜玉夢游一般,答非所問:“今歲幾年幾月幾日?”

盡管衆人都一頭霧水,項宛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金徽三年七月初五。”

鳳銜玉如遭雷擊,終于想起了方才一直被混混沌沌的自己忽略的稱呼:“你們剛剛是在說……濯玉?”

“是啊是啊。”項宛開心起來,“我帶他們出來除祟,遇着蛇妖,幸好有二位師兄趕過來了,不然我們一定損失慘重。”

“那……他呢?”

“大師兄去換衣服了。”項宛答道,“我已叫師弟去請,大師兄知道你醒了,一定很高興。”

有個小弟子怯生生地道:“大師兄還傷着呢。”

“噓!”項宛忙道。

“什麽?”鳳銜玉已忍不住失聲道,“濯玉他受傷了?!”

項宛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屋子的門卻突然被推開了,鳳銜玉呼吸驟停,眼也不敢眨。

少頃,白衣負劍的俊美劍修邁過門檻走進來,猶如風雪撲進了屋裏,臉色冷得吓人——鳳銜玉對濯玉這幅神情很熟悉,前世他也是這麽終日一言不發、面無表情,活成了一尊人形的冰塊,眼角眉梢都結滿了霜。

只不過這回,年輕許多的濯玉眉眼被一條白紗覆上,分明是簡單白紗,逶迤下來的時候卻銀河一般。

“大師兄!”項宛等人齊聲道,連忙行禮。

濯玉只輕輕點了點頭,把手裏的一個琉璃瓶抛給項宛,鳳銜玉定睛一看,裏頭竟然是一雙還沾着血的招子!

鳳銜玉這下知道濯玉為什麽要去換衣服了。

濯玉腳步平穩,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鳳銜玉的塌前,垂眉“望”向呆住的鳳銜玉,衆人都噤若寒蟬,不敢驚動這兩人,直到濯玉突然擡手,做了個令鳳銜玉和其他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這位渾身上下雪白一片的劍修,突然伸出手探向鳳銜玉,鳳銜玉沒防備,被濯玉挑起下巴,頓時被冰得一顫,下意識抓住了濯玉的手腕,但對方的手跟鐵鉗似的死死捏住了他的下颌骨。

鳳銜玉放棄了:“你乾嘛——嗚!”

話沒說完,嘴裏竟然被塞進了一枚靈丹,堵住了之後的話,鳳銜玉嗚嗚地含着,滿臉震驚。

“洗過手,不髒。”濯玉八風不動,一點一點地而又不容置喙地用指尖把靈丹推進去,繼而才一拂鳳銜玉的眉心,居高臨下地道,“小傷而已,不必在意。”

溫暖的靈息走遍全身,和濯玉冰冷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鳳銜玉的視線一直凝固在濯玉目間的白紗和其間流轉的銀色符文上,還有對方那張俊美年輕的臉,半晌才終于反應過來濯玉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

直到濯玉收了手,鳳銜玉都還繼續在發呆。

原來不是沒死,而是重生,鳳銜玉不敢置信地想,還重生到了自己剛剛結丹的時候。

這個時候濯玉只是鳳銜玉的師兄,還沒有成為他的道侶。

金徽三年七月初五,清都山一批弟子外出歷練除祟,路遇蛇妖偷襲,情急之下發出信號求援。

那時鳳銜玉恰好在從青雀門探友回來的路上,與聞訊而來的濯玉狹路相逢,便一同出手斬妖。一切本順利得不行,不料那蛇妖破罐子破摔發動最後一擊,不僅将所有人拉進了一個幻境,還狠狠地朝最近的弟子噴了一口極厲害的蛇毒,旋即遁逃了。

鳳銜玉記得當時是自己擋住了蛇毒,卻沒防住它濺進了自己眼睛裏,又疼又辣,折磨了他一個多月,好死不死的鳳銜玉是個使弓的,對他來說,眼睛再重要不過了。

這輩子被蛇毒傷了眼睛的人竟然變成濯玉,鳳銜玉疑惑萬分,難不成這世的自己變了性子,連助人為樂的好習慣也沒有了?

“小傷而已,不必在意。”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濯玉的聲音,鳳銜玉忍不住腹诽:怎麽可能是小傷,濯玉簡直胡說八道。

“看什麽?”濯玉突然問。

項宛等人:“?”

“沒看什麽啊。”有人讷讷地說。

好歹一起長大,又做了這麽些年的道侶,鳳銜玉嘴角一抽,知道這話是問他的,便順嘴答道:“看你好看。”

話音未落,鳳銜玉就聽見屋子裏的所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有人小聲道:“小師兄從不曾對大師兄說這種話,是不是認錯了人?”

立馬有人狠狠地“噓”了聲。

鳳銜玉:“……”

衆人大氣不敢出,視線同時在濯玉和鳳銜玉兩人身上來回轉。

鳳銜玉說這話本是随口沒過腦子,這時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腦子轟地一下,險些一口咬破舌尖,怕濯玉惱了,一擡眼,濯玉卻不像是惱了的樣子,半晌後只是慢悠悠平靜地“哦”了一聲。

哦。

哦?

“哦”是什麽意思?

偏偏從濯玉臉上看不到更多的意思,鳳銜玉百思不得其解,正糾結該接什麽話才好,濯玉卻什麽都沒發生似的開口道:“你的靈脈空了,是剛結丹的緣故,境界不穩,不必動手為好。”

鳳銜玉忙不疊就着臺階下了:“好的好的,師兄說得對。”

濯玉面無表情:“師弟乖。”

他說什麽?!

鳳銜玉曾聽很多人說他乖,但從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從濯玉這厮口中聽到這個字,頓時震驚得張大了嘴,渾身的寒毛都聳了起來,然而濯玉已別過身,若無其事地吩咐弟子關門鎖窗,準備歇息。

“是是是。”項宛秉持着師兄為上的原則,“夜晚變故多,明日一早再看看如何離開這個幻境。”

衆人則分散至各個角落,打坐的打坐、睡覺的睡覺,鳳銜玉一直在胡思亂想。

濯玉端坐在桌邊,鳳銜玉看了看他眼上的白紗,又看看自己,不太好意思仗着自己是“傷號”,繼續占據屋子裏唯一一張塌,糾結了半天,最後叫了一聲“濯玉”的名字。

濯玉側臉,鳳銜玉知道他是看過來了,于是道:“我已經沒事了,不然你睡榻上吧。”

鳳銜玉以為濯玉不會過來,已經盤算了一遍“就算他不來也要叫其他人睡床上,自己好好一個人,還是師兄,獨占一張床算怎麽回事”,卻出乎意料聽見濯玉用那種再平穩不過的聲音說了一聲“好”。

鳳銜玉腦袋卡殼,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濯玉已經徑直向他走來了,鳳銜玉一臉警惕:“你乾什麽?”

“你不是叫我過來睡嗎?”濯玉雲淡風輕地道,也不看風中淩亂的鳳銜玉,直接在外邊躺下,動作行雲流水,閉上眼睛後甚至還安祥地道,“睡吧。”

鳳銜玉:“???”

我艹……鳳銜玉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分明是想讓濯玉躺在這換自己去桌邊坐着,怎麽就變成同床共枕了?這不對吧,濯玉是被人奪舍了還是怎麽着,怎麽變了個人一樣,這怎麽回事?!

甫一躺上床,濯玉身上辛辣的石菖蒲氣味就盈了出來,想是因為剛剛沾了血,香料用得更重些,沉沉地将鳳銜玉摟住。

濯玉躺着的時候也十分規矩,唇角拉得平和,唇瓣薄,看上去也淡淡得沒有血色。

見此,鳳銜玉驀然想起前世結契的第二天下午,他和好友——青雀門的孔炎——一起坐在園子裏的假山邊喝酒,順帶慨惋鳳銜玉一去不返的獨身生涯,孔炎擠眉弄眼地問他滋味怎麽樣,鳳銜玉晃蕩着酒壺,出神了半天,孔炎等了半天不見回答,已經無聊地打起哈欠來了,突然聽到鳳銜玉開口:

“雖然看着冰冰涼涼的,其實還蠻軟的。”

孔炎一臉見了鬼:“你在說什麽鬼話?”

“你都說了是鬼話啊。”鳳銜玉蔫蔫地說。

這時濯玉一朵雲似的飄過前院過道,長身玉立的,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懶骨頭的他們兩個人,鳳銜玉下意識直起脊背,見狀孔炎表情嚴肅地對鳳銜玉說:“我聽凡人都說‘成婚如進墳’,玉兒,哪天你準備複活了,記得知會兄弟我去撈你。”

還拍了下鳳銜玉的肩。

哎,還沒來得及刨土呢,上輩子直到死的時候,道侶印都好好地刻在他鳳銜玉的身上。

想到這,鳳銜玉兩眼一閉,懶得琢磨,反正上輩子夫妻,這輩子多躺幾回也沒什麽大不了,便乾脆就在濯玉身側躺下來了。

屋子裏攏共就角落一豆火,寂靜無聲。

想必是睡得太久了,鳳銜玉并不困,先是回憶金徽三年的事,可惜他記性不好,想了半天只記得自己把罪魁禍首狠狠揍了一頓,再想不起其他,餘光瞥見濯玉冷淡至極的側臉,簡直毫無情趣,應當是個修無情道的好料子才對,是而又想,自己這輩子還要依照父親的意思結契嗎?

父親根本是亂點鴛鴦譜,如果不是互相喜歡的話,為什麽要結契呢?

鳳銜玉神游八荒,在徹底睡熟前,他做了一個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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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驕子龍傲天正派魁首攻&自認為詭計多端無惡不作魔頭受

曲蟬從小就被寄予厚望,都說他上天賜予魔族的希望,天生血液裏都留着邪惡的血,無魔不指望這位百年難得一見的天生魔頭,能帶領魔族洗刷當年被仙盟趕到蠻荒、不得不四處東躲西藏的恥辱。

這樣一只将青史留名的大魔,手上第一個亡魂自然要有名有姓,才不算委屈了他的手。

曲蟬自會認字開始,就已經在認認真真地挑選這個倒黴蛋,哦不,幸運兒。

嗯,臉要好看,省得交手時髒了眼睛。

嗯,功夫要不錯,不然一刀就沒了豈不是很無趣。

嗯,最好名聲也好,這樣自己的名頭才會足夠吓人。

就這樣挑挑揀揀,這個不夠勁那個沒資格,從冬挑到夏,又從春挑到秋,還沒有個結果。

直到有一年南方妖獸作亂,仙盟有個年紀輕輕的劍修臨危受命,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獨守天門關足足七天,沒有讓一頭妖獸越過門關,自此名聲大噪,各地都流傳他持劍立在獸潮前的英姿。

此人乃是靈璧山座下新一輩首徒,徐束宵。

曲蟬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這個劍修的畫像,眼睛一亮,樂滋滋地對族中長老說:“就是他啦!”

長老們一琢磨,名聲、相貌、能力,樣樣都有,确實是絕佳之選。

曲蟬從此将徐束宵的畫像日日夜夜挂在床邊,又叫族中小弟多多搜集有關此人的情報,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未料還不等他橫空出世去單挑徐束宵,魔族先迎來了一場內亂。

曲蟬出逃之時撞見了同樣因仙盟大變出逃的靈璧山的弟子們,其中就有徐束宵,果然和畫像裏一樣好看帥氣,然則此人不僅重傷,而且貌似失憶了!

曲蟬靈機一動,心道:騙身騙心再騙命,應當足夠世間第一仇了。

但沒殺成。

許多年後,喬裝打扮的曲蟬一不小心成了靈璧山弟子,還不小心聽到靈璧山上下一心、衆志成城、謀劃多年,時刻做好準備,只待掌門一聲令下就要打去蠻荒,把那魔頭抓回來!

曲蟬:???

靈璧山弟子:嗨呀你竟然不知道!當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頭對我們家掌門伸出了邪惡的手,欺騙了我們掌門一顆剛出爐的純良的心,最後還始亂終棄!這還了得!簡直喪心病狂人神共憤十惡不赦天理難容!

曲蟬終于大驚失色,當即就要跑路。

一開門,那個仙盟之首、靈璧山掌門、光風霁月徐束宵就在月光下朝他溫柔笑道:“乖徒兒,出門怎麽不告訴為師?”

後來有好事者問靈璧山:是要把魔頭就地正法嗎?

弟子們茫然:不啊,當然是抓回來跟我們掌門成親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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