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第 7 章 出劍
關燈
小
中
大
◎“怕什麽!有我和濯玉在這裏!”◎
重返蛇窟門口,黑血沿着法陣位置的周圍撲了厚而黏膩的一層,周圍的樹枝葉片都被撩掉了半邊,炸是炸開了,露出的蛇窟卻還是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眼看一地灰燼和蛇骨,一股比林間更明顯的腥臭味從洞口裏飄出來,非常難聞。
饒是鳳銜玉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皺眉,屏住了呼吸。
據阿月說,從洞窟口到她夫君被關的地方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方才爆破陣的威力再大,也不能做到全殲,因而下去之後鐵定還是有許多蛇等着他們。
“需要我們都進去嗎?”項宛非常有自知之明。
鳳銜玉一口回絕:“并不是上面就不危險,你們單獨留下出事了怎麽辦,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如一位師兄留在這兒,一位師兄進洞?”有個傻呆呆的弟子愚蠢建議。
鳳銜玉感覺自己要無語笑了,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和藹可親,還未開口,一旁的濯玉就不容置喙地沉聲道:“不行。”
那弟子并不敢違拗濯玉,閉了嘴,但還是用一雙眼睛偷觑鳳銜玉。
鳳銜玉扯出一個笑容,盡量耐心地道:“分成兩路戰力減半,又不能完全避免出事,有什麽必要。”
況且濯玉眼睛還受傷了。
見二位師兄都不同意分頭行事,衆人各自檢查了一番裝備,又補充了聊以自慰的驅蛇藥,便準備下洞。
鳳銜玉朝勾勾手指,示意濯玉低頭,附在他耳側:“你看得見多少?”
“怎麽?”濯玉不動聲色地問。
濯玉的呼吸近在咫尺,鳳銜玉眼神飄過去又飄過來,道:“我想我們兩個還是一前一後的好,不如你斷後?”
畢竟鳳銜玉看得見,也好識路。
濯玉卻道:“你斷後。”
鳳銜玉:“……”
鳳銜玉不放心濯玉個半瞎走在最前面,便無奈地道:“好吧,那讓項宛斷後。項宛——”
項宛聽見鳳銜玉叫他的聲音,趕緊跑了過來:“師兄有什麽吩咐?”
鳳銜玉從乾坤袋裏摸出一塊玉佩:“保命用的,至少能接下元嬰修士一擊,你拿着這個斷後,可以嗎?”
項宛早有被派去斷後的預料,但沒想到鳳銜玉還會給他保命法器,已是喜不自勝,颠颠地道:“沒問題!”
鳳銜玉又道:“我估計用不上,用不上你就自己收起來。”
這便是把這般高階法器直接送給他了,項宛眼裏冒光,恨不得要大親這玉佩一口:“多謝師兄!”
鳳銜玉又掏出幾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分給衆人,接着率先下洞,确定腳底下是實的後,鳳銜玉自己先嘆了一大口氣——不為其他,只是這洞裏看起來也太髒了,方旋過身來接濯玉,阿月緊跟其後,再後面才是大部隊。
蛇窟甬道狹窄彎曲,伸手不見五指,洞壁濕潤,泛着油膩的水光,只夜明珠發出的冷光籠罩周圍,還有氤氲不去的酸腐氣息,不知為何那氣味尤其令項宛惡心想吐。
時不時地還有蛇嘶嘶吐信子的聲音,所有人嚴陣以待,可除了開頭殺了些不足挂齒的小蛇後,足足走了兩三百尺,也沒看見有任何一條蛇出現在他們跟前。
聽得見看不見,有種敵人在暗我在明的憋屈感,鳳銜玉頗為不爽。
“我聽說。”鳳銜玉打破了持續已久的安靜,“如果有什麽妖獸一直躲藏在深山老林,大約是為了保護守護什麽寶物,阿月姑娘怎麽看?”
“我能怎麽看。”阿月不置可否,語氣平淡,“我只是為了救我的夫君而已。”
突然,鳳銜玉踩到了什麽東西,落針可聞的寂靜裏傳來一道極輕的咔噠聲。
衆人本就緊張,頓時驚弓之鳥般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鳳銜玉低着頭,久久沒有動作,望着他在幽光之中的背影,項宛覺得一絲徹骨的冰涼慢吞吞地爬上了自己的脊髓。
少頃,一言不發的鳳銜玉再度彎弓搭箭,濯玉立刻點燃火符夾在指間。
借着那火光,項宛眼神下掃,接着他的呼吸猝然頓住。
鳳銜玉腳下竟然是一塊碎開的灰白色的人類頭骨!
帶火符的木箭已經流星般飛了出去。
前方被照亮的剎那,項宛瞳孔驟縮,寒意徹骨,連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看見一個較為寬敞的歪斜十字路口,但密密麻麻的竟然全是人類屍骸,有死了很久腐爛了的,也有或碎開或完整的骨頭交疊,更多的是新鮮屍體,也一時都數不出來究竟有多少人,有男有女,而且幾乎都穿着修士法袍。
霎時間所有人臉色慘白,其中幾個已經忍不住乾嘔起來。
物傷同類,怪不得這氣味尤其使人難受。
“是什麽?”濯玉輕聲問。
“別看!”鳳銜玉已經惡心得肝膽俱顫,更不忍叫濯玉的眼睛見此髒污,“是……死人。”
出去了非得把蛇妖剮了償命不可!
與此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鳳銜玉的心頭。
火符已經熄滅,似乎已被黑暗吞噬,深不見底的洞口猶如三只碩大的黑暗瞳孔,冷而殘酷地望着他們。
衆人同時下意識地望向阿月,阿月仔細思索,皺眉,緩緩道:“我出來的時候慌不擇路,也不太記得了。”
“是嗎?”鳳銜玉皮笑肉不笑。
“自然。”阿月回以一笑。
鳳銜玉轉過身去,緊盯幾乎一模一樣的三個洞口,表情嚴肅,少頃項宛小心翼翼地問:“師兄,走哪邊?”
“嗯……”鳳銜玉作斟酌狀。
衆人的目光又同時挪到了鳳銜玉身上,在十多條期盼的目光中,只見他考慮了好半天,最終擲地有聲地道,“抓阄吧!”
項宛:“……”
“抓抓抓抓阄?”項宛瞠目結舌,以為自己耳朵壞掉了。
“有什麽不可以的,時也命也。”鳳銜玉随口道,折了三根不同長短的木棍,令其一端等長,另一端藏在手掌裏,揚起一邊眉毛,“從短到長,從左到右,誰來?”
沒有誰想承擔這個選錯的責任,彼此間戰戰兢兢地看着,沒一個站出來。
鳳銜玉不以為然:“怕什麽!有我和濯玉在這裏!”
話音未落,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從他手裏抽出一根。
是濯玉。
“嘿,真給面子。”鳳銜玉咧嘴,松開手掌。
項宛一看,濯玉抽走的是中間的那根,也就是中間,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項宛卻感到腳下的地無端震了一下,他猛地擡頭,只見鳳銜玉已經拉開弓弦,眼也不眨地連放三只靈箭!
左邊那個甬道一口吞沒靈箭,衆人只聽得極小的噗呲聲,像是中了,震動頓消。
有人顫顫巍巍地問:“那是什麽東西?”
沒人答他,鳳銜玉還保持着豎弓的姿勢,濯玉在他身側,左手直接給鳳銜玉喂了一枚靈丹,右手微微地抓起,已經有雪白的靈息運作。
然而下一刻,更猛烈的震動席卷了整個甬道,泥土簌簌抖落,屍骸倒地。
“跑!”鳳銜玉喝道,“右邊!!!”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一起朝右邊快速跑去。
鳳銜玉一邊疾奔一邊回頭再放三箭,一顆碩大的蛇頭從那甬道裏沖出來,幾乎有半個人高,血盆大口,毒牙鍍着冷光,一雙金綠色的豎瞳就像一對大燈籠,張嘴便吞下了鳳銜玉的靈箭,速度毫無變慢,甚至可以說,是更快了些。
鳳銜玉悚然一驚,靈箭的威力自己是知道的,這蛇竟連躲也不躲,是找死還是毫無懼怕?
瘋了嗎?!
鳳銜玉心念電轉,一個猛剎,回頭瞄準巨蛇的兩只眼滿懷期望地各射一箭。
這麽亮、這麽大,這要還射不中,自己不然現在就金盆洗手得了,鳳銜玉心想。
然而事實大出他所料,射是射中了,但靈箭争先徑直穿過蛇眼後,兩只“燈籠”竟然明亮如昔,還在飛快靠近——
怎麽回事?!
鳳銜玉目瞪口呆,有些發懵,不敢相信自己和自己的靈箭竟然廢物成這樣,突然一支手臂橫過他的腰,把他從地上拔起來,一把扛在肩上。
“濯玉!你乾嘛?!”
鳳銜玉沒個心理準備就被濯玉猝然扛起,吓了一大跳,還是頭朝後,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濯玉死死地按住他的腿,眼上的白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掉了,雙目微閉,靠着神識識路,一面穩穩地扛着鳳銜玉一面向前飛奔,呼吸還四平八穩:“別試了,你傷不了它。”
鳳銜玉:“什麽意思?”
“這裏并非現世。”濯玉一個急轉,答道。
鳳銜玉轉而又怒道:“那你不出劍是什麽意思!”
“等能殺的時候,我一定出劍。”濯玉答。
他們跑了不知有多久,巨蛇還在不依不饒地繼續追着他們,兩只“燈籠”如影随形,轟隆轟隆的聲音不絕于耳,濯玉甚至都沒功夫把鳳銜玉放下來再跑。
鳳銜玉被頂得實在難受,感覺自己跟風筝似的上上下下不停颠簸。
“阿月呢?”鳳銜玉突然想起來。
“我在。”阿月答,夾着項宛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她在我旁邊,沒事。”
不知拐過了多少個扭曲的彎,終于好像走到了甬道的盡頭。
還沒放下心來,就聽見跑在前面的弟子發出的哭叫:“回來了!怎麽回來了?!”
借着濯玉袖中的夜明珠光芒,鳳銜玉回頭,視線越過濯玉的耳際,瞥見一條髒了的白紗靜靜躺在地上,還有那些屍骸和骨頭——他們竟然回到了巨蛇剛剛沖出來的地方!
“走中間!”鳳銜玉說,甚至分神笑了一下,“我就說抓阄有用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