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第 10 章 時間
關燈
小
中
大
◎怎麽在外頭壞你師兄的清譽!◎
鳳銜玉還沒明白阿月在說什麽,什麽“時間到了”?
電光石火間,他眼前突然有一個物件閃過,快得他都無法抓住,還沒等鳳銜玉細細想清楚,突然阿月将一支灰白色的短笛抵在唇前。
鳳銜玉心中警鈴大作,飛快射出一箭。
但阿月已經快速地吹出了尖銳的第一聲,短笛盈盈發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鳳銜玉的手腕,而射出的那只靈箭竟然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就停在距阿月的瞳孔不足半拳的位置上。
不止靈箭,四面八方的所有死物活物都定住了:濯玉抓着他手腕的手,弟子們別扭的姿态,還有他們揚起的衣角,都詭異地定在半空,連光線都凝固得仿佛畫筆繪就,一抹即滅。
就好像……時間突然停止了。
那是什麽法器?
世間竟然存在還能使時間倒流的兇悍法器?
阿月又吹出了尖嘯般的第二聲,旋即天旋地轉,時間扭曲。
一切都好像被按下了倒退鍵:那些散架的家具竟然自己飛起來,嘎吱嘎吱地恢複成了原本的樣子,濯玉的手被硬生生地從鳳銜玉手上脫開……他們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着,拉出了山洞外,随即再次穿過那些怨氣凝成的霧和遍地的白骨,掉在地上的白紗又重新乾乾淨淨地覆住了濯玉的眼。
太陽從東邊落下,又從西邊升起,晝夜飛速輪轉。
爆破陣消失,血泊退去,被炸開的土塊重新彌合,堆疊成微微隆起的土丘模樣,一行人循着來路快速倒退,路過暫休的空地,一刻不停,直至他們退回出發的小屋子裏。
虛空中仿佛又一聲尖嘯。
倒退結束,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正好是東方漸白、日頭剛出的時候,他們恰恰好就站在門口,正準備出發。
而阿月也就站在不遠處,如當時般被弟子們圍繞保護着。
衆人還如雕塑般愣在那裏,直到不知誰迸發出一聲尖叫,刺破了這一僵局。
頓時所有人如被踩中了尾巴的貓般,慢一拍的恐懼感如浪潮襲來,他們立刻從阿月身邊蹦開,同時紛紛召出法器,如臨大敵德望着阿月:畢竟在他們眼中,她不再是遇到的需要幫助的凡人,而是一個實力不明的大魔頭。
阿月毫不在意這些不入流的小修士們,反而朝鳳銜玉更前了一步,手裏出現那只令人恐懼的短笛,随手向上一抛,又接住,微微笑着,對鳳銜玉說:“鳳公子,你們別想出去了。有空不如幫我想想,怎麽才能救活我的闫郎。”
四周死一般的安靜。
項宛渾身冷汗不停,還沒從所見所聞中回過神來,又乍一聽阿月這番話,頓時頭皮發緊,緊張地注視着鳳銜玉。
鳳銜玉抓弓在手,新生的曙光照在他的頭發和袍角,勾勒出玉一般的光澤,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如春風拂面,令人一見即喜。
阿月一怔,又道:“你這副樣子,倒是很像我的闫郎。”
“胡說八道!”登時有人不樂意地梗着脖子反駁,“我們小師兄的容貌舉世皆聞,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誰見了不是愛得要死要活,如此神仙人物,豈是闫沛一個凡人能比的?!”
鳳銜玉維持的笑容冷不丁碎掉了一個角。
誇張過頭了小兄弟!你師兄我前世今生可清清白白,一樁風流債都沒有!
阿月唇角一勾,饒有興致:“是嗎?”
那弟子不怕死活,說得正興起,被阿月一激,深吸一口氣,完全沒注意到大師兄從屋子裏走出來了,腦子一熱道:“我們小師兄!才三歲的時候缥缈宮的長老就來要結娃娃親,十五歲的時候璇玑山的長老為他家弟子求娶,不到兩年,又有伏虎寺的一名小和尚,見了小師兄立刻就要還俗,還有淨明宗、上陽宗……不說其他,就說青雀門那少主,在外呼風喚雨,來了不也還是天天追在我們小師兄屁股後頭跑麽?”
什麽東西?
鳳銜玉聽傻了,他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毫無印象,眼看弟子口若懸河沒個消停,鳳銜玉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揮手怒道:“停!!壓根兒就沒那些事!怎麽在外頭壞你師兄的清譽!而且退一萬步說,孔炎那是我兄弟!兄弟懂嗎!他要結親我要去鬧洞房的兄弟!”
——鬧洞房?
鳳銜玉說着說着,不可避免地想起上輩子,洞房那晚,孔炎讨嫌錘房門讓自己沒臉,只得一面給濯玉陪笑一面開門一腳把孔炎踹飛了的樣子。
那弟子不服輸,還想說“明明就有”,餘光突然掃見站在門口的濯玉。
大師兄一聲不吭,半邊身子都被房屋的陰影掩住了,連神情也看不清,整個人給人一種極其克制的感覺,連呼吸也都輕若浮羽,他就這麽站在鳳銜玉身後,令自己的陰影籠罩住了鳳銜玉,露出的手指骨節凸起,維持着一種怪異的姿勢。
那弟子冷不丁打了個寒噤,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被什麽給揪緊了,不能呼吸似的,他仿佛能透過白紗徑直看到濯玉的眼神,那沉沉的,而帶着血氣的眼神。
一點不似印象中的濯玉。
比這只名叫“阿月”的魔頭更可怕。
鳳銜玉感覺到自己後頸發寒,下意識一回頭,果然是濯玉。
濯玉令袍裾翻起,露出某個金沙還在倒流的物體的一個角。
——沙漏?
鳳銜玉立即把方才的寒意抛之腦後,一怔,難道濯玉一開始就看出了時間有問題?
濯玉傳音入體解釋道:“進來的時候時間不對。”
鳳銜玉恍然大悟,他經歷重生,自然不太記得進來的時候是什麽光景了。
“既然濯公子出來了,你們師兄弟商量商量也無妨。”阿月寬宏大量地說,旋即眼睛微微一眯,語氣沉下去,“但我要說一句,如果不能救活我的闫郎,你們誰也別想出去。”
項宛忍不住道:“那還商量什麽?!”
鳳銜玉道:“前輩,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們能救活闫公子,我們幾個在修士裏可排不上號,前輩不應該去找找那些大能麽?譬如那些宗主掌門什麽的,不會是因為前輩打不過他們罷!”
“你不用激我。”阿月的眼神一寸寸從鳳銜玉和濯玉身上打量過去,笑得意味不明,“反正我就是知道。”
鳳銜玉沒轍了,只得又打商量道:“既然要讓我們出力,前輩好歹先看看我這師兄的眼睛,一直疼着可怎麽看病呢?”
反正在她的幻境裏,這幾個人是不可能打贏她的,阿月也不在意濯玉的眼睛,順手丢了顆丸藥給鳳銜玉,鳳銜玉大喜過望,剛要喂給濯玉,阿月卻道:“不是吃的。”
鳳銜玉:“啊???”
“聽說過眼睛裏進了沙該怎麽辦嗎?”阿月非常小聲地說,以至于除了他們三人,誰都沒聽清。
鳳銜玉看看濯玉,又看看手裏的藥,登時生出了不太好的聯想。
……不會吧!不能吧!
阿月卻唇角勾起,看熱鬧不嫌事大:“你猜對啦。”
鳳銜玉:“……”
“你們師兄弟不是感情好嗎?”阿月大大咧咧地在石頭上坐下,一歪頭,支着下巴道,“含着藥去弄,包管藥到病除。”
鳳銜玉:“…………”
濯玉的臉近在咫尺,眉骨高,鼻梁挺拔,唇冰冷而削薄,雖然接觸并不多,可鳳銜玉知道那碰上去會很軟,也知道濯玉在那會兒也不喜閉眼。
鳳銜玉的視線不停在濯玉和藥之前逡巡,面色僵硬——
如果不是上輩子做過道侶,也不是不行,可并不想再走老路的他偏偏現在心裏有鬼,實在下不去手。
換別人來嘛……鳳銜玉也覺得怪怪的,又環視了一圈,更覺得在場諸人裏好像沒人配乾這個。
好半晌,鳳銜玉咬着牙,将濯玉眼上的白紗除下。
濯玉低頭乖乖配合。
鳳銜玉舉着白紗,又好半天沒動作,濯玉也不催促,耐心地一直等,也不知過了多久,鳳銜玉感覺到對方的手摸索着探了上來,然後拿回了白紗。
要乾什麽?
鳳銜玉疑惑。
濯玉就像知道他要問什麽似的,自己把白紗重新系好,銀色的符紋靈流瞬間如漣漪蕩開,開始給他的雙眼止痛,旋即鳳銜玉聽到他不動聲色地道:“沒事,只是有點疼,久了就會自己好的。”
也不問原因。
還如此通情達理。
鳳銜玉:“………………”
鳳銜玉突然間感覺自己良心在痛。
眼看濯玉已經轉身要走,鳳銜玉終于一咬牙,一個箭步抓住了濯玉的手腕,咬牙說:“低頭!”
旋即粗暴地扯掉白紗,将藥含在舌下,勾住濯玉的脖頸向下一拉,心也一橫,閉上了眼。
鳳銜玉并不知道在衆人的目光下,這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像是奔着濯玉的唇去的。
弟子們沒聽見阿月的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在滿頭霧水地圍觀,沒料到有這出,瞬間全都愕然地張大了嘴,由一群小修士進化成一群大鹌鹑,僵立在那裏,各個視線發直、目光呆滞,已經找不到自己的腦子和舌頭飛去了哪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