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第 12 章 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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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指尖的紅色胭脂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塗在鳳銜玉的嘴唇上。◎
“……那是什麽?!”
衆人早就已是風聲鶴唳,被這見鬼的風一吹,毛都吹掉了,一臉要哭不哭,都以為是阿月的手筆,紛紛豎起眉毛瞪着阿月。
出乎意料的是,“罪魁禍首”竟然也是一臉出神的模樣,好似也這片霧迷了眼,半天才回過神來,面色陰晴不定,什麽話也沒說,連個眼神也沒給他們,腳步匆匆,擡腿便往闫沛栖身的山洞走去。
不一會兒,鳳銜玉打破寧靜,啞聲道:“走吧。”
濯玉看了他一眼,但鳳銜玉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思緒,未能注意到濯玉。
阿月還是同之前一般,用清水打濕布巾,側身坐在床沿,一絲不茍地替闫沛整理容顏,盡管在項宛看來,那分明沒什麽可擦的,難不成死人還會流汗?
闫沛安詳地合着眼,絲毫不知身後之事。
先時,阿月的動作還算輕柔,結果擦着擦着就越來越用力,直至把闫沛的臉頰按出一個不再回彈的凹陷,霎時間她如遭雷擊,緊抿唇的表情出現一道裂縫,仔細看,她的臉頰都在顫抖,旋即狠狠地把布巾朝木盆裏狠狠一砸,水嘩啦嘩啦地濺了出來。
“對一個死人發脾氣算什麽。”鳳銜玉很不客氣,見阿月不吭聲,他又譏诮地說,“難道闫公子還會醒來安慰你麽?”
阿月猛地扭頭,氣得雙目仿佛火燒般:“你懂什麽!”
鳳銜玉攤手:“我确實不懂,再 說我也沒有死了的夫君。”
鳳銜玉簡直三句不離一個“死”字,句句都在往阿月的傷口上戳,把她氣得夠嗆,連手都在抖,胸膛不停上下起伏,偏偏一時無法對他下手,她的神色凄涼得連項宛都有些看不下去。
“好吧好吧!”鳳銜玉見好就收,“就算你夫妻情深意重,到底要不要活過來,為何不問問他自己的意見?”
阿月憋了半晌,說:“什麽意思?”
“我派有一秘術,可與亡魂對話,未過頭七,他與前輩伉俪情深,驟然離世,定然執念不散,不會輕易撒手,沒準……”鳳銜玉的尾音輕飄飄的,仿佛意有所指,“就在旁邊看着我們呢。”
阿月一言不發,少頃道:“你騙我。”
“我騙你做甚。”鳳銜玉一臉無辜,“怎麽說,召來鬼魂都比複活死人靠譜,不是嗎?”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許久之後,只見阿月啞聲說:“不。”
她的手指痙攣地抓着裙角,一字一頓:“我要你,救他回來。”
“我做不到。”鳳銜玉說,又上前了兩步。
阿月眼皮霍然向上一掀,眼底眉梢魔氣氤氲,再美的容貌也讓人膽寒,嗓音沙啞得仿佛含着血:“你可以!”
剎那間鳳銜玉敏銳地感到阿月似乎知道了些什麽,但來不及多想,機會稍縱即逝,他瞅準時機,伸手便向闫沛的屍體運出一掌!
那一掌出得又急又快,誰人都沒有預料到,掌風之淩厲,必然是運了十足十的靈力,都可以預見闫沛屍體變成一灘爛肉的模樣。
然而就在即将拍上的剎那,闫沛的屍體迸發出一陣黑光,竟将鳳銜玉彈了出去!
鳳銜玉暗道不好,橫飛出去,沒如預料般狼狽倒地,而是落進了濯玉的懷裏。
“好啊!”阿月霍然起身,咬牙冷笑道,“果然是騙我!”
不知怎的此話一出,她仿佛松了心口的擔子般露出一個淺笑,看得人心驚肉跳。
濯玉的手掌按住鳳銜玉的後心,注入靈力,不及濯玉說,鳳銜玉已經利落地磕了靈丹,也把湧至嗓間的腥甜咽了回去,擺擺手:“我沒事。”
同時,靈力傳音道:“毀屍體,奪骨笛。”
阿月已經被完全激怒,手中彎刀孕育着寒飕飕的魔息,身形如鬼魅,轉瞬便已在眼前,一刀帶起洪流般的黑氣。
在作出反應之前,鳳銜玉猛地被濯玉一把拉到身後,他呆怔怔地望着濯玉高大的背影,旋即一刀一劍重重相撞,發出的動靜震天動地,整個蛇窟都在這一交手裏劇烈搖晃,燦爛炫目的劍光亮得甚至無人能在其中睜開眼。
在這一番地震山搖裏只有阿月、濯玉和鳳銜玉站穩了。
項宛被氣勁掀得早就摔在地上,塵土落了一身,好不容易爬起來,定睛一看,剎那間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濯玉竟然憑一己之力,就架住了元嬰修為的魔修的一刀!
壓着刀的阿月一怔,眼裏露出一絲不可思議,旋即獰笑:“你竟然——”
濯玉的表情看不出半分變化,只有凜冽的劍意在刃口游弋。
兩人迅猛地過了十幾招,刀光劍影不斷,在山壁上留下數道深深的痕跡,突然一支火色的靈箭從阿月頭頂越過,阿月的笑容突然凝固在嘴角,當即色變,抽刀轉身要走。
濯玉手起劍落,劍氣朝着阿月席卷而去。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火色靈箭正中闫沛床榻,那木質的家具立即就被靈火點燃,一發不可收拾地燒了起來。
劍氣在阿月背後留下血淋淋的一道傷口,旋即她踉跄了好幾步,從嗓子裏擠出一聲凄厲的叫聲:“不——”
鳳銜玉還拿着弓,唏噓道:“總有人忘了我是弓手。”
最擅長遠距離偷襲了!
靈火已經浩浩蕩蕩地燒了起來,烈得立刻就蹿上了山洞頂部,仿佛能吞噬一切,闫沛身上的被褥立刻就燒了起來,還有他身上的衣服和烏發,都像澆了油一般,下一息連他平靜發青的臉好像也要被點着了。
就在這時,半空中又是尖嘯的一聲笛音,尖利得近乎破音。
鳳銜玉:“……”
打不過就回退,這太變态了,簡直是出老千!
世間最不可抵擋的無外乎時間與死亡,鳳銜玉只能看着他好不容易點燃的火熄滅,歸于虛無,接着山洞恢複原形,霧氣回縮,他們被無形的手拉着拖出蛇窟,再次回到出發的木屋,衆弟子驚魂未定,唯獨阿月還保持着怒發沖冠的模樣。
鳳銜玉:“……”
濯玉:“……”
二話不說,阿月立即提刀沖了過來,目眦欲裂,後背的衣裳已被血滲透,見狀鳳銜玉立刻往濯玉後一躲,口中道:“我射箭的,不跟你打。”
“靈沼!”濯玉喝道,一把将佩劍握在掌心,再次架住阿月的浩然一刀。
幻境中捏出來的所有假樹假葉子都在這一招裏化成齑粉,頓時周遭只剩空地,屋子也只剩一地殘垣,連陽光都變形扭曲。
濯玉與阿月已然打了起來。
十幾招過去,見他居然仍有餘力,鳳銜玉心頭閃過一絲疑雲,但沒空多想,深深地看了一眼濯玉,叮囑弟子們躲好,直接點地而起,朝蛇窟的方向掠去。
阿月的眼裏閃着怒火,立即要跟上來。
但濯玉的劍光如影随形,一招比一招更快,縱使被阿月傷着一刀兩刀,但眉頭一絲不變,出劍依然穩穩當當,招招淩厲,劍意冷得仿若結了冰,阿月甚至都找不到空去袖底摸骨笛。
鳳銜玉以最快速度抵達了蛇窟,遠遠地先射出爆破符,煙塵未散就閃身而進。
地上的蛇屍被炸了第二次,碎得已經沒法看了。
才進甬道沒過多久,那條毒蛇就匍匐在分岔口等他,吹了氣般極速膨脹起來,不消幾息,已經有了半人高,張嘴便是一口毒霧噴出,金綠豎瞳一如往昔,
鳳銜玉毫不停留,拔腿便向右邊岔口跑。
他懷疑這條毒蛇其實還沒成妖,只是阿月的一道幌子——它一直未化成人形,而這幻境的主人也并不是它。
毒蛇追逐的速度極快,鳳銜玉頭也不回,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前甬道似乎無邊無際,他咬牙一路急奔,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終于出現了白骨,鳳銜玉心下一喜,知道到了,便用盡力氣沖刺,撲出去的時候回身“嗖”地射出一支帶爆破符的箭。
瞬間山洞搖搖晃晃,大地顫抖不已,塵煙暴漲裂開,把近距離的鳳銜玉一整個掀了出去。
鳳銜玉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最後竟然哐當一聲,砸在了修士屍骸中。
——他果然又回到了分岔路口。
鳳銜玉頭暈眼花地撐着身體半坐起來,氣還沒喘勻,又朝右邊岔□□出一箭。
轟隆!
爆破符的威力下,兩邊岔口的山洞都坍塌了,蛇被結結實實地困在了裏邊。
鳳銜玉一抹灰撲撲的臉,搓了搓還在不停嗡鳴的耳朵,筋疲力竭地調整呼吸,提起精神從狼藉的屍骸中站了起來。
摔落的時候這些屍體為他消去了大部分沖力,他基本沒有受傷。
鳳銜玉看着這些半腐未腐的屍體,嘆口氣,躬身行禮,心道:多謝。
雖然一身衣裳已經髒得不能看了,但鳳銜玉現在也沒工夫管自己怕髒的臭毛病,随即沖進了中間甬道的白色濃霧中。
想起之前掠過腦際的畫面,鳳銜玉跑着跑着,忽然情不自禁地在濃霧間止步。
停留的第一瞬間,前世的記憶就帶着刻骨的痛楚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
自爆金丹。
那痛楚就像整個血肉都被爆成爛泥了,但他依然還活着。
鳳銜玉咬牙忍受那痛楚,冷汗布滿額頭,漸漸的連視線都模糊了,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濯玉的臉。
那是他們前世洞房的梧桐殿。
還是舊日裏的模樣,鳳銜玉看到自己,四周猩紅色的帷幔沉沉垂挂,他雙目緊合地躺在床上,手端端正正地搭在腹部,臉色白得猶如一塊玉,黑發綢緞般流淌,幽暗暧昧的紅燭光芒在他的眼窩與鼻梁投下陰影。
濯玉坐在床側,竟然一襲黑衣,神情專注,将指尖的紅色胭脂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塗在鳳銜玉的嘴唇上。
鳳銜玉還沒辨認出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緊接着有一粒光塵落下,打斷了他的回憶。
旋即白霧中響起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仙師。”那男子說,“終于有人聽得見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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