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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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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離恨

◎将其帶回清都山,囚于洞府。◎

那股白霧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阿月身邊,将她一整個圍了起來。

鳳銜玉僵在半空的手指輕輕一顫,他心下大喜,又見阿月表情恍惚,猶處夢中,便知随着阿月沉浸得越深,她對于這個幻境的掌控力就越弱。

白霧裏維持着闫沛死前看到的最後一眼,是阿月雙手沾血的模樣。

鳳銜玉暗暗運轉靈力,令其按着經脈流動,仿佛被焊死的節竅一點一點地被撬動,疼得宛若剜肉般,額上立即就爬滿了細汗。

他像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還沒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一炷香後終于滿頭汗地逃離桎梏,朝着阿月心口兜頭就是狠狠一拍。

與此同時鳳銜玉的餘光裏,靈沼劍鋒也追了上來。

濯玉意識到了!

鳳銜玉的掌風掀到眼前時,阿月才終于夢醒,下意識疾退,但很快意識到背後冰涼劍意,登時前後夾擊避無可避,當機立斷抽出骨笛——

就是這會!

鳳銜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意味,看上去妥妥一只偷腥的狐貍,原本攻勢淩厲的手突然改拍為抓,阿月一個激靈,暗叫不好,但一抹紅影閃身而過,

鳳銜玉已經眼疾手快地劈手從她袖子裏奪了骨笛。

見狀阿月什麽都忘了,本能去搶。

她才伸手,同時手臂練着後心一片冰涼,不可置信地低頭,一截寒光湛湛的劍刃從她右肩窩裏透出來,背後是濯玉冷若冰霜的臉,血溢了出來,非常痛,也非常涼,阿月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疼,而是恍惚着眼前又閃過闫沛的臉。

他那時也這麽疼麽?

鳳銜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骨笛抵在唇邊一吹,見狀,阿月死命一掙。

當此之時,半空中卻傳來一聲重而殘破的“噗呲”——

如放屁的聲音。

鳳銜玉:“……”

那一瞬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鳳銜玉臉色鐵青,覺得自己半輩子的面子都栽在這聲狗屁不通的笛子裏了,怎麽回事?就算不能好聽,好歹像個笛子,不,像個樂器吧!

阿月的手臂因受傷而顫抖,眼珠都好像燒得緋紅,哈哈大笑:“你以為誰都可以吹響這支笛子嗎?”

“随便。”鳳銜玉揚起下巴,把骨笛抓在手裏晃了晃,潑皮無賴般口吻道,“不管吹不吹得響,反正都到我手上了。”

阿月冷笑了一聲,身形化作鬼影,便從濯玉劍上消失,轉眼間便掠至鳳銜玉跟前,随着一聲劃破空氣的尖嘯,她舉刀斬下,那把刀沾了她的血,霎時間無邊黑影層層蕩出,猶如一片魔海,泰山壓頂般的刀勢狠狠地砸了下來。

“——還!給!我!”

鳳銜玉趕緊一個後撤步,同時在罡風中匆匆咬破指尖,飛速當空畫了半張血紅符箓,不及畫完便倉促拍了出去。

那張符箓瞬間便結成一張巨大的罩子,锵地一聲巨響,勉強擋住了刀勢,與刀刃狠狠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利聲響,頓時山洞中風卷殘雲,把鳳銜玉一整個人從地上拔了起來,狠狠向外甩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抹白色身影掠了過來,一把将鳳銜玉摟住,在半空中硬生生換了個位置,旋即共同飛出十數丈,哐當一聲最後砸在了山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

鳳銜玉眼冒金星,好半晌都爬不起來,感覺渾身骨頭都散架了似的。

手一撐,還是濯玉給他墊在了下頭。

“……咳咳咳……我艹!”鳳銜玉一個激靈,趕緊從濯玉身上爬了起來,“濯玉,你怎樣?傷着沒?哪裏疼?”

濯玉在煙塵裏咳嗽了一下,身上還纏着鳳銜玉被罡風斬得一截一截的紅紗,一聲不吭,以劍撐地,自己站了起來,示意自己沒事。

“你真厲害。”鳳銜玉由衷感慨,然後道,“這笛子咋辦?”

不等濯玉回答,黑暗盡頭忽地傳來細細的風聲。

鳳銜玉的耳朵敏銳地一動,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把骨笛抛給濯玉,反手祭出萋萋,豎在身前。

濯玉掐起劍訣,繁複回旋的靈紋自護手處唰地鋪了出去,薄薄的劍鋒好似冰封九尺剛剛開始融化,寒氣凜冽。

鳳銜玉深吸一口氣,閉眼再睜開時,雙目已經變得比血還紅,流動的紅色靈息如煙盤旋在鳳銜玉的雙眸,甚至還飄了出來,晶瑩閃耀的弦在他掌中拉開,一支燃燒得近乎發紫的靈箭漸漸現出全身,燒得連同它附近的空氣都氤氲扭曲了。

“嗖——”

靈箭離弦,同時一道雪色的恢宏劍氣緊跟靈箭的步伐一同飛了出去。

兩道光芒互相糾纏着向前,正好扛住了黑色的魔刀,靈力登時在這小小的蛇窟裏爆開,一朵巨大的煙霧雲轟地一聲沖上雲霄。

濯玉看了一眼鳳銜玉,手掌狠狠在靈沼劍刃上一抹。

那劍刃瞬間便染得赤紅。

鳳銜玉腦子一片空白,濯玉的血浸透了白色骨笛,那笛子立馬呈現出發黑血色的同時,竟然有幾分晶瑩油潤,像是一個快咳死的人,大口大口地喝着他的血,在他掌心裏嗡鳴不斷,如有生命般顫抖抽搐起來。

它不知疲倦地吞着濯玉的血。

“你乾什麽?!”

鳳銜玉厲聲喝道,霎時間那血色刺痛了他的眼,正要三步并作兩步把骨笛打走,沒等他的手落下,忽地有一聲細細的“呲啦”響起,分明如此輕微,卻同時令鳳銜玉和阿月的動作僵住了。

那骨笛像是被濯玉的血給撐裂了,死命抵抗未果,無可奈何地裂了一道紋。

同時這幻境的天穹也出現了一條極不和諧的碩大裂縫,大剌剌地釘在他們頭頂,幾乎将整個天宇分成兩截。

“不……”阿月嘴唇顫抖,“不——!!!”

她再也顧不上鳳銜玉和濯玉,立刻頭也不回地奔向闫沛躺着的山洞。

然而無論阿月跑得如何快,都敵不上骨笛和幻境碎裂的速度,她跑一步,大地裂開,再跑一步,天穹化作泡影,最後一切都像墜地的瓷瓶掉了一地碎片,如春來雪融,最後什麽都沒留下。

只有那些蛇屍,那些無着的修士屍體,還有她精心為闫沛準備的“房間”。

還有闫沛的屍體,落在還吊着露珠的草地上。

時間回到正途,開始整牙舞爪地飛速向前追趕,闫沛那斯文溫柔的臉,那副刻在阿月心中幾乎永不會變化的容貌,也在時間的鞭笞下迅速萎縮、腐爛,最後只餘猙獰而發臭的面孔,停留在阿月懷裏,她幾乎難以相信這是曾是她的闫郎。

阿月臉色慘白,霎時間鳳銜玉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回蕩在她的腦海中。

“……人為什麽會喜歡爛肉?”

項宛等人突然被拉回了現實世界,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不遠處的草地上,阿月抱着一具爛屍,面孔茫然,淚珠子彙聚在眼角,卻不知該不該落。

濯玉張開手,骨笛的殘片落英般掉了下來,在他的腳邊堆起。

手掌的血還沿着靈沼不停向下流,袍角血紅一片,鳳銜玉好似整個人都凍住了,半晌他的手顫抖着擡起來,瓷白的手指沿着靈沼劍刃一路滑上去,最後碰到了濯玉的血。

頓時一朵煙花在鳳銜玉腦中爆開。

他看到自己上輩子最不想再重溫的畫面之一。

鳳銜玉,清都山掌門獨子,與其貌合神離的師兄兼道侶濯玉,前後腳于金徽二十三年一同晉化神期,號“鏡鈴仙尊”與“懸黎劍尊”,為當輩翹楚,一時風光無限,獨步天下,然則有兩樁大罪罪無可恕。

其一,鳳銜玉無故入魔,血洗師門,甚至連父親鳳千秋也死在他手下。

其二,化神期修士鮮有人能近身,除了道侶,而鳳銜玉號稱要與濯玉一決生死,卻占了道侶印的便宜,一箭直接射中了濯玉心髒。

其後雖然自爆金丹拉着魔尊一同死了,但也只被認作黑吃黑,惡人自有惡人磨,仍舊罵聲不斷,說鳳銜玉太該死了,死得痛快。

清都山寂無人聲,新修的殿宇才建成一半。

濯玉沿着長長的山道往上,秋意凍人,路上遇到的弟子們都一臉喪氣,各個眼睛腫得桃子一般大,披麻戴孝,見了濯玉躬身,用帶着哭乾的嗓音沙啞道:“劍尊大人。”

濯玉目不旁視,身後傳來那些人帶着恨意的話,咬牙切齒。

“為什麽不殺了鳳銜玉?”

“大師兄不是對鳳銜玉毫無情分,為什麽還留着那厮的命?”

“那些兄弟姐妹們當日裏誰不是親親熱熱喊着鳳銜玉‘小師兄’,他竟如此狠心,殺人的時候手都不抖一下,項宛師兄連眼睛都不曾閉上,他憑什麽還活着!殺人償命,憑什麽鳳銜玉還活着?!”

風中似乎還有當日清都山沒洗乾的血,那些弟子恍覺無邊寒意壓了下來,壓得他們膝蓋顫顫巍巍,幾乎要跪下,卻又死死撐住,不肯低頭。

有人猛一擡頭,滿腔恨意,惡毒漫溢出來:“我說錯了嗎?劍尊大人?”

壓在脊背上的威壓頓時更重了,他聽見自己的脊骨都在咔嚓咔嚓地響,一股莫名的勇氣激得他不要命地吼道:“難道他鳳銜玉不該死嗎?!”

那身質問尖利到幾乎變音,刺穿了清都山的陰天。

那是個斷臂了的青年。

頓時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無數雙眼睛,都望着面無表情的濯玉。

濯玉一言不發,他望向那間被劈爛了的梧桐殿,似乎看見那人還是喜袍着身地站在那裏,歪頭不好意思地笑。

半晌後衆人忽覺身上靈壓一松,不可置信地擡頭,只見他們那位劍修大師兄繼續向上走,恍若未聞,雪白法袍,玉冠高聳,拇指一直按在他那柄靈沼劍的劍鞘上,挺拔身姿顯得比靈劍還要冷酷無情。

清都山血案發生之後,以青雀門為首的其餘六大宗門聯手追捕鳳銜玉,最終于離恨海捉得鳳銜玉。

濯玉提劍趕來,衆人都以為他是清理門戶來的。

旋即靈沼铮然出鞘。

誰都沒想到濯玉這樣一位冷心冷情的劍尊,竟然會偏袒他那惡人道侶,以一己之力硬拼其餘宗師,将其帶回清都山,囚于洞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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