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第 19 章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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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風把遇到的一切都絞成齑粉,唯獨在經過鳳銜玉時輕輕拂過。◎
「鳳銜玉」與他爹互瞪了片刻,然後一聲不吭,轉頭就走,任由鳳千秋在後面一疊聲地叫他的名字,鳳千秋叫也不回他,只得嘆口氣,罵了句“臭小子”。
卻見「濯玉」突然站起來。
“這孩子……”鳳千秋看上去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少頃無奈道,“玉兒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沒有壞心思,你別放在心上。”
「濯玉」只是沉默地看着「鳳銜玉」離開的背影,臉上仍舊沒有半分情緒可言,以至于鳳銜玉還是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鳳銜玉目送心魔境裏的自己頭也不回地邁出大殿,門外春光熱烈,花瓣在暖風裏旋轉,「濯玉」就那麽一直站在大殿的陰影中,始終不發一言,鳳銜玉看着他,突然覺得心尖無端端地被揪了一下。
他當年确實說過這話,一則年少輕狂,二則脾氣來了說話不過腦子,後來走到門口自己又暗暗後悔,心裏明白說到底不是濯玉的錯,這話實在太下濯玉面子了,糾結了半晌,總想着要解釋一二的好。
不料濯玉從那日起就不理他了——
好幾次,他特地從濯玉眼前經過,拿餘光瞥濯玉,結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好幾次,鳳銜玉絞盡腦汁想了笑話說給濯玉聽,自己唱了半天獨角戲,濯玉連眉毛都不擡一下。
好幾次,他屁颠屁颠專門買的點心放了一天濯玉也不碰,晚上去敲門濯玉也不給開,弄得鳳銜玉氣得在屋外拿柳條抽地,讨好濯玉的計劃就這麽夭折了。
——這到底是自己的心魔境,還是濯玉的?
這輩子的濯玉不應該知道這些事才對,眼看「鳳銜玉」氣沖沖的背影已經快消失不見了,「濯玉」還呆在原地動也不動。
鳳銜玉一時踟蹰,不知自己到底是要跟着「鳳銜玉」走掉,還是随「濯玉」一同留下。
正艱難盤算着,殿中的「濯玉」突然感應到什麽似的,突然擡眼望來。
鳳銜玉下意識地往後一退,緊接着後肩撞上胸膛,一只手扶了上來,壓住鳳銜玉的腰,那縷熟悉的石菖蒲氣味從身後悠悠傳來,好像一條蛇沿着他的脖頸攀緣向上。
什麽時候來的?!
怎麽這麽悄無聲息?
鳳銜玉的心髒猛猛砸了一下胸骨,那只手似鐵鉗般緊緊箍着他,鳳銜玉動彈不得,只能勉強回頭看。
從他的角度看去,濯玉的下巴繃得緊緊,唇角拉得平直,神情看上去還魔怔着不太清醒,一時鳳銜玉怕刺激到他,尋思說什麽都不合适,話到嘴邊轉了個圈又咽了回去。
眼前畫面倏然一轉,清都山飄然遠去,花花草草、亭臺樓閣都在時間中扭曲消弭。
濯玉在鳳銜玉耳邊輕而不容置喙地說:“走。”
他的手實在太用力了,鳳銜玉懷疑自己的腰上會不會已經留下了濯玉的指痕。
此時此刻鳳銜玉實在很想發作,但若是激怒了這走火入魔的劍修,不知道兩個人會不會都交代在這裏,因此只得忍了下來,姿态僵硬地被濯玉強帶着走向濃霧遍布的前路。
兩個人都沒說話,寂靜得格外可怖,甚至鳳銜玉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好像倒計時。
片刻後,鳳銜玉實在忍不住,盡量語氣溫和地問:“這是你的記憶嗎?”
半晌他都沒有聽到濯玉的回應,本能地擡頭望了一眼,卻愕然看見濯玉的嘴角竟然挂着一抹淺淺的笑意,這足夠令鳳銜玉如遭雷擊了:前世今生加起來兩輩子,他都沒見過濯玉笑過,而且還笑得這麽吓人!
鳳銜玉腳步一頓,緊接着濯玉的聲音不徐不疾地從頭頂傳來:
“怎麽不走了?”
鳳銜玉冷汗瀑身,趕緊重新邁開腳步,沒察覺到自己的一束黑發被擒進濯玉的掌中,繞在劍修的指間,好似一枚黑玉指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濯玉慢悠悠地道,不等鳳銜玉回答,又道,“不是。”
鳳銜玉這才意識到濯玉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沒松口氣,濯玉又開口了:“不過,這不重要。”
那什麽才重要?
鳳銜玉覺得眼前這個濯玉完全不是他說認識的濯玉,頓時心如亂麻,連怎麽走都差點不會了,甚至感覺被濯玉手貼着的腰也好像不屬于自己,他的掌心濡濕,被濯玉牢牢托着。
直到濯玉語氣輕松地道:“到了。”
鳳銜玉才回過神,面前是張巨大的紫檀雕花漆金木床,突兀地懸在空中,其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平靜得像一面大鏡子,盡頭海天一色,沒有一絲風,也沒有浪,全然寂靜凝固。
木床樣式看着有點眼熟,但鳳銜玉實在沒有功夫去想了,他的眼神僵硬地一寸一寸移過去,整個人都在無聲尖叫。
只見有六名執劍修士不聲不吭地站在海面上,好像已經站了上萬年似的一動不動,但自鳳銜玉被濯玉牽出露面的剎那,他們就全活了,瞬息之間六道別無二致的眼神如箭射出,立即緊緊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鳳銜玉的頭皮轟地一聲全炸了。
這六個人,或穿白衣,或穿婚服,或着黑衣,或着劍尊法袍,還有個穿着凡間才會有的素衣樣式……裝束不同,年歲不同,但都手持靈沼劍,長着同一張臉,還都目光沉沉地盯着鳳銜玉,沒有一個人說話。
再加上身邊這個,同時被七個濯玉看仇人似的看着,這滋味簡直……
鳳銜玉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
“別怕。”濯玉安慰他,對其他六道視線視而不見。
鳳銜玉要躲,但濯玉實在握得太緊了,他就這麽頂着另外六個自己的視線,氣定神閑地把鳳銜玉請到床邊,示意他坐下,鳳銜玉渾身不自在,別別扭扭地坐下來後又立刻要站起來:“濯玉我——”
他話沒說完,就被濯玉不容置喙地撲通一聲生生按了回去。
如果不是鳳銜玉錯覺的話,他覺得在濯玉面色非常陰郁的同時,竟然還帶着隐隐的愉悅,然後濯玉俯身,冰冷而帶着粗糙劍繭的手指托起鳳銜玉的下颌骨,拇指擦過他的唇角。
鳳銜玉下意識皺起眉毛,唇邊被按得已經有些發紅了。
“等我清理乾淨。”濯玉說,仿佛嘆息,“乖。”
濯玉松手,後退一步,仔仔細細地端詳着坐在木床上的鳳銜玉。
那視線非常露骨,饒是神經再粗,鳳銜玉都覺得不對勁了,但不等他琢磨出那到底是什麽眼神,濯玉霍然轉身,從虛空中拔出了靈沼劍,走向了那六個濯玉。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餘六把靈沼劍同時嗡嗡一震。
意識到即将要發生什麽,鳳銜玉的瞳孔猝然縮成針尖大小,忙不疊地要翻身爬起,但同時七八條鎖鏈從四面八方嗖地探出,啪嗒一聲把躍起的鳳銜玉結結實實捆回了巨床。
鳳銜玉被摔得眼冒金星:“住手!!!”
但沒人聽他的。
七道寒冰似的劍意沖天而起,如炮彈同時爆炸,天地劇烈顫抖,大海被砍出深可見底的巨大裂痕,掀起的巨浪如高山隆起,遮天蔽日,方才還風平浪靜的海面此刻如被滅世飓風卷過,陰沉得好似陷入了另一個地獄。
罡風把遇到的一切都絞成齑粉,唯獨在經過鳳銜玉時輕輕拂過。
操!
鳳銜玉簡直要跪了,怎麽會有人在自己的心魔境裏殺自己的化身。
難怪會走火入魔,濯玉這厮真是瘋了啊!
第一個死在靈沼劍下的是那個穿婚服的濯玉,其次是那兩個穿簡單束袖法衣的,上輩子還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濯玉就常常穿這兩身在清都山裏練劍,轉眼間他們三個就睜着眼躺在海面上,身下鮮血汩汩湧出。
濯玉手起劍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撲哧——
劍尊濯玉的劍直直地捅進濯玉的腹部,那血瞬間刺痛了鳳銜玉的眼睛。
鳳銜玉瘋狂踹捆住他手腳的鎖鏈,可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這會兒濯玉已經反殺了劍尊濯玉,而黑衣濯玉不知何時走到了鳳銜玉跟前,垂眸望着他。
鳳銜玉趕緊死馬當活馬醫,哀求:“濯玉,你放開我好不好?”
黑衣濯玉不為所動:“你叫我什麽?“
鳳銜玉從善如流,立即改口:“師兄!”
黑衣濯玉微微一笑,掀袍單膝跪在床前,眼底神情意味不明。
鳳銜玉看他這副神情,瞬間心覺不妙,但黑衣濯玉已經橫起了佩劍,一句話不說,乾脆利落地割喉,鮮血立即噴湧出來。
鳳銜玉:“……”
鳳銜玉感到自己的神志也被炸了個滿天飛。
這場自相殘殺挨到最後死的,竟然是那個看上去一絲法力都沒有的凡人濯玉,他咽氣的剎那,還是盡量回頭,望向鳳銜玉,整片大海都被染成了血紅色,血海中連濯玉也仿佛披着紅衣,比那身婚服還要赤紅,他轉身,拖着靈沼劍,一步一步跨過數具他自己的屍體。
鳳銜玉驚恐得心髒都不會跳動了。
濯玉也單膝跪下,眼神混混沌沌,燒着詭谲的魔氣火焰,分明還是神智不清,也辨不出來鳳銜玉到底真的假的,渾身的血腥氣把香料味道完全蓋了過去。
他目光專注地凝視鳳銜玉,突然說:“你知道為什麽他最後死嗎?”
鳳銜玉哆哆嗦嗦:“為什麽?”
濯玉笑了起來:“因為他遂意過,所以圓滿。難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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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驕子龍傲天正派魁首攻&自認為詭計多端無惡不作魔頭受
曲蟬從小就被寄予厚望,都說他上天賜予魔族的希望,天生血液裏都留着邪惡的血,無魔不指望這位百年難得一見的天生魔頭,能帶領魔族洗刷當年被仙盟趕到蠻荒、不得不四處東躲西藏的恥辱。
這樣一只将青史留名的大魔,手上第一個亡魂自然要有名有姓,才不算委屈了他的手。
曲蟬自會認字開始,就已經在認認真真地挑選這個倒黴蛋,哦不,幸運兒。
嗯,臉要好看,省得交手時髒了眼睛。
嗯,功夫要不錯,不然一刀就沒了豈不是很無趣。
嗯,最好名聲也好,這樣自己的名頭才會足夠吓人。
就這樣挑挑揀揀,這個不夠勁那個沒資格,從冬挑到夏,又從春挑到秋,還沒有個結果。
直到有一年南方妖獸作亂,仙盟有個年紀輕輕的劍修臨危受命,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獨守天門關足足七天,沒有讓一頭妖獸越過門關,自此名聲大噪,各地都流傳他持劍立在獸潮前的英姿。
此人乃是靈璧山座下新一輩首徒,徐束宵。
曲蟬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這個劍修的畫像,眼睛一亮,樂滋滋地對族中長老說:“就是他啦!”
長老們一琢磨,名聲、相貌、能力,樣樣都有,确實是絕佳之選。
曲蟬從此将徐束宵的畫像日日夜夜挂在床邊,又叫族中小弟多多搜集有關此人的情報,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未料還不等他橫空出世去單挑徐束宵,魔族先迎來了一場內亂。
曲蟬出逃之時撞見了同樣因仙盟大變出逃的靈璧山的弟子們,其中就有徐束宵,果然和畫像裏一樣好看帥氣,然則此人不僅重傷,而且貌似失憶了!
曲蟬靈機一動,心道:騙身騙心再騙命,應當足夠世間第一仇了。
但沒殺成。
許多年後,喬裝打扮的曲蟬一不小心成了靈璧山弟子,還不小心聽到靈璧山上下一心、衆志成城、謀劃多年,時刻做好準備,只待掌門一聲令下就要打去蠻荒,把那魔頭抓回來!
曲蟬:???
靈璧山弟子:嗨呀你竟然不知道!當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頭對我們家掌門伸出了邪惡的手,欺騙了我們掌門一顆剛出爐的純良的心,最後還始亂終棄!這還了得!簡直喪心病狂人神共憤十惡不赦天理難容!
曲蟬終于大驚失色,當即就要跑路。
一開門,那個仙盟之首、靈璧山掌門、光風霁月徐束宵就在月光下朝他溫柔笑道:“乖徒兒,出門怎麽不告訴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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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茫然:不啊,當然是抓回來跟我們掌門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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