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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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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瘋魔

◎濯玉卻道:“可是我看他們似乎很樂意,不是嗎?”◎

清都山, 正殿。

鳳千秋糟心地把視線從階下死屍挪開,捏了捏鼻梁,嘆口氣——一閉關就是三個月, 出關了不來見自己不說, 悄悄跑下山, 回來時卻帶着一副死屍,鳳千秋真對自己這個兒子無計可施了。

……可是怎麽濯玉也跟着一起胡鬧?

鳳銜玉心虛地搔搔眉頭, 他身側站着清都山幾乎全部的長老。

“不可能!”徐長老聽畢鳳銜玉的解釋, 立即出聲道,“項宛和孟子安那倆弟子我知道,絕非十惡不赦之輩, 怎麽可能會當街殺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無冤無仇的, 他們完全沒有原因啊。”

“對啊!”

“他們倆我也見過,說起來, 還是第一次見他們倆逃學!”

“我當然也是這麽認為的!”鳳銜玉朗聲道, “可是畢竟是衆目睽睽下暴斃的, 連城主府的人都到了, 無從抵賴的, 我仔細地問過了目擊者,說雖然沒見着血,但的确實實在在地撞在了一起。項宛也承認, 确實不小心撞着了,有接觸是沒跑, 但我心裏想, 這人确實死得古怪。”

鳳千秋點着額角, 默了一會兒問道:“這是什麽人?”

“一個書生。”鳳銜玉答, “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沒了, 被祖母養大,後來祖母年歲大了撒手人寰,他便自己一個人生活,沒有成家。”

說罷,鳳銜玉正要屈身,未料濯玉先他一步,纡尊降貴地揭開了覆屍布,那具屍體便露出全貌來,是個年輕清秀的書生,至多不過二十三四,雖然清瘦了些,但并沒有病容。

鳳千秋冷眼看了幾眼,說:“你覺得哪裏古怪。”

“你們也看得出,這書生并不像久病的樣子,我去問了他家的鄰裏,也說他并沒生病,體力不錯,素日裏自己也做些活賺錢用。”鳳銜玉收回一直定在濯玉身上的視線,口中道,“這般年輕,又沒有病,大白天的大路上暴斃,實在說不過去,所以我略微探了下。”

徐長老道:“如何?”

鳳銜玉還沒開口,濯玉已經主動替他掀開了屍體外袍,露出書生孱弱蒼白的胸膛,那心髒的位置竟然一團紫黑!血絲像蜘蛛網一樣排布其上,一層一層,累如危卵,遠遠看着,那心口完全不正常地鼓脹起來,仿佛一顆過大的紫葡萄。

衆人頓時瞠目結舌,一片嘩然。

有長老驚道:“這是什麽?!”

鳳銜玉擡頭道:“這樣,大家有想到什麽嗎?”

鳳千秋沉吟不語,忽地手指一勾,一柄彎刀自他身側驀然飛出,在殿中照出一片虹彩,那是他的飛羽刀。

鳳千秋年少時從學于上陽宗,那是個正兒八經的古老刀宗,學成後他叛逃師門,于清都山建立自己的宗門,自己是修刀的,兒子是修弓的,弟子是修劍的,清都山裏更是修什麽的都有,小時鳳銜玉曾經說清都山該改名叫“五花八門”山更為合适——結果自然挨了鳳千秋一頓揍。

飛羽刀徑直懸在書生屍體上方,只見那顆“紫葡萄”微微震顫,少頃竟然飄出一絲猙獰的暗色,衆人齊齊變色:“魔息!”

一旁的濯玉冷冷吐出三個字:“璇玑山。”

徐長老一拍腦袋:對啊!之前璇玑山就提到過那個嚷着心髒疼,然後暴斃的農戶。

他打量着書生的屍體,終于反應過來,如果那個農戶也是這麽死的呢?死狀這般詭異,還有魔息!想到這裏,徐長老一陣後怕,這書生要不是給項宛他們撞上了,凡人估摸着也只會認為是暴斃,不明不白地結案完事,這樣一來,豈非沒人知道?

“掌門,我去調查一下最近暴斃的人數。”一個長老走出來,拱手道。

鳳千秋臉色也不太好,點了點頭,那長老便領命退下,不多時,無數道靈符以清都山為中心,嘩啦啦地群鳥般飛出去,又有長老問道:“需要致信璇玑山嗎?”

“等調查的消息傳回再說。”鳳千秋道,“屍體暫時停靈在山上。”

衆人應“是”,徐長老想起什麽,又問鳳銜玉:“那倆孩子呢?”

鳳銜玉正在盯濯玉的手腕,聞言回頭,狡黠地眨眨眼睛,理所當然地道:“自然是押在城主府了。”

衆人:“???”

鳳銜玉歪頭,無辜道:“有什麽不對嗎?”

徐長老道:“不是他們殺的,為何還要押在城主府。”

“都說了衆目睽睽。”鳳銜玉無奈地聳了聳肩,“怎麽好當着百姓們的面把‘嫌疑犯’直接帶回來,豈不是落下話柄,反正凡人也不能拿他們倆修士怎樣,不過就是關上一關,不然我怎麽能把屍體帶回來。”

徐長老被說服了,贊道:“就該讓他們吃吃苦頭,竟然膽敢逃課,回來也是關禁閉!”

鳳銜玉敷衍地笑笑,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轉到了濯玉的手腕上。

當時圍觀的人太多了,為了不引起騷亂,他們只得跟着府兵去了城主府,城主親自出來見他們,還給沏了熱茶,項宛二人沒心思喝茶,倒是鳳銜玉津津有味地品了幾口,覺得淡而無味,便棄到一邊,對城主說要把書生屍體帶回山,請掌門長老查看,調查死因,作為交換,把項宛二人押在這裏。

這倒是公平,城主正苦惱不知如何收場,此話一出,立刻同意了。

項宛與孟子安正眼淚汪汪地望着他們,聞言一愣,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們,孟子安不停地吸着鼻子,委屈巴巴:“我真的沒有殺人……”

“就算我信,外面的百姓信嗎?”鳳銜玉似笑非笑。

項宛:“嗚嗚嗚。”

“回去也是禁閉,這裏也是關着,差不多。”鳳銜玉殘酷地道,“誰叫你們逃課!”

這時,濯玉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從那街角離開後他就一直不吭聲,只是如影随形地跟着鳳銜玉,突然這麽一動,鳳銜玉還以為他要給這倆人求情,然而他只是朝項孟二人伸出了手,不留一絲情面地道:

“乾坤袋。”

項宛:“……”

孟子安:“……”

鳳銜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萬千思緒飛速掠過腦海,鳳銜玉一個激靈,險些原地跳起來,項宛和孟子安頓時哭都哭不出來了,被冤枉了還有話說,可乾坤袋裏那些話本可怎麽辦?那可是當之無愧的罪證啊!

鳳銜玉忐忑不安,難道濯玉知道那話本裏是什麽了嗎?

他一想到……不,他完全不能想象濯玉翻閱那些風月話本的模樣!

濯玉只說了這麽三個字,就開始平靜地望着二人,屋內天色昏暗,他兩只眼睛仍如寒星般,項宛和孟子安只覺得一股寒意如刀嗖嗖地飛過來,不過幾息,就完全支撐不過,哭喪着臉投降了,戰戰兢兢、老老實實地低頭高高奉上乾坤袋,架勢就像古代故事裏那些主動開門迎敵的叛臣賊子。

鳳銜玉幾乎咬碎了牙,在心底瘋狂吶喊:這倆人怎麽這麽沒出息,不戰而降!

兩只一模一樣的乾坤袋呈在濯玉面前,他才仿佛很滿意似的收了威壓,甚至避開了那只沒有書的乾坤袋,只取孟子安的乾坤袋。

“慢着!”就在罪證落入劍修手之前,鳳銜玉猛地抓住了濯玉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濯玉沒有任何反抗,視線輕輕地在鳳銜玉的手上一掃,鳳銜玉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擠出一個笑:“師兄,這就不必了吧,按理不應當查私人物品的。”

濯玉輕聲道:“是嗎?”

“是!”鳳銜玉擲地有聲,見濯玉似乎要抽手,趕緊加大力氣,死死地按住濯玉的手腕——即使對方的手好像比他整整大了一圈。

濯玉卻道:“可是我看他們似乎很樂意,不是嗎?”

鳳銜玉便立刻轉頭瞪項宛和孟子安。

然而項宛哆哆嗦嗦,已然潰不成軍:“大師兄說得對,我們特別樂意,太樂意了。”

孟子安則顫顫巍巍,泫然欲泣:“小師兄,是我們心甘情願的,不關大師兄的事嗚嗚。”

鳳銜玉:“……”

沒救了。

真的。

鳳銜玉恨鐵不成鋼地扭回頭,正好對上濯玉似乎毫無挪動的眼珠,這才意識到對方似乎一直并不在意項孟二人的反應,完全是在和自己過不去而已,便恨恨地撒了手。

眼看那箱子書被濯玉收到了袖子裏,一路上,鳳銜玉都在觀察濯玉有沒有要去翻的意思。

好在濯玉後來似乎忘了它似的,但這件事始終懸在鳳銜玉的心頭。

書生暴斃的屍體得等調查結果,鳳千秋遣散了衆長老,等人走光了才細問他們二人的閉關如何,鳳銜玉沒提自己的異狀,也沒提濯玉的走火入魔,只說一切都好,說罷特地向濯玉使了個眼神,示意他還欠自己一個人情。

但濯玉就像尊不動聲色的雪人,什麽回應也沒有,遵規蹈矩地禀報完畢,就要告辭。

鳳銜玉一看他要走,立刻從鳳千秋懷裏蹦出來,急急地要追上去。

“玉兒,你又在發哪門子的瘋魔?”鳳千秋一頭霧水,對着他背影吼道。

鳳銜玉沖到門檻才匆匆回頭,對他爹揮手道:“不是什麽大事,改日再說啊爹。”

他神采飛揚的模樣比飛羽刀照出的虹影還要耀目,紅衣身影靈敏異常,幾下就消失不見了,直到這時鳳千秋才惆悵地收回眼神,在落日的餘晖中垂下眼眸,落寞地撫摸刀柄,飛羽刀低低地嗡了一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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