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第 31 章 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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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次怎麽脾氣變這麽暴躁了◎
除了鳳銜玉、濯玉和孔炎之外, 其餘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還是太年輕了。”覃葛說,合起扇子,扇尖抵在了還在不停抽搐的孔忌眉心, 口裏道, “也難怪你們這些小輩不知道, 魔尊七殺,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覃葛看見了人群裏的鳳銜玉:“說起來, 鳳家小子 , 當年還是你家掌門使出的最後一擊,雖然初出茅廬,但可謂是功勞遠大, 若非如此, 尊父怎會順利建立清都山。”
鳳銜玉一怔。
許多年前魔尊橫空出世,此人在入魔之前的過往已不可考, 只知道他一經出世, 便引得世間大亂, 旁人懼怕, 稱其為“七殺”。
後來七大宗門掌門不得不聯手起來, 将其封禁于魔宮才算完。
“理論上來說,只要七大宗門均傳承連綿不絕。”覃葛說,“他沒有可能再踏出魔宮一步。”
說話間, 一束溫和的靈力順着扇尖滲進孔忌眉心,鳳銜玉只見這位以溫和随性著稱的醫仙大人倏然色變, 動如閃電, 迅速掀開了孔忌的衣裳, 之前令葉樞驚愕不已的紫黑色凸起霎時毫無阻攔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這……這是什麽?”
覃葛帶來的弟子其中的一個失聲道。
覃葛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凸起, 扇子尖在腫脹處一點, 沉吟片刻,問道:“其餘人的屍身何在?”
“都停靈在偏殿。”孔炎的眉毛沉沉壓下去,“覃山主,這到底是什麽?”
“這是‘心花’。”覃葛嘆了口長氣,“算是惹着大麻煩了,以人的心脈為養料,待到花開之時,便是人絕氣之時。心脈越強,長得越兇,死得就越痛苦,多少年沒出現過了,我還以為它早已經絕跡,它是怎麽從魔域流出來的?”
鳳銜玉聽着,一顆心咕咚墜了下去:“豈不是若中招的是修士,受的苦便比凡人多上許多?發作更加厲害?”
“正是。”覃葛答。
霎時間孔炎表情難看至極,右手狠狠攥起,過了許久,才聽到他苦澀而勉強的聲音:“請問山主,家父還有得救嗎?”
覃葛啪地一下收了竹扇,掌中取而代之的是七根雪亮銀針。
只見他屏氣凝神,銀針唰唰飛出,準确紮進膻中、百會、神闕等七大xue位,登時間靈力汩汩從落針處向四肢百骸流動,裹住孔忌全身,勾勒出明亮的經脈走向,最後彙聚在心髒處,似一只手,抓住了那所謂的“心花”。
“如今我一時也沒有轉圜之法,如今只能先控制它的長勢,暫時讓情況不要繼續惡化下去。”覃葛道,孔炎身軀明顯顫抖了一下,又勉強支撐住,覃葛低頭注視孔忌心口,表情嚴肅,“此非小事,璇玑山責無旁貸——帶我去瞧瞧其餘屍身,心花一旦出現可不是好玩的,當年好險沒有傳播開去,小樞兒,跟我走。”
葉樞“哎”了一聲,連忙跟上師尊腳步。
路過鳳銜玉時,他刻意側了一下頭,看鳳銜玉神情。
青雀門弟子正在将死屍從廢墟似的桃花殿挪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側殿,覃葛一面低頭打量,一面聽葉樞語速飛快地交代來龍去脈。
躺在最前的是孔嘯雲及倪鷺。
倪鷺并不算是璇玑山記名弟子,只是曾在外門修學過一段時日,而後便下山做散修去了,是而這還是覃葛第一次見倪鷺。
這位醫仙大人遺憾地搖了搖頭:“太可惜了。”
于是又去看孔嘯雲,他雙目圓睜,胸口處一個碩大的空洞,心髒已經不翼而飛了,覃葛一愣,下意識以為是孔炎動的手:“賢侄,你怎麽還把人家的心給掏了,花呢?”
孔炎此刻經脈全空,還在握拳抵唇虛弱悶咳:“其實……”
“是我。”
一道冷淡的嗓音響起,立刻成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濯玉本人還是冷冷淡淡,面上不帶任何情緒,按着腰間的靈沼劍。
聽到濯玉的聲音,鳳銜玉才從那種夢游般的狀态裏清醒過來,連忙替濯玉解釋:“當時魔修奪舍,情況緊急,我師兄下手有些重。——是嗎,孔炎?”
孔炎唇角抽抽,視線掃過殿中其餘所有死屍胸口的大洞,只得忍氣吞聲:“……是。”
覃葛多看了濯玉好幾眼,表情古怪。
濯玉将視線從鳳銜玉身上收回來,毫不客氣地直接問覃葛:“山主說那只魔不可能踏出魔宮一步,那麽,是否有人能進去?”
空氣一滞,覃葛頗感奇怪:“魔宮地處一片死水中央,嗯,可能性不大,但并非完全沒有,你指的是誰?”
濯玉看向孔炎,孔炎欲言又止,孔家人立即制止他:“少主!”
覃葛左看看右看看,騰起不詳的預感,眯起眼睛:“你們在說誰?”
片刻後,覃葛話沒聽完就差點跳起來,顧不得禮儀了,一手指着孔炎,氣得嘴皮一個勁地抖,險些破音:“我的親娘啊!這麽大的事情你們青雀門竟敢瞞下來!還瞞了這麽多年!我知道你們家愛面子,但怎麽會愛面子到這種程度,這種大事也是能瞞的嗎?”
孔炎到底氣短,沒吭聲,想起當年被孔家阖族圍着的場景。
覃葛看樣子恨不得把孔忌揪出來暴揍一頓,只見他魔怔了般開始在空處來來回回地走:“我還以為只是哪個小魔不長眼,竟然真的是七殺,原來真的是七殺,七殺他逃出來了?怎麽可能?魔宮的封印還在,我們七個宗師也并沒有哪個死了,他怎麽可能能逃出來?”
突然他一個急剎,猛地扭頭,問孔炎:“那個阿藍,到底是個什麽人?”
孔炎冷冷道:“一條咬人的啞狗。”
鳳銜玉心有所動,緩緩走過地上的數具屍體,周遭談話聲不斷,他充耳不聞,只忽然聽得虛空中一聲輕而淺的鈴铛聲,霎時間好似準确擊中了他的心尖,鳳銜玉猛地擡眸看去。
只見昏沉的宮殿盡頭,有具屍體被弟子們輕手輕腳地擡了過來。
“這是第多少具?”
“一二三四五六……第三十二具。”
“哦,好,還有嗎?”
“沒了,這是最後一具。”
“行,先放到那裏,等……”
三十二?鳳銜玉皺起眉頭,少頃後一個激靈——不對,桃花殿中只有三十一名死者亡魂,哪來的第三十二具死屍?
他一個箭步,飛速浏覽每具屍體的容貌。
這些倒了血黴的苦主們都呈驚恐狀,目眦欲裂,死不瞑目。
遠遠的鳳銜玉似乎看見了什麽,秀美的眉毛一豎,從虛空中抓住萋萋弓,停也沒停,擡手便是一箭。
濯玉的動作飛快,幾乎箭出之剎那,他已掠至鳳銜玉身後。
“玉兒!”孔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簡直一個頭兩個大,“這又是在做甚?”
沒人知道鳳銜玉到底要乾什麽,只見他的那只箭徑直射向屍體群中的一位女子,看起來像是要亵渎屍身,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地上的那具“死屍”忽地一個翻身,敏捷地避開了鳳銜玉的靈箭。
“誰?!”
登時有人吼道,又道:“難道又是活屍?!不是都被濯真人挖走了心嗎?”
——這話說得濯玉像個魔修,鳳銜玉腹诽,随即重新看向眼前這個熟悉的人,她笑嘻嘻地從袍袖中露出毒蛇般的刀光:“好久不見,二位仙長。”
竟然是阿月!
她一身不知從哪扒來的修士法袍,臉上早已不見之前那些固執,反而春風拂面,不見絲毫傷感之色。
覃葛不善戰鬥,早熟練地向後退了好幾步,揚起扇子掩住臉,遙遙一瞥,道:“不是死人,是個魔修。”
此話一出,衆人齊齊吸氣,青雀門弟子連忙結成防禦陣。
孔炎眼睛不好使,并沒認出這是當時在草地上抱着爛屍的姑娘。
鳳銜玉拎着金弓,冷哼道:“我沒找你,你倒是找上門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也沒有辦法。”阿月故作無辜地搖頭,慢吞吞地将刀抓在掌心,“七殺大人他吩咐我的事,總不能不辦吧。”
鳳銜玉正要問是什麽事,濯玉的劍卻出得比他的話還快。
轉眼之間濯玉已然如流星般飛掠出去,鳳銜玉一面心道重來一次怎麽脾氣變這麽暴躁了,一面只得彎弓搭箭,十數根金色箭芒争先恐後地追逐着濯玉的步伐朝前射出。
電光石火之間無數金屬相撞的铿锵聲此起彼伏。
剎那間兩人已過了數十招,招招狠戾,氣流将其餘屍體都掀了起來向外砸去,竟将青雀門弟子也砸倒了一大片。
濯玉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平直冷淡的線,分明半日前才和那阿藍火并一場,如今竟然還有餘力應付阿月,銀白森寒劍光圍着他,但每次出劍,都正好有金紅靈箭呼嘯而來,配合幾乎天衣無縫。
如此數次,饒是阿月修為不低,也難免漸漸露出不支的光景來。
鳳銜玉靈機一動,揚聲道:“閣下看起來喜事将近,是意識到凡人不過蝼蟻,一死而已,不值得傷心嗎?”
衆人都沒明白他在說什麽,卻明顯地看到女魔頭動作明顯地滞了一下。
見機濯玉一劍狠狠剁向她的後頸,阿月回過神來,正要沉身,不料面前也有寒光倒映在瞳孔深處,那銳利的靈箭不知什麽時候射來,離她咽喉不過半厘不到!
阿月瞳孔猝然縮起:不過三月未見,這兩人怎麽進益如此飛速!
剎那間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誰料不過轉眼,阿月腳底突然憑空出現一灘惡臭黑水,好似惡獸張開了嘴,一口銜住了阿月的小腿,随即她整個人詭異地消失了,不過半個呼吸,又再度出現,而且這次緊緊挨在鳳銜玉身前!
一切快得鳳銜玉眼也來不及眨,躲避不能,硬生生受了阿月一掌。
轟!
不知那阿月手裏是什麽法寶,鳳銜玉登時被狠狠地掼向殿中大柱,當即一陣天旋地轉,心道完蛋了。
但比撞擊更先到來的是一個冰冷卻溫柔的懷抱。
——濯玉撲過來抱住了他,兩個人像炮彈一樣砸出去,哐當一聲巨響,竟然愣是把那兩三人合抱的柱子給當中折斷了!
鳳銜玉眼冒金星,在濯玉懷裏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只覺阿月那掌直擊自己心髒,感覺肋骨怕是都斷了兩根,還來不及對濯玉道謝,哇的一聲先吐出一口淋漓鮮血。
阿月居高臨下,對着他們冷笑了一聲:“是有人告訴了我,得非所願乃是常事,闫沛他既然沒那個緣分和我終老,我便等着下一個闫沛,總好過……求來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惡果。”
言罷,阿月腳下再度出現黑水,淹沒了她。
那灘黑水帶着她一起消失不見了。
葉樞連忙奔過來,彎膝跪下,卻見鳳銜玉已經在濯玉懷裏昏了過去。
而他正要伸手去探鳳銜玉的經脈,忽地撞上濯玉寒潭般的視線,眼白處漫起血絲,整張臉都緊繃得不可思議,好像呼吸都凍住了似的,渾身纏繞着一股殺伐之氣,激得葉樞的眼皮都狠狠地跳了一下。
靈沼劍一直在不甘的嗡鳴,濯玉并不看葉樞一眼,兩指并起,抵在鳳銜玉眉心,一股澎湃靈流立即浩浩蕩蕩地湧進鳳銜玉識海。
“別——”
葉樞一個激靈,正要說不可,若非醫修,或是道侶,如此這般直接梳理經脈,必然會激起患者來自本能的抵抗排異,程度嚴重時甚至會讓修士當場走火入魔。
然而下一刻,眼前所見讓葉樞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鳳銜玉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就毫無抵抗地接受了來自外人的截然不同的靈力,識海平靜,一絲波瀾都沒有。
鳳銜玉表情平靜得像只是陷入了黑甜的夢境。
“玉兒!”孔炎待要上前看是什麽情況,但空空當 當的經脈一陣劇痛,登時額上爆出青筋,下意識地捂住心口。
突然有人輕拍他肩頭,送上靈力,緩解了孔炎油盡燈枯的痛楚。
“多謝。”孔炎說,回頭卻看見孔嘯雲父母的面孔猙獰、青紫。
剎那間本能提醒他要躲開,可惜空蕩的經脈有心無力,頓時腹部一陣透骨的冰涼,他不敢置信地望向了眼前這對道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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