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第 43 章 雜思(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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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師兄,方才是說什麽秘密了,乾嘛不讓我聽?”◎
自從從那吓人的阿月幻境裏脫身出來, 項宛莫名其妙就暗暗對這二位師兄上了心,總覺得二人的關系有些別扭。
具體什麽,他也說不上來。
但當聽見床上這少爺念叨小師兄的名字, 項宛還是感覺有股陰風猝然而起, 吹得他寒毛直豎。
同時, 濯玉手裏靈光一閃,似乎有什麽東西被他按滅了。
偏偏城主毫無察覺, 還在無辜地問他兒子:“玉兒, 玉兒是誰?”
不僅如此,他還把兒子的小厮叫到床前,問:“你知道你家少爺在說什麽嗎?”
那小厮乖覺, 見過鳳銜玉, 戰戰兢兢地瞥了一眼清都山三人的神色,在少爺呢喃不停的“玉兒”聲裏憋得一張臉通紅:“不……不知道。”
“糊塗!”城主怒極, “天天在他身邊服侍, 你還不知道!”
小厮欲哭無淚, 忽然聽得濯玉屈指“咚”一聲敲在扶手上, 一下就把城主敲啞了火, 連忙垂手聽訓,只聽這位“劍尊”冷冷道:“閑事少言。”
這位仙師生得冷峻,唇薄, 看人時冷冰冰的,瞳孔裏照不出任何一個人的影子, 背的那劍藏在銀鞘裏, 像是冰凝成似的。
聽說有一類修士是修無情道的, 傳聞裏這些“無情道”們終日裏無悲無喜, 情緒終年一絲波瀾都沒有, 怕不是就長這樣。
城主一看他就知道這位怕是脾氣不好,不近人情,哪敢再說多話,忙不疊陪了個笑,但那少爺還迷糊着在念叨“玉兒”呢。
濯玉一擡眼,項宛就本能地後頸僵住,生怕他直接出手教訓少爺。
然而幸好幸好,濯玉還沒有暴走的趨勢,只是屈指輕輕在扶手上一叩。
只聽得“奪”一聲,少爺的念叨聲就戛然而止。
緊接着,這少爺突然就從床上翻坐起來,動作靈活,毫無虛弱之态,孟子安吓了一大跳,只見這少爺二話不說,跪在床上,哐當哐當就嗑了三個響頭,嘴裏還咕咕唧唧着什麽,項宛豎起耳朵,聽見他說的是:
“給樹爺爺請安!”
濯玉皺起眉頭,城主被自己兒子吓得夠嗆,指着他半晌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兒,我兒他……他到底是怎麽了啊!”
濯玉也不說廢話,手一揮,屋門就被他帶起的利風掀開,發出哐當巨響,把外面等着的管事給吓了一跳,緊接着就看到兩個人影飛了出來,定睛一看——是城主和跟着少爺的小厮!
這倆人才眼冒金星地被掀出來,耳旁又是哐當一聲。
那門竟又重新閉上了,還關得嚴嚴實實,城主被管事堪堪扶住,一時氣沒上來,只見有人撲上去要敲門,卻都被一層薄薄的靈光給硬邦邦地彈了出來,檐下躺了一地人,城主的臉登時十分難看。
管事沒看見少爺的身影,當即咽了口唾沫,只得安慰道:“那仙長若要少爺的命,也就是勾勾手指的事,既然願意來救,想來不會對少爺怎麽樣的。”
雖是這樣說,可那白衣服的仙師實在看着吓人,管事心裏也沒底。
卻說屋內,濯玉毫無預兆,說掀就把城主給掀了出去,也太不給城主面子了,項宛、孟子安都沒反應過來,只見前腳城主才被掀出去,後腳濯玉就唰唰唰在空中飛速寫了一道符箓,打在門上。
霎時間禁制拔地而起,将屋子給籠龍起來。
就是這當會兒,濯玉袖子裏的一塊玉玦撲地騰起靈煙,亮起來,幽幽飄出一道人聲:
“我說師兄,方才是說什麽秘密了,乾嘛不讓我聽?”
聲音帶着笑意,尾音好像帶着一個小勾子,聽之仿佛能隔空看到那人勾起的嘴角似的,孟子安嘴張得能吞下一整個雞蛋,竟然是鳳銜玉!
原來濯玉之前按滅的是這麽一塊傳聲玉玦!
一聽鳳銜玉的聲音,項宛倒是放下了一點心,想來小師兄在場,濯玉應當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
聽見玉玦那頭的濯玉淡淡地“嗯”了聲。
鳳銜玉:“嘁!”
他确實聽到了少爺的那句“給樹爺爺請安”,理所當然地想到了那邪祟展現給他的畫面,那個小山村,和對着大槐樹叩頭的兄弟倆。
鳳銜玉凝視着眼前空茶盞,陷入了沉思。
他現在還被捆在清都山自己的寝屋裏,方才來送飯吃的弟子一個沒注意,松了縛仙索,果不其然就被鳳銜玉壓着揍了一頓,抹着眼 淚就跑了。
鳳銜玉皺眉心想這要怎麽道歉才好,未料到一柱香後,又有個弟子跑過來,一臉嚴肅地松了他的縛仙索,鳳銜玉認得這位,是外門一個很勤勉的弟子,頓時有點百思不得其解:“這是在乾嘛?”
那弟子深吸口氣,站在對面做出起手式,振振有詞:“請師兄賜教!”
鳳銜玉:“……”
這是把他當免費陪練嗎!
可惜一松縛仙索,出手完全不受鳳銜玉自己控制,鳳銜玉出手如風,框框幾下就把這位揍得鼻青臉腫,雖然不大好,當鳳銜玉卻莫名爽快了一瞬,心想:誰讓你們自找苦吃!
這位弟子還行了個禮:“謝師兄!”
然後他把門一開,鳳銜玉眼睛立刻直了,只見門外少說也有一二百人,人山人海,還自發地排了隊,穿着練功服熱身,還在互相打氣。
一看鳳銜玉,這些人齊齊喊道:“請師兄賜教!”
鳳銜玉:“……”
鳳銜玉覺得自己要暈了,少頃後只聽清都山上響起一句怒吼:“你們這是要累死我嗎!”
飛鳥嘩啦啦地騰空而起 。
最後還是趙長老徐長老聞訊而來,知道始末後哭笑不得,面對弟子們的熱情又實在抵抗不過,轉頭一看,鳳銜玉正氣得在床上腦子撲撲撲直冒煙。
三人眼睛一對上,鳳銜玉就明白了,脫口而出:“我不!!!”
徐長老委婉地:“玉兒,其實……”
鳳銜玉:“才不!”
趙長老:“反正你重要揍人的嘛……”
鳳銜玉:“我不!!!”
最後鳳銜玉拒絕還是産生了一定效果:兩個長老宣布要嚴格地給報名的弟子排序,一天只有十個,放進來和鳳銜玉對打,直到鳳銜玉恢複正常。
霎時間大家夥兒開始火熱地争起這個名額來,一時成了宗門裏炙手可熱的香饽饽。
鳳千秋知道此事,笑了半天,竟然也沒有異議。
鳳銜玉氣得狂磨牙,但打不打完全不受他控制,一松繩,他的身體自然就沖出去了,鳳銜玉只好把仇記到了那只邪祟身上。
此時他終于打完了十個,得了今日的清淨,有功夫認真琢磨起濯玉來。
鳳銜玉不好出門,臨行前特地翻出壓箱底的寶物玉玦給濯玉,連連要濯玉保證不能按滅,濯玉答應得好好的,剛剛卻又反悔,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其實……”鳳銜玉想了想,還是把他之前看到的複述給濯玉。
濯玉沉吟片刻,那少爺還在不停嗑頭,濯玉再度拍出一道符咒,打在那少爺眉心,轉瞬間三人只見半空中浮現一片畫面:
一株參天槐樹在電閃雷鳴中瘋狂搖擺。
樹根處地殼龜裂,蛛網般飛快向外彌漫,無數條樹根如同暴動的蛇窟,不停扭動纏繞,枝頭吊着二三十具死屍,眼珠全是血絲,舌頭耷拉得能碰到他們自己的胸膛。
此情此景分外吓人,項宛瞠目結舌——這哪裏是什麽古樹,分明是一只吃人的大邪祟!
濯玉一板一眼地說給鳳銜玉聽。
他語氣平緩,鳳銜玉卻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倒吸一口涼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又沒手去揉,只得忍了。
孟子安卻道:“不對啊,從沒聽說哪裏有古樹精怪作亂的。”
話音剛落,就聽鳳銜玉輕聲道:“除非那裏的人都死絕了。”
項宛和孟子安頓時呆住了。
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屋內突然響起濯玉的聲音:“有。”
鳳銜玉一怔:“什麽?”
濯玉的手按在佩劍上,慢條斯理地摩挲劍柄。
少頃後,他道:“青雀門北面有一片密林,與清都山轄域接壤,那裏終年不見天日,樹根虬結,總在月圓之夜一同起舞,好像有生命一般。”
隔着玉玦,濯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失真。
鳳銜玉越聽越古怪,不一會他想到什麽,瞬間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不敢置信:“……你是不是在說,當年孔炎和鐘荟鐘真人遇險的地方?”
那一瞬間比一年還漫長。
終于,他聽見濯玉利落的一聲“是”,心尖頓時抖了抖。
畫面煙消雲散,少爺像被吸走了全部精氣,兩眼一翻,撲通一聲栽倒在床。
濯玉冷漠地看他一眼,接着站起來。
項宛、孟子安頓時如臨大敵,項宛忍不住出聲:“……大師兄,觊觎仙家是該死,可這少爺只是凡人,受不得大師兄的……”
項宛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于無。
濯玉的視線就像一座大山,壓在項宛頭頂,使得他的肝膽都不受控制地一抖,嗓子發乾。
就在這時,他聽見濯玉的聲音雪般落下來:“哦?你知道?”
項宛冷汗都下來了,頓時一激靈,立馬搖頭:“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濯玉沒有繼續問下去。
項宛悄悄擡眼,瞥見一張符箓從濯玉袖子裏飛出去,直接拍到少爺頭頂。
幾乎在一剎那間,少爺原本還算平和的眉間立即扭曲成川字形,連嘴唇都在抽搐,緊接着濯玉拂袖而去。
項宛和孟子安險些沒站住。
孟子安籲了口氣,看着好友發白的側臉,還是忍不住道:“你何必說這話,當作沒聽見可不皆大歡喜,大師兄難道是濫殺的人?”
“我知道。”項宛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舌頭,“可是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總覺得那一瞬間的大師兄非常、非常可怕。
這時門外城主顫抖道:“仙長!我兒他……”
濯玉那千年如一的冷淡聲線從窗外傳來:“無妨。”
“那就好——”城主喜出望外,又被濯玉的下一句話吓得表情凝固了。
“不過。”濯玉刻意一頓,在衆人驚慌的目光中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城主,道,“你家孩子雜思過多,持身不正,方才引來邪祟。合該清淨自持,好好念書才是。”
這話分明說得合情合理,可城主還是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連連道:“是、是是,仙長說得是,在下一定好好管教。”
濯玉欣然點頭。
離開城主府後,濯玉出乎意料地沒有禦劍,而是仔細看了看,擇了右路,頂着百姓們的視線走在大街上,散步似的。
項宛、孟子安不知道他有什麽計劃,也不敢打擾,結果走着走着,兩個人的臉瞬間變紫了。
大師兄分明不是漫無目的地走,這不是去那個什麽書鋪的路嗎!
兩人一路上狂向對方使眼色,可都不敢問濯玉,忽而聽得玉玦裏鳳銜玉道:“咦,怎麽還不回來?”
濯玉一臉平靜:“買個東西。”
鳳銜玉饒有趣味:“師兄竟然也會有想買東西的一天,唔,既然如此,給我帶一壺酒吧。”
談話間濯玉已經伸腿邁進了書鋪,豎指抵在唇前,示意熱情迎上來的掌櫃噤聲,口中平靜問道:“什麽酒?”
掌櫃看他衣着不凡,頓時肅然起敬,卻見他身後兩個臉熟的人都一臉菜色,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去上吊了似的。
項宛一邊聽鳳銜玉點酒,一邊絕望地心想:小師兄,你完蛋了!
濯玉答應鳳銜玉後,按滅了玉玦。
掌櫃連忙搓搓手,揚起大笑臉:“這位……仙人,想買點什麽呢?”
一面問他一面心想:仙人能在我這買什麽,劍譜?修仙秘訣?可是我這都是騙凡人解悶用的,哪有真貨,總不能來買話本吧!
還沒想完,就聽這位不染凡塵的雪衣仙人冷着臉,薄唇一啓,冷靜道:“《雙玉劍弓緣》”
掌櫃的下巴頓時掉到了地上,而項宛、孟子安吊着的心終于死了。
這就是之前掌櫃熱情推薦的同門師兄弟的話本啊!
以濯玉和鳳銜玉為原型,兩個玉,一劍一弓,明顯得不能更明顯。
當時那一箱子被濯玉收繳了去,他們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這兩位到底看到沒有,現在一看,分明是看見了!
濯玉絲毫不知自己在買什麽勁爆物什的表情,付了錢,還妥帖地收進乾坤袋裏,足足有三本,比之前項宛、孟子安看到的還多了兩本,項宛兩眼一眼,完全不敢想鳳銜玉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樣。
掌櫃恭恭敬敬地目送三位仙人離開,看他們又買了酒,這才禦劍離開,衣袂飄飄,真是仙氣逼人。
心道:世道真是變了,連修道的仙人都愛看這種禁斷本子。
轉而又嘿嘿地笑咧了嘴——連仙人都愛看的本子百姓們肯定更愛看,這《雙玉劍弓緣》可趕緊要多訂幾箱囤貨,到時要打個半個城都看得到的牌子,說:仙家傾情推薦,一定會賣得很好的,他要發財啦!
兩日後,鳳銜玉恢複正常,頓時引來宗門內弟子的一陣哀嚎。
才打了三十個人,還有一堆人排着隊,眼看着麽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此結束,各個都在門外扼腕長嘆,嘆息不已。
聽說這事的苦主鳳銜玉表示完全不是這樣,咬牙切齒:“分明是你們在欺負我!”
項宛弱弱道:“可是他們回去時都一瘸一拐。”
鳳銜玉正陶醉地嗅濯玉給他買的酒的味道,聞言兩眉一豎:“這難道不是他們自找的嗎?”
濯玉正在一邊喝茶。
鳳銜玉看向他:“師兄有什麽高見?”
濯玉瞥他一眼,沉聲:“靈沼。”
銀劍嗡地一下應聲而出,沒有出鞘,嘭一聲就把鳳銜玉的門給砸開。
圍在外面的弟子們好像一起都被下了噤聲符,不約而同地啞巴了,只見大師兄那柄赫赫威名的靈沼劍懸在半空中,渾身飕飕放冷氣,咫尺之內都好像一步跨入冬天。
好半晌,才聽有人顫顫巍巍道:“大師兄……這是什麽意思啊……”
項宛、孟子安一同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濯玉,只見他還在慢吞吞地喝鳳銜玉泡的熱茶,少頃後淡聲道:“從現在一直到明天日出,你們一起上。”
他話音剛落,靈沼劍就嗡地一震,仿佛在同意他的話。
項宛、孟子安大感震撼。
鳳銜玉搖了搖頭,無奈道:“師兄,你太殘暴了。”
他從小混世魔王到大,都從沒想過要這麽打呢!
項宛、孟子安點頭如小雞啄米。
“是嗎?”濯玉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用那種再平靜不過的語氣道,“我是劍修。”
鳳銜玉:“……”
好吧,劍修殘暴,理所當然,衆人皆知。
【作者有話說】
算錯日子了TAT 看今晚零點前能不能要再發一章趕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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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