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第 55 章 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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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發百中!”鳳銜玉輕快地說。◎
開陽半晌沒動, 臉上露出稚童的茫然來,身上的易容法術不知不覺間像雪一樣的化了。
突然嗡的一陣清越劍鳴,濯玉祭出靈沼劍, 劍刃在漸漸暗下去的天光中驀地勾出一抹雪亮的白, 抓住鳳銜玉手臂便将他一齊帶上劍。
鳳銜玉轉過身來時已被緊緊地擁在懷裏, 剎那間歪過頭去,依然只看見濯玉的嘴唇, 以及對方從來都冷冷看着前方, 從不側頭的眼眸。
察覺到他視線,那雙冷淡的眸子突然朝他看了過來。
對視的前一瞬間,鳳銜玉呼吸亂了一息, 猛地把視線別開。
狂風大作, 他們倆的衣袖攪在一起,獵獵作響。
五束星光在同一時間砸下來, 原來是其他幾位星君聽到動靜, 紛紛趕了過來, 天璇、天權、玉衡、搖光, 都露出正臉, 唯獨天樞依然将身影隐藏在陰影之中。
濯玉猛地擡眼看向那團黑雲。
濯玉此人幾乎沒有情緒,他一動,鳳銜玉就立馬察覺了他的異常, 也向黑雲看過去。
天樞一言不發,任由衆人打量, 鳳銜玉放出神識, 感覺卻很奇怪, 就好像那是團無論什麽光也照不進去的地方似的。
密密匝匝的雨線中, 天玑禦劍而起, 天人交戰幾息,終究把昏迷的解青扛起來,開陽還發着愣,已就見鳳銜玉朝他伸出手,斷喝道:“還愣什麽!你不想走?”
百裏桓已經失去耐心,掉頭就走。
韓荷生的聲音遠遠傳過來,拉得有些渺茫了:“快、跟、上、啊——”
轟隆的雷聲不停在天際接二連三地炸開,閃電更是通天徹骨地鞭打雲層,四周暗得如同深夜,只在閃電的那一瞬間全然亮起來。
開陽的臉頰被閃電的光照得如同死人,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恍惚中,耳邊嗡嗡直響,他只看見濯玉居高臨下、連給個眼神也欠奉,還有鳳銜玉美得過分的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催他:快!快跟上!
期盼已久的重生就在眼前,開陽心裏知曉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錯過了這回,他将沒有可能再走出這個度朔城,注定會被那無處不在的絲夢吸去性命。
但是……要走嗎?
開陽早就不記得生前之事,他的父母或許也早已化作枯骨。
回到凡間和在這裏有什麽不同?不都是渾渾噩噩,過一天算一天?
他還不是始終一個人。
鳳銜玉心底急得要命,不知道生死存亡之秋了,這小子還在猶豫什麽,他恨不能扯着開陽的耳朵大吼,讓他清醒一點,趕緊走。
一看百裏桓、韓荷生的身影都快看不到了。
天玑也踩着他搖搖晃晃的殘劍,帶着解青跟上去。
然而剩下的其他幾位星君,卻一個都沒動。
天樞依然藏身在陰影中,天璇不笑了,惆悵地凝視天玑離開的背影,天權緊緊抿唇,發髻上的巾帼已完全被雨點打透了,玉衡乾瘦的身影幾乎和雨幕融為一體,搖光揣着袖子,笑眯眯地看着。
開陽抹了把被淋得濕漉漉的臉,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聽見自己被雨打得模模糊糊的聲音:“娘。”
聞言,鳳銜玉心頭咯噔一聲:“開陽。”
“我不走啦。”開陽揚起笑臉,失卻的記憶裏,他或許也曾真的這樣朝自己的爹娘笑過,他認真地道,“我覺得沒必要回去,死了就是死了,我自己知道的。”
鳳銜玉:“我知道出口在城外這件事或許讓你很難接受,看起來也非常危險,可是未嘗不能拼一把,此刻我那兩位世伯在,勝算很大的。”
開陽說:“我不是怕。我沒有怕。”
鳳銜玉說:“你聽我說——”
“我說我不走!你聽不懂麽?!”開陽打斷他,露出怒容,他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我喜歡在這裏當無法無天的霸王!我樂意!至于最後的結局是什麽,我也全盤接受,就這樣,不必再說了!”
鳳銜玉還要再說,濯玉卻先他一步,乾脆地道:“好。”
鳳銜玉一愣,就見濯玉手上劍訣亮起,靈沼劍立刻就如流星一般,載着他們嗖一聲飛向了風暴,迎面而來的風雨已經吹得他再也沒空張嘴了。
但鳳銜玉還是倔強地問:“為什麽?”
濯玉沉默了一下,繼而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們出不來的。”
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撲上了心頭,鳳銜玉沒說話,無意中朝下瞥了一眼,看見下方是無窮無盡的黑色密林,風暴就在密林的盡頭。
鳳銜玉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那場夢,他和濯玉相偕着手跌跌撞撞地朝前跑。
怎麽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這樣的風暴,這樣的樹林?
度朔城牆頭,開陽身上重新泛起法術的光芒,不一會兒,他就重新變回了衆人記憶裏的模樣。
天璇打破了僵局,故作輕松道:“看起來我們幾個,還得作伴下去。”
“說得是。”搖光說,裝模作樣地拱了拱手,“有緣才會相逢,小弟不才,預備在今晚設下一宴,諸位不如撥冗聚聚,也算盡歡。”
天權沒有說話,轉頭就走,玉衡冷笑一聲,也消去蹤跡。
天樞身邊的應星文不知何時冒了出來,開陽觑了一眼,覺得他那股光風霁月的勁實在和剛剛自己那個便宜爹十分相似。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開陽就是一怔:咦?那三個人長什麽樣子來着?
他絞盡腦汁琢磨了一會,愣是想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掩在天樞身前的黑霧倏地散開了,露出天樞星君的五官,年輕、美得過分,嘴角噙着笑,整個人像一顆躺在綢緞裏的珍珠似的。
好漂亮,好眼熟。
開陽呆住,思緒亂麻似的開始堆在他的心尖,不一會兒他驚愕地發現一個事實:當他企圖重新回憶那三個人時,那三個人的模樣就在他記憶裏更加模糊,他越想回憶他們的一言一行,就越想不起來。
等等……
真的有這麽三個現世的人曾經跨越過生死的邊界,來到過這個臭名昭著的度朔城嗎?
嘶,我在想什麽?在想誰?
我為什麽站在這裏,為什麽一身濕?我什麽時候變成開陽的?
哦對,是因為風暴。
開陽擡起眼,望向視線盡頭的風團,心下了然:一切都是因為風暴,因為風暴來了,什麽意外都沒有。
風暴像一根灰撲撲的大梭子,在天地間瘋狂轉動。
這會兒百裏桓已經嘗試兩回沖進去,都在邊界處被推了出來,最後怒極:“決雲!!!”
登時刀身應聲而鳴,韓荷生趕緊落在了附近一顆巨樹的枝頭。
決雲刀揮起來的時候帶起周圍所有雲氣,連雨幕也被他斬斷。
百裏桓怒喝一聲,決雲刀帶着可與泰山比肩的威力聲勢浩大地斬下去。
一時間所有枝頭都被壓得要緊貼地面,山頭搖搖欲墜,這位宗師出手可不得了,連雷也不鳴,閃電也不打了。
天玑的殘劍被威壓推得一震,嗓間竟湧上了一股腥甜。
而伏在他肩頭的解青卻在此刻醒了過來,他沒了心髒、也沒有了鏡子,居然沒死。
天玑不知道解青到底是誰,可是卻覺得應該帶他來到這裏。
“咳咳……”解青說,“原來是風暴啊。”
解青表情極複雜地望着天玑的側臉,輕聲在他耳邊說:“殺了我吧,殺了我,你不會後悔的。”
天玑沒有反應。
鳳銜玉和濯玉趕到的時候恰好看到的就是決雲刀劈下的畫面。
宗師級別的人物出手不會是小事,這陣仗看起來都要把風暴給壓沒了。
情況看起來一片混亂,狂風中無數砂石、折斷的樹枝和數不清的樹葉都被攪上了天,天地昏暗,什麽都看不清。
鳳銜玉卻突然:“那風暴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飛?”
他的話卻被罡風給撲沒了,只見決雲刀刀鋒如過無物地直接穿過風暴,而它身後,風暴還在狂嘯着重新聚合,那只是風,是雨,而不是能被決雲刀劈開的山。
百裏桓向來信奉大開大合,暴力鎮壓。
然而他最狂悖不已的刀,遇到的卻是無形無跡、最難對付的風和雨。
濯玉:“什麽?”
“你看!”鳳銜玉指着那明顯只是一團混沌什麽也辨不出來的風暴,十分肯定,“就有個東西在飛,黑色的,有雙大翅膀。”
聞聲,韓荷生猛地扭過頭,果然看見鳳銜玉右眼變得赤紅,緩緩飄出一股強盛的紅色靈息。
韓荷生眯起眼睛,是了,鳳千秋那兒子不是修弓的嗎?
果然下一刻,他看見鳳銜玉翻手祭出一把金色長弓,在晦暗天色下異常熠熠生輝。
彎弓、搭箭、瞄準,鳳銜玉穩穩踩着靈沼劍,長發拂過身後濯玉的臉側。
那渾濁一片的風暴在他眼裏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确實是有個靈物,或者說邪物、魔物在風暴中央盤旋,發出無聲的鳴叫,它身邊的風雨都随着它移動的軌跡而起舞,看起來像一場聲勢浩大的狂亂祭舞。
它移動的速度非常快,難以捉摸,行跡詭異,亂七八糟地攪在一塊兒。
如果不能一擊而中,也會像遇到決雲刀似的變成一團風。
韓荷生高聲道:“好玉兒!射得中嗎?!!!”
鳳銜玉唇角驀地勾起一抹攝人心魄的微笑。
“百發百中!”鳳銜玉輕快地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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