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 第 62 章 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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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了一間,我在你那裏等你,玉兒。”◎
離恨海。
一夜風暴過後, 日出時分,一縷金光徑直從雲層罅隙中劈下。
海面上冒起一個碩大的水泡,在陽光下“噗”的一聲滅了, 露出一葉孤舟, 船艙裏睡得正好的女子睜開眼睛, 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指間繞出一條還未長成的幼蛇。
“終于放晴了。”她說。
這位便是阿月。
自從魔尊受困, 阿月自知魔宮并非她的領地, 久待反而成了靶子,故而想了個泛舟海上的主意。
沒想到竟真的無事發生,亂糟糟的仙盟沒人記得她這個角色, 想到這裏, 阿月不得不為自己的機智自豪一炷香的時間。
這個晴日意外漫長,幾天幾夜過去依然太陽高懸, 阿月在睡夢中突然察覺一絲尖銳的殺意逼近, 寒意從尾骨錐猛地炸開。
阿月猛地睜眼, 但已來不及。
只見面前有人居高臨下, 穿不慣的華貴袍子沉甸甸地壓在身上, 殘劍直指她的眉心。
“是你!”阿月頗意外,被刺目的劍光晃了下眼睛,盈盈一笑, “聽聞公子重歸本家,在下還沒有來得及當面向公子道喜, 真是疏忽了。”
說着, 觑着時機, 一把彎刀橫空出鞘, 阿月也不管中了沒中, 當機立斷轉身就跑,結果才上雲霄,只見迎面幾重交雜的劍光織成一張絢麗大王,阿月憑借靈活身形愣是躲開了,可旋即頸側一涼。
阿月知道輕重,頓時就不敢妄動了。
“不是說要道喜麽?”那人聲音在她背後響起,“跑什麽?”
離恨海邊,崔烈依着師尊的叮囑,以寶刀割破指尖,不一會兒,果然有一粒鮮紅的小點由遠及近,慢慢飛來。
鳳銜玉和濯玉到的時候,岸邊靈舟前已經不少人了。
崔烈率先發現了他們,招手道:“二位,這邊!”
手臂上的紅鳥也随動作張開翅膀以保持平衡,輕輕地叫了一聲。
其餘衆人也一一轉過身來見禮,除崔烈外,分別是飄渺宮紀元冬、璇玑山葉樞、淨明宗烏蘭若、伏虎寺靜塵,望見他們倆,葉樞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這些人彼此都見過面,也不必再多介紹了。
自始至終,鳳銜玉的目光都牢牢地黏在崔烈手臂上的紅鳥上,短暫的寒暄過後,終于找到機會問:“這就是帶路的鳥兒麽?”
“是啊。”崔烈順手搔了搔那鳥兒的羽毛。
“可不,傳說裏的小神鳥竟然這麽平易近人,看得我恨不得養一只回家。”一旁的女修開玩笑說,這位是淨明宗宗主龍锷之徒,烏蘭若,如假包換的一名劍修。
鳳銜玉也學着崔烈,想摸摸那小紅鳥,不料手剛伸出,就被紅鳥一啄一個準,正正好好地啄在他指尖,一粒鮮紅血珠立即就冒了出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誰都沒料到。
“哎喲!”烏蘭若吓了一大跳。
葉樞下意識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果見一抹冷冽的劍光幾乎在瞬息之間就撲到了紅鳥兒身上,紅鳥撲騰着翅膀閃開,一片紅羽落在了崔烈肩上。
出劍的還能有誰?
鳳銜玉趕緊反手按住濯玉的手:“我沒事!師兄,別動殺後,它還有用。”
“鳳兄說得對!”崔烈趕緊勸道,“有什麽賬之後再一起算嘛。”
紅鳥兒恍若未聞,還在用喙慢條斯理地梳理羽毛。
濯玉這才收了劍,捧起鳳銜玉的手,簡單的治愈術法點在傷口上,很快就愈合了,鳳銜玉衆目睽睽之下被濯玉這麽一通發作,罕見地有點扭捏地抽了手:“沒必要這麽緊張,只是小傷——”
話沒說完,忽然有人淩空而下,撲通一聲把手裏的人按在地上,語氣淡淡:“我來遲了,見諒。”
紀元冬:“孔少主?!”
烏蘭若指着不停在地上咳嗽的女子道:“那這位是……”
“魔尊麾下,姜月。”孔昭面不改色。
阿月——姜月——在內心将孔昭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也只能陪笑,畢竟面前全部是新一輩的翹楚,尤其還有鳳銜玉、濯玉這兩個冤家在。
“鳳仙長也在呀。”姜月盡可能笑得毫無攻擊力。
鳳銜玉微笑:“好久不見呀阿月姑娘,你還在找你的夫君嗎?”
姜月臉色一僵,趕緊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鳳公子還記得我那個可憐的夫君,逝者已逝,我再悲痛欲絕,也還是要繼續活下去啊。”
“廢話少說。”崔烈看向孔昭,“孔少主帶她來是有什麽原因嗎?”
“她常常出入魔宮。”孔昭言簡意赅,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姜月,“魔域有封印,她能進去。”
姜月又在心底把記仇的孔昭罵了一遍,面上卻恍然大悟道:“原來諸位仙長是要去魔宮,早說呀!”
烏蘭若似笑非笑:“早說又能怎麽?”
“魔尊七殺性狠嗜殺,自然人人得而誅之。”姜月誠懇道,“這位公子要是一早兒就說了,我必然什麽話都沒有,主動請纓,犯不着請公子親自動手。”
“真的?”
“這是什麽話!”姜月表情嚴肅,“俗話還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在下雖勢單力薄,也願一盡綿薄之力,什麽時候出發?我現在就可以帶諸位去魔宮,請 務必給我這個機會一贖前罪。”
葉樞終于聽不下去,冷笑了聲。
這下人到齊了,紛紛上船,靈舟離岸,在紅鳥兒的指引下向離恨海的更深處行去。
姜月被分給烏蘭若看管,姜月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分外順口親熱,可烏蘭若繼承了劍修的不近人情,絲毫不見動容。
鳳銜玉走到甲板上,微帶腥味的海風往他的臉上不停撲。
少頃,有人在他身邊停下,鳳銜玉懶洋洋的:“師兄。”
“嗯。”濯玉道,“方才崔道友說右邊那兩件房是你與我的。”
這事鳳銜玉早就知道,狐疑地瞥了濯玉一眼,不明白他說這些乾什麽。
卻聽濯玉淡淡地道:“我拒絕了我的那一間。”
鳳銜玉:“???”
什麽東西?
鳳銜玉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只聽濯玉繼續平靜道:“我只要了一間,我在你那裏等你,玉兒。”
鳳銜玉:“……”
說罷濯玉輕輕捏了下鳳銜玉搭在欄杆上的手,轉身後還特地微微側頭,那雙淡漠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鳳銜玉一眼,接着一閃身,直接消失在眼前。
鳳銜玉:“………………”
咔嚓一聲,鳳銜玉手邊的欄杆直接被他抓斷了,鳳銜玉抓着斷開的欄杆抓狂:
濯玉就是被奪舍了!這是被奪舍了是吧完全是吧!!
自從濯玉非要按他的脖子,讓他想起前世的道侶印來,鳳銜玉果真就一直沒怎麽理濯玉,卻不料濯玉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不知道仗着什麽底氣,不停在鳳銜玉敏感的邊界試探。
這不是第一回了。
入夜後鳳銜玉還在甲板上看海——實際在發呆猶豫,這時又有個人停在他身邊,鳳銜玉心不在焉地側頭,是好久不見的葉樞。
葉樞沒看向他,而是看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漫天黑夜不見星辰,夜晚的離恨海除了水波一無所有,風靜靜地吹,葉樞突然道:“怎麽不回房。”
“不困。”鳳銜玉随口答,心思卻完全沒放在這上頭,還在不停想濯玉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自己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不去的話難不成要露宿“船頭”?或者進門後把濯玉踢出去?反正前世是自己跑山下對吧,反過來也可以吧。
但讓濯玉在外面睡一晚上……鳳銜玉想象了下他一身白衣“獨立寒秋”的樣子,莫名覺得不太好。
好半晌他才意識到葉樞一直在說話,腦子裏一團亂麻,只好道歉道:“不好意思,剛剛有點走神,你說什麽?”
葉樞笑了下,黑夜中看不清具體神色,只見他搖了搖頭,聲音有點低,說:“沒什麽。”
“噢,那我……”
鳳銜玉心想時間也不早了,不能拖下去了,要做出決定面對現實!
“銜玉。”葉樞突然拔高了些聲音。
鳳銜玉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裏,下意識地:“什麽?”
怎麽突然叫大名,他們很熟嗎?
葉樞望着他一臉茫然的神情,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好像憋着什麽似的,時間悄無聲息地流動,鳳銜玉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頭腦,耐心告罄:“既然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先回去了?夜色已深,葉兄自便。”
葉樞緊緊地盯着他,點點頭。
鳳銜玉走了幾步沒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見葉樞還出神地望着海,輪廓顯現出一種憂愁來,鳳銜玉不由得聯想,方才他站在這裏不會也是這麽一副模樣吧,這麽一想,鳳銜玉頓時悚然一驚,全身惡寒。
奇奇怪怪的,鳳銜玉嘟囔,在拐角深呼吸一口氣,心裏道:鳳銜玉!你直接昂首挺胸地進去,說,濯玉你出去,這裏是我的。
——他完全沒想到可以找崔烈再要一間。
鳳銜玉好不容易做好心理準備,邁開腿,已經打好腹稿了,卻不見房間裏掌燈,他大奇,貼着門板聽了聽,沒聽出呼吸聲。
難道濯玉出去了?可是甲板上沒看見啊。
鳳銜玉小心地“吱嘎”一聲把門推開一條縫,眯着一只眼睛觑了觑,沒看見人影。
“有人嗎?”鳳銜玉試探着問。
還是沒有動靜,難道濯玉自認理虧,把房間讓出來了?
一定是這樣的,看看那是什麽詭異的要求,就該有自知之明早日恢複正常才好!
鳳銜玉給自己說自信了,提起氣,挺起胸膛,把門推開。
下一刻,門裏就傳來濯玉淡而有力的嗓音,在全無光亮的房間裏有如一陣浪潮漫過:
“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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