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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第 86 章 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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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甘心

◎我早就不在意了哥哥◎

時間凝固, 所有一切都變得那麽慢、那麽清晰。

七殺與鏡子裏那個眼睛對視,剎那之間耳旁忽地一片空白。

鳳銜玉只見七殺的動作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瞬間飓風拔地而起, 七殺的衣角在風中狂舞, 業鏡伴随着咔噠咔噠的聲音豁然變寬、變長, 堅硬的邊緣被陽光镂出不規則的痕跡,內裏照出另一個人的模樣, 連頭發絲都分毫畢現——

那是七殺本尊, 端坐在鏡面之中,姿态舒展,表情平和。

七殺的瞳孔猛地晃悠了一下, 在那飛速變換的表情之中鳳銜玉似乎捕捉到屬于鳳千秋的那一瞬間, 然而不等他分辨清楚,只見狂風中飛羽刀再度出鞘, 飛速下斬!

璀璨靈光之下再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七殺還是鳳千秋。

衆人只見巨大刀影伴随着排山倒海的烈焰, 空氣在重壓之下不停顫抖、灼熱, 簡直令人無法呼吸。

與此同時, 一道慘叫猛地響起, 絲毫沒給人反應的機會,幾乎是緊随其後,第二道、第三道……第無數道慘叫如無數水浪交疊, 一聲壓過一聲,最後彙聚成千刃巨浪。

就在這慘叫聲中鳳銜玉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對這透露出的痛楚感同身受——那是金丹爆破的痛楚。

七殺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 只見這些人的金丹竟然被硬生生從丹田裏掏了出來, 他們的面孔停留在扭曲的那一剎那。

只見半空中一片熒熒靈光, 猶如一片會發光的暖色雲朵, 霎時間天地也為之恸哭, 一聲接着一聲悶雷不知疲倦地響起,閃電猶如慘白的絲線交織在頭頂。

旋即濯玉飛身而去,澎湃絢麗的龐大劍陣在他身後猶如巨鳥張開翅膀,伸展到極致簡直堪比一座綿延百裏的山脈。

七殺獰笑着,眉宇不動,飛羽刀鋒蹦出的烈焰轟然傾瀉。

霎時間天地變色,大地劇烈動蕩,深及千尺的裂縫幾乎在剎那間就以清都山為中心向外飛速爬出,從中冒出迷津裏的濃稠黑水,還活着的草木一碰便飛速枯朽,在黑水中融化成軟泥,數百修士的屍身也被吞沒,轉眼間就連骨頭都不剩了。

這個時候,一個麻球影子再也支撐不住,啼出了最後一滴血,從空中墜落。

就在它即将沒入那冰冷的黑水之前,卻栽進了熟悉的金碧色法袍中。

它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只依稀看到孔昭瓷白的側臉,接着終于完全昏迷了過去。

孔昭終于從七殺織出的幻境中醒來,他之後則是龍锷,最後百裏桓也勉強找回了些神志,乍一看此幅慘狀,雙目迸出血絲一片!

七殺的狂轟亂炸還在繼續,護山大陣早已化作無物。

清都山幾乎被夷為平地,練武場、他們長大的屋子都早就殘垣遍地,燒焦的枯木中黑水和岩漿同時游走,濯玉建的洞府勉強在山巅歪倒,赫然是猶如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就連上輩子也沒有這樣慘烈。

轟的一下,鳳銜玉的腦袋、四肢百骸、眼眶骨都猶如烈焰灼燒。

他豁然發出一聲怒吼,咬破指尖血,那血燒得幾如金色,在半空中拔長、最終凝結成一支環繞金焰的靈箭,唰的一下,似金似紅的靈焰從萋萋弓兩段豁然而起,轉眼整把弓都燃燒了起來。

在激烈的狂風之中鳳銜玉緊握住燃燒的弓,兩只瞳孔都被靈力燒成赤紅色。

靈箭立即瞄準了七殺的頭顱,但是突然,鳳銜玉的動作一滞。

他發現清都山如今被削平之後仍有山頭殘留,而那些殘留的土……似乎正正好依稀是一只……鳥的形狀。

鳳銜玉心念電轉:難不成——

他屏氣凝神,箭頭調轉,視線裏突然一叢銀光一閃而過,快得沒人能看見,就好像藏在風裏的一縷細風、大海裏的一滴水,然而卻沒能逃過鳳銜玉的眼睛。

嗖——

一個彈指後便是呲啦的一聲脆響!

猶如寂靜中的鐘鳴,那是鏡面破裂的聲音!

七殺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紋,旋即就見一蓬飄渺的影子從破裂的鏡面中探出一只手,輕輕繞過七殺的眼睛。

七殺本能地閉上眼睛。

比記憶更先來的是早已被他遺忘的誓言,是當年他們還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向彼此許下的,流在血裏的那句話——

“我發誓永遠以哥哥為先,永世不變。”

那句話甚至出自他之口。

槐樹底下紅綢飄揚,猶如潑出去的一蓬鮮血,紅綢末端,是他們母親繡上去的兩個名字:千秋,飛羽。

地動發起的時候是半夜三更,他混沌中醒來,和千秋手抓着手飛速奔逃。

他看見自己和哥哥都在本能地流淚,轟!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達千尺的不見底端的裂縫,兩個人一步踏錯,便完全不由自主地掉了進去。

然後他看見千秋小小的手緊緊扒着裂縫邊緣,碎石轟然亂砸,把哥哥的手指砸得血肉模糊,他卻咬着牙,要把弟弟甩上去。

不對,七殺心想,不對。

應該是我掉進這煉獄,而你回到人間。

他找回的記憶裏就這樣,理所應當,他清晰記得懸崖上千秋的那一眼。

但……這個場景裏的弟弟已經被石頭砸得意識模糊,千秋緊緊咬着牙,拼盡最後一股力氣把弟弟推上了邊緣,自己則落入了無邊黑暗。

七殺的呼吸頓時停滞,最後腦仁突突地抽疼起來。

接下來的走向是完全不同于記憶裏的場景,上陽宗的老宗主來帶走了天賦異禀的小孩,數年後再見,他是上陽宗得意弟子,連百裏桓也只能勉強望其項背,而千秋則是在離恨海裏摸爬滾打長大的魔修,但他看向他的目光仍和當年一般親昵熟稔。

不對,不是這樣!

隔着時空,他看見自己垂頭喪氣,滿身焦躁,而千秋毫不放在心上。

他與這個陌生的自己身份截然不同,生出的執念和焦躁卻一模一樣,那執念重似山,日日夜夜壓在他的脊背上,要把他壓成泥不可,仿佛有無數鬼哭在耳側提醒着,是他把千秋害得如此,一切都是他的錯。

這執念如附骨之疽,吞噬了他的所有思緒,甚至因此他再也拿不起刀。

滿天謠言紛起,說上陽宗得意弟子竟然與一介魔修為伍,他保護得那麽嚴實,可最終,千秋還是知道了這些話,于是他說:“我們分開吧。”

“你不要傷心,就算我們一個天涯一個海角,我們還是兄弟,我會一直惦念着你的。”千秋說,勉強笑了起來。

那一晚,他在走火入魔中無師自通,用刀尖剖開了自己的胸膛,終于,在血流了一地的暗夜中,他等來了去而複返的千秋,那一瞬間,執念頓消。

然而一切并沒有随着他的死而結束,死後還有度朔城,有七星塔,有那個不知長什麽模樣的神獸遺骸,他沒有想到千秋會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于是,一切倒轉。

死去的人重臨人間,金丹回到他的丹田,重逢的兄弟再度分開,魔修再次在他的離恨海裏的求生,然後……回到那個地動山搖的夜晚。

換成他把哥哥推回懸崖。

千秋不可置信,艱難地挪動着斷腿向前探,剎那之間,突然時間定格,四迸的碎石停在半空中,墜落的小孩固定在被黑暗淹沒的最後一剎那,慘白的小臉好像半個月亮,巨響的回音還在耳邊嗡鳴不斷,以至于他甚至都沒第一時間發現世間的寂靜。

忽然,一雙黑靴子停留在眼前。

千秋呆呆地擡頭,猙獰的鬼面擋住了天上的月亮,他居高臨下地打量千秋,忽然道:“你想怎麽選?”

“什麽?”

鬼面人問:“是你,還是他,你們誰進煉獄,誰上明堂?”

果然如他所料,千秋沒有絲毫猶豫:“我!”

“你能救他是不是?”千秋一把摟住了鬼面人的衣角,“求你救他!求你!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如果我拒絕呢?”鬼面人問,語氣非常微妙。

“那就一起死。”千秋面容沉靜,從鬼面人的角度能看見他的五官,那分明清秀卻堅如寒冰,他說,“一起死,不要獨活。”

極致的寂靜過後,鬼面人突然哈哈大笑。

千秋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鬼面人一邊笑一邊搖頭:“可惜,沒有第三次再來的機會了。”

一轉眼,鬼面人的身影就如煙消散,仿佛沒有來過一般。

外間衆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天地間突然冒出沖天的火焰,形成了一方小小的禁制,一縷陰影直接從鳳千秋身上飄了出來,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他離開鳳千秋的識海的時候帶走了一團煙霧般的火。

碎裂的業鏡裏影影綽綽照出七殺的背影。

“我早就不在意了哥哥,我其實完全不在意你捅我的那一刀。”七殺知道沒人能聽到自己的聲音,“我不在意被你殺掉、或者封印。”

鳳千秋緊緊皺着眉頭,毫無所覺。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為什麽永遠不能讓你圓滿。”七殺說,笑了起來,“我好懷念,懷念小的時候,你給我編的草蛐蛐。”

“既然如此,那就忘了我吧。”

“忘了你曾有個血脈相連的兄弟,這樣你就不用糾結當年到底是誰被救了。”

……

然後七殺站起身:“出來吧。”

不一會兒,一名身長玉立的劍修身影就出現在他身側,是濯玉。

那突然迸裂的業鏡效力之大,竟把離得最近的濯玉給直接拉了進來。

“他交給你們了。”七殺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說,“他回去休息休息,就會好的。”

濯玉:“……你要乾什麽?”

“我什麽都不想乾了。”七殺說,眉眼被鏡子碎片切成一片一片的,他似是輕快地笑了一聲,然後道,“你的好玉兒已經發現了,那神鳳的遺骸就在清都山山下,為了守住祂,千秋他才不得不立下不出山的誓言。”

濯玉冷冷道:“所以呢?”

“我的神識就在業鏡中,它一旦碎了,我也會跟着消失,這一次算是乾乾淨淨,沒有重來的機會。”七殺說,“我走了,但事情并沒有解決,那些死掉的人,你猜他們在哪兒?”

濯玉眉頭皺起:“度朔城?”

“是。”七殺說,“所以你們需要一個通道,把那些人從黃泉邊帶回來,比如說……死而複生的鳳凰。”

【作者有話說】

六一節快樂啊寶子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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