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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下輩子,還會相見嗎?◎
七殺憋悶極了, 剛要說點什麽嗆回去,但突然臉色一變——
整個禁制就像高空墜落的沙瓶子中被中途跌了一下,不知道撞到了什麽狠狠一晃, 七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鳳千秋搖晃的肩膀, 一擡眼, 正要開罵,卻冷不丁被一束冷光給閃了眼。
“誰?!”鳳銜玉兩眉一豎。
結果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臉驚愕的……孔昭。
孔昭趔趄了下才好不容易站穩, 一擡頭, 鳳銜玉知道場合不對,還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這位正牌少主的頭上還插着幾片雜色毛呢!
鳳銜玉還看見他袖子裏飛出了一只小鳥腦袋, 雙目灼灼, 小荷才露尖尖角,結果被孔昭不動聲色地就摁了回去, 聲都沒吱出來。
“……”孔昭倒是沒注意到鳳銜玉的這聲笑。
他的注意力全副集中在對面這個半透明的陌生人身上。
七殺冷哼一聲, 大剌剌地半坐在那裏, 姿勢說不上來的霸氣無匹。
孔昭在千分之一瞬息間就福至心靈地明白過來眼前是誰, 登時劍鋒一亮:“七殺!是你!!”
“是我, 犯不着你動手了小少主。”七殺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本尊已經快死了。”
孔昭皺眉,視線挪到鳳銜玉與濯玉身上。
鳳銜玉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孔昭勉強把流光劍推回劍鞘,雙眸中的警惕之色還是很嚴重。
濯玉一手摟着鳳銜玉的肩, 神色淡淡道:“說回重點, 魔尊閣下。”
“什麽重點?”孔昭問, 袖子裏的麻雀又不肯服輸地從孔昭的強硬鎮壓裏露出半個頭, 它甫一冒尖, 七殺似笑非笑的目光就準确地射了過來,恰好和它對上,那一瞬間,過去的記憶卷土重來,渾身的毛都誇張地全部奓起來,好似一頭縮小的獅子。
孔昭剛以為他發現了什麽,但下一個瞬間,七殺就把視線挪開了。
似乎只是随意一瞥而已。
“難道……這鳳凰,是你放出來的?”孔昭突然冒出個念頭。
七殺沒回答他,冷靜道:“度朔城建立在祂的血肉之上,沒有祂就沒有度朔城,小少主,現在鳳凰是不是已經飛到了離恨海?”
“……”孔昭只得道,“是。”
七殺又問:“祂準備乾什麽,你猜得出來嗎?”
——準備滅世啊還乾什麽,孔昭心想。
七殺笑了下,說出的話卻非常恐怖:“若我沒猜錯,祂怕是要把整個離恨海烤乾不可,如果不能成功涅槃,祂會在死前把整個世界一起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話音剛落,衆人的神色都沉了下去。
鳳銜玉感覺自己的青筋爆突:“這就是你給我們的解決辦法?”
濯玉冷道:“涅槃的條件是什麽?”
七殺笑了出來,伸出一根手指比在身前:“這就是條件。”
三個人面面相觑,誰都沒有發現孔昭袖子裏的麻雀眼睛裏掠過一束光。
上陽宗,後山。
鳳凰一出世,整個天底下的靈氣都洶湧地朝離恨海的方向奔湧。
諸位靈獸——加上休眠的、閉關的——都不約而同地從藏身處跑出來,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按照本能,紛紛都随着靈氣流動的方向而去。
上陽宗的陣法也亂了,在後山負責看管魔頭的弟子們心都吊在了嗓子裏,坐立難安,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都足以讓他們敏感至極的神經瘋狂彈跳。
他們瞪得眼睛都酸了,突然轟隆一聲炸在他們耳邊。
“怎麽了?”
“發生什麽了?”
“誰來了?”
“快快快!結陣!”
……
亂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一個人被推搡着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一眼。
其餘人都屏氣凝神,目不轉睛,捏刀的手心都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未幾那人回來,在數道灼灼目光中微笑道:“沒事,是有頭野豬橫沖直撞的時候把一棵樹給撞斷了。”
“沒有來犯?”
“沒有。”
“不是靈獸作亂?”
那人沉吟了一會兒:“應該不是,它們沒有成群結隊。”
沉寂的山洞裏頓時響起了衆人松口氣的聲音。
其中年長的那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剛要安撫一句什麽,忽然鼻尖嗅到一股水腥味——這地方哪來的水腥味?他腦際突然“嗡”一聲,結果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頸後就是一個鈍痛。
!!!
失去意識地剎那,他不敢置信地瞪直了眼睛。
然後從同伴瞳孔裏看見了一道人影。
那人面無表情,五官俊秀,臉頰處有一塊碩大的藍斑。
此刻,離恨海上已經堪比世界末日,鳳凰卷起的罡風連海邊的懸崖都被削去了一大塊,百裏桓、韓荷生、龍锷、妙玄禪師、覃葛,他們再次站在離恨海邊上,幾乎不約而同地,站在了數年前他們先輩站着的方位上。
那年他們就在這裏,結成誅魔大陣。
魔頭嚣張的笑聲在海上來回動蕩。
百裏桓也想起當年,六道宗師靈力紐結,彙聚成一顆流星般的璀璨光球,逆着風砸向魔尊真身,七殺寬大袍袖好似能吞沒一切的黃泉,燒到極致的靈焰顯得他那鬼面輪廓異樣猙獰,兇神惡煞。
就在那舉世矚目的時刻,一道利刃幾乎算是橫空而出。
誰都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刻膽敢沖進宗師對決的現場。
“那是誰?”
“誰這麽沒有自知之明?”
“哪來的毛頭小子!”
然而就在六位宗師中,有個年輕至極的宗主——老宗主驟然離世,門下弟子公然叛逃,他臨危受命,以完全不可想象的非人速度步入宗師之列,即便好多個日夜,他都能在識海深處看見那影影綽綽的、模糊的幽暗夢魇影子在等待着他。
百裏桓眯起眼睛。
別人興許認不出,他卻完全能認出來陡然沖進來的那個年輕修士是誰。
是千秋。
千鈞一發之際,他還能看到魔尊的鬼影居然沒有對千秋的靠近及時做出反應,讓他直接沖進了身側,飛羽刀淩空而下,猶如冬日陽光的冷淡幻影。
直到如今,百裏桓還以為那是某種不為人足道的幻覺。
不然他怎麽會看見魔尊那把本應自發護住回擊的、大名鼎鼎的魔劍影碧,居然在最後時刻被魔尊之際的鬼影死死拉住,沒有捅穿千秋的胸口。
再一次,他站在這裏,身邊的同伴從先輩換成了好友。
對手變成了鳳凰,這一次,也會有人橫空出世給予對手那致命一擊嗎?
“……百裏?百裏!”韓荷生的聲音響起,“你準備好了嗎?”
“……”百裏桓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沒事。”
他舉起刀,沉聲道:“結陣吧諸兄!”
百裏宗主一聲令下,頓時靈光大作,閃爍着異常虹彩的光芒幾乎同一時間從五個人腳底蹿出,好似在黑海似的天穹上戳了個洞出來。
五個人,比起當年少了一個,百裏桓緊急盤算着怎麽能重新調整一下。
但是忽然,他神識一動,只見居然有個人完全沒想到的人物站在了當年孔家的方位上。
是阿藍。
他手裏提的只是一把不知道從哪裏揀來的普通長劍,面色淡然,一塊藍斑毫無遮蔽的展示在衆人面前。
龍锷一怔。
然而阿藍半分神色也沒分給他們,只是一掀眼皮,手裏熟練地掐了個訣。
——龍锷恍然大悟,是了,這麽多年他都以孔家少主的面目走動,他不可能不會這個陣。
阿藍結出的劍訣補上了誅魔大陣的缺角。
五顏六色的虹彩盤旋着,鳳凰感受到威脅,回頭憤怒地嘯了一聲,音浪帶着數不清的無形短刃沖過來,淩厲的罡風吹得衆人幾乎站不住。
“堅持住——!”百裏桓大吼,他的虎口卻被撕裂,絲絲縷縷的血絲滲出來。
龍锷被音浪撲得腦漿倒流,整個腦袋都在轟隆隆直響,眼球被壓得好像要破了,那一瞬間他忽然回到了離家前的那一晚。
“不要走!不要走!回去!”
他對着無人處狂吼,可黑夜會過去,天會亮,那個小孩還是會因虛無缥缈的修仙夢想而離開家鄉。
誅魔大陣如一塊金印,沉重地壓向鳳凰頭頂。
然而與此同時,無盡的黑色烈火把離恨海烤得一片沸騰,竟然開始反撲!
當此之時,空中突然響起一道裂帛之音,緊接着鳳凰爪下的業鏡終于四分五裂,一支箭矢就像當年的飛羽刀一樣橫空出世,嗖的一聲帶着澎湃金光射向鳳凰空洞的眼眶!
百裏桓瞳孔顫抖,只見金光過後,紅衣少年持弓淩空而立,衣角獵獵作響。
濯玉站在身後,好似叫了鳳銜玉幾聲,而對方卻并沒有回頭。
半柱香前,七殺在他們面前手指一晃,欣賞了一遍衆人神色,笑眯眯看戲似的道:“一顆金丹。”
其中二人震驚得臉色一片空白,鳳銜玉呆怔着看見七殺的手指指向了……濯玉。
“……”鳳銜玉腦子一嗡,“不可能!你在騙我!”
“我為什麽要騙你?”七殺反問,“我的金丹都獻給了祂,我為什麽還要騙你?他生來就是為了鳳凰涅槃準備的,你以為呢?”
濯玉動作半晌不動。
“……你早就知道?”鳳銜玉艱難地說,一看濯玉的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濯玉沒有回答。
鳳銜玉處在極大的打擊之中,然而業鏡禁制又開始劇烈搖晃,七殺的身影就像快熄滅的火的煙,只能勉強維持住輪廓,他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看不清,倆孩子吵起來了……單方面的吵。
世界要燃燒起來了,清都山被削平了,離恨海要烤乾了。
可和他有什麽關系。
到最後時刻,七殺卻還是把目光挪回了鳳千秋身上。
人會轉世嗎?
會有下輩子嗎?
如果有下輩子,還會相見嗎?
哥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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