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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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點前,江岩做完筆錄後,唐啓氣勢洶洶地來到了他的房間。
還沒等江岩開口,唐啓便一把掀開江岩的衣服,看到醫用敷料暈染出的少許血跡,氣得兩眼通紅。
“上午一看到我爸發來的消息,我就氣炸了!還好你沒事,要是這刀子再捅得深點,你就有生命危險了——你現在站着乾嘛?快卧床休息啊!”
唐啓把江岩攙扶到床沿坐下,江岩好聲好氣地安撫唐啓:“我傷得沒那麽嚴重,醫生也說了,就是皮外傷,不用縫針的程度。生氣對身體不好,來,喝點兒水。”
唐啓一路沖過來,心頭火嗖嗖往上冒,現在喉嚨确實乾得跟冒煙似的,從江岩手裏接過水杯,三兩口就灌下了半杯溫水。
“其實我氣什麽呢?我氣的就是那個酒吧的兼職是我給你找的,結果連基本安全都沒有給到保障,顯得我是多無能啊!而且我爸已經把事情都包攬了,我現在都沒什麽插手的餘地,最多就是罵罵曲韶誠,讓他多給你賠點錢!”
然後,江岩就看到唐啓拿出手機:“岩哥你等着,我在你面前罵他,既然他的酒吧什麽垃圾都敢招進去,那就活該賠掉褲子!”
唐啓撥通了曲韶誠的電話,開免提。
對面一接通,唐啓就罵道:“曲韶誠你個蠢蛋連這麽一間小酒吧都管不好,還想要做大做強?我強你個大頭鬼!我讓你照顧我朋友,你就這麽照顧他的嗎?究竟是你飄了,還是我唐家拿不動刀了?我不管,這一個半月我朋友給你賺了多少錢,你就全都給他吐出來當醫藥費!”
曲韶誠哭喪般的聲音響起:“唐少,你別氣啊,全部給你也太多了,我可以給他一成……”
“我也可以一拳頭砸扁你的豬腦袋!”唐啓一拳砸在茶幾上,那轟隆一聲響,吓得曲韶誠矯情的聲音一頓。
很快,曲韶誠就讓步了:“……1.5成……不對,兩成!我返給他兩成好不?我小本生意,經不起你們唐家搞啊!”
這次是曲韶誠理虧在先,再加上唐清昭親自施壓,曲家壓根就沒打算管這事兒。
所以,曲韶誠除了老實挨罵、乖乖道歉、接受懲罰,其他的,什麽都做不了。
唐啓不太滿意地冷笑一聲:“兩成是多少?”
曲韶誠:“大概15萬。”
曲韶誠做的是正兒八經的酒吧聲音,不涉及黑色地帶,賺的錢自然沒有想象中那麽多。
于是唐啓緊接着咆哮道:“才15萬能乾嘛?夠付得起我朋友鬼門關走一遭的精神損失費嗎?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轉15萬,我用刀子捅你,保證不讓你死,你乾不乾?起碼再多加一成!”
曲韶誠生怕唐啓一時沖動對自己動手,忙不疊道:“我加、我加!那就是22.5萬……”
唐啓果斷說:“四舍五入,23萬整!這五千就當你探病買的鮮花和果籃!咋滴,你以為我不歡迎你來,你就可以省了這筆嗎?現在、立刻、馬上,把該轉的轉到岩哥賬戶裏!”
一分鐘後,江岩收到了銀行發來的短信,說他的賬戶裏到賬了23萬,于是他的存款總額達到了30萬。
這串數字像一團嘲諷的火,從手機屏幕裏燒出來,沿着江岩的指尖蹿遍了全身,他咬着嘴唇,把一聲幾乎要破口而出的冷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啓還沒意識到,但江岩意識到了即便自己是唐啓的朋友,在曲韶誠看來仍然是能輕松打發的窮人。這筆錢對曲韶誠而言,不過是一件不那麽便宜的衣服錢,一款游戲的氪金錢,給某個小情人轉的紅包錢。
唐啓見賠款到賬,對曲韶誠的語氣也緩和了些許:“我聽說你的暮光酒吧要在東山路那開分店了?那位置挺好的,我岩哥回家更方便,他好歹是店長,你怎麽着也得給他配個座駕吧?不用貴,十萬的小電車就好,我岩哥臉皮薄,不喜歡高調,貴了他肯定不好意思收……”
簡單幾句話,唐啓已經給曲韶誠安排得明明白白。
“唐少,我這真的是提前安排好了人的……”
“說得我好像在脅迫你似的。”唐啓翹起二郎腿,不怒反笑道,“你不答應也沒事,反正酒吧不是只能你開,我也可以跟其他人合資開個小酒吧,到時候我讓岩哥搶你生意,嘻嘻~”
曲韶誠那邊噎了一下:“江岩當店長是真的不行,即将入職的店長是我花高價從別的地方挖來的,江岩只能做副店長。車我也可以給他配,但這是公車,他僅在在職期間有使用權,他離職了我得收回來。”
覺得曲韶誠已經退到不能再退了,唐啓終于滿意收手。
結束電話 ,唐啓帶着出征得勝歸來的驕傲,對江岩說:“看,岩哥,該為你掙的,我一分不少地為你掙回來了!”
江岩思忖了三秒,豎起大拇指,語氣真誠地說:“謝謝小啓,如果沒有你和叔叔的話,我這次可能就吃啞巴虧了。”
話雖如此,江岩的眼底深處仍然是冷靜的。
唐啓還是嫩了點。
他上午加了唐清昭助理方瑜的微信,從對方口中得知淩晨時分周濱等人就已經進了局子,并且迫于壓力很快就承認了罪行。
想必曲韶誠那邊肯定第一時間就獲得了消息,并且在心裏做好了被唐啓找麻煩的準備。
畢竟在一個社交圈子裏,唐啓不可能做得太絕,而曲韶誠也不可能賠太少讓唐啓丢面子,所以,曲韶誠就安排了這麽一出好戲,讓唐啓覺得既替他出了氣也替自己掙回了顏面。
至于給他的那點兒補償?完全不痛不癢。
而且,對于曲韶誠而言,他的能力确實算優秀,出了這件事後,自己不僅沒有被開掉,薪資待遇反而提升了不少,還将自己安排去分店做副店長,這一波是妥妥的升職啊!自己必然該對酒吧充滿歸屬感,更加努力為酒吧工作……理想很豐滿。
可惜,他只是外表長得和善可親、老成持重,實際上是心機深沉、陰暗冷漠,這點小恩小惠完全不足以動搖他。
回來上學當班長是有積累人脈的想法在,和唐啓做朋友是為了将來跨越階級做準備,在明知唐清昭是唐啓的爸爸卻仍想要得到他,則算作自私涼薄。
但……那又如何?
好歹比起真正的壞人,他還是有底線的,他只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罷了!無論物質還是感情,他都值得更好的!
……
“唐總,關于小江同學的資料已經在這裏了,請過目。”
“嗯,交給我吧。”
車裏,方瑜将薄薄兩張紙交給了唐清昭,紙上記錄着江岩的生平。
這并不難查,以方瑜的能力和做事效率,兩天便查清楚了。
周濱被盤問的時候,還叫嚷着要大肆宣揚江岩的身世讓他在本地混不下去,這就引起了方瑜的警惕。
随後,方瑜将此事告知唐清昭,唐清昭便委托方瑜調查了一下江岩的情況。
這并非是出于對兒子朋友的篩選,而是私下裏對江岩一種越界的關心,他很想知道江岩經歷了什麽。
唐清昭一行一行地往下讀,速度不快不慢,和他讀任何商業文件一樣,冷靜、精準、不留死角。
第一頁看完的時候,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按在了紙面上,指腹用力,紙張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很小的、緊繃的弧度。
江父不姓江,姓于,是個賭徒,在江岩出生後戒賭了幾年,後來故态複萌,不但輸光了家底,還找了高利貸借錢。
為了躲債,江父帶着妻兒頻繁搬家,導致江岩小學一年級重讀了一年。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想好好工作還錢,只想着在賭桌上實現人生翻盤。
這人或許運氣不錯,有輸有贏地混了幾年,直到江岩小升初那年才徹底崩盤,帶着巨額欠款上吊了。
可江父不知道,江燕玲當時才剛懷了一個月的身孕,催債的上門打傷了江燕玲,害得她差點流産,小小年紀的江岩發狠捅了催債的幾刀,險些把人捅死。
有知情人說:“那孩子是好孩子,可惜親爹不靠譜,借高利貸的喪良心,他要是不變成一頭狼崽子,怎麽護得住親媽?”
後面,江燕玲給江岩改名改姓,跑回到海州市的娘家住,自己一個人打工養活兩個孩子,累得病倒。
于是江岩在高中開學前休學兩年,跟着舅舅去跑工程,期間雖然辛苦,但也算安穩度過。他攢了點錢,幫家裏渡過難關,才回來接着讀書了,哪怕成績并不優秀,依然是深受班上同學和老師信賴喜愛的好學生。
第二頁看完時,唐清昭的眉頭擰在一起,不是那種思考時習慣性的微蹙,而是真的擰住了,眉尾往下壓,眼睑微微收緊,神情嚴肅無比。
車窗外的陽光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背,又從他的手背滑到那兩頁紙上。
他腦海中浮現一個詞。
慶幸。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當面詢問過江岩的過去,也慶幸那個年輕人在所有的至暗時刻都沒有放棄,最終長成了現在的樣子——堅毅、真誠、勇敢,沒有喪失信任的能力。
“把這份資料處理掉吧。”
複雜的情緒化作一聲嘆息,唐清昭把兩張紙交給助理方瑜扔到了碎紙機中。
【岩:謝謝叔叔的收留與照顧(紙箱裏的小金毛探頭比心.GIF)】
點開微信頭像,江岩發過來的上一條消息還是這句感謝,收留與照顧麽……
唐清昭想,至少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不要讓這孩子再受委屈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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