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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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愚蠢

那年冬日,朝野上下,圍繞着兩國的和親之事,争論不休。

而向來驕縱恣意的魏玺煙,第一次碰到了連她父皇母後都束手無策的難題。

北胡氣焰嚣張地挑釁,喬子臨又與她劃清界限;那時的魏玺煙,懷着滿腔戾氣和怒火,無從發洩。

就在這緊要關頭,車騎将軍虞伯勳的請戰之音猶如破空之箭,擲地有聲。

據斥候來報,此刻北胡內部也紛争不斷。他們的大可汗逐漸無力鎮壓下面的各個部落,這才選擇向大衍進犯,妄圖能自中原得到什麽,以此鞏固王位。

連月作戰以來,不僅是大衍,北胡自己也是不堪其害。

“根據多日的情報來看,朔乾河以東的百裏之地,北胡士兵死傷嚴重,兵力空虛。若此時一鼓作氣,咬牙堅持,我軍繞至側方,未必不能出奇制勝。”

“自聖祖十五年之後,我大衍對北胡幾乎步步退讓。若真到退無可退之時,又當如何?”

“容老将軍抱憾負傷,但臣亦是奉命領兵的武将。陛下,伯勳今日攜子請戰,不破,不還!”

當時的文帝,思慮再三之後,還是壓下朝中主和派的反對,應允了。

最終,虞家父子率領的征虜軍不負衆望,排除萬難,于朔乾河沿岸的千裏塬大破北胡。

那年寒冬,是無數大衍将士們的熱血,溶成一簇簇利箭,把北胡人嚣張的野心,死死地釘在朔鐵關冰冷的城牆之上。

捷報傳來的時候,魏玺煙坐在自己宮殿的窗邊,終于松了一口氣。

大衍勝了。

她不用被逼着去和親了。

但魏玺煙怎麽也沒有想到,不知何時,她的父皇已然存了想要給她和虞铮賜婚的念頭。

那是對他少年英勇、不輸父輩的嘉獎。

但魏玺煙又怎能同意呢?

在她看來,強行給她賜婚,與逼她和親的北胡又有何區別?

——“殿下,湯藥熬好了,你快趁熱喝,別到時候又頭疼。”

回憶戛然而止。

采星端着藥碗進來了。

說起來,魏玺煙有頭疾的毛病,也就始于十四歲那年。

喬子臨早就不要她了,可她在聽聞捷報之後還想着去見他。

她總以為,他是有苦衷的。

等待戰報的時日裏,她強迫自己去尋一個借口。

塵埃落定之時,她甚至還懷着僥幸的期待到學宮去堵他。

但她什麽也沒得到。

只有那串疏離冷漠、冠冕堂皇的拒絕。

“臨乃微末之徒,不敢受殿下明珠垂愛。猶記先父教導,為官者,應以清流純臣為典範,萬不可借機攀附。”

他的聲音冰冷而謙遜。

魏玺煙卻只覺得無比刺耳。

良久之後,她忽然之間笑出了聲。

“好,好一個純臣。父皇選喬中丞進禦史臺,果真沒有看錯人啊。”

“殿下謬贊了。”

“滾吧。”魏玺煙冷着面頰,壓抑出聲。

“臣遵命。”喬子臨說完,後退幾步,轉身欲走。

“等等!”

少女忽地冷聲叫住了他。

“你既自诩文官清流,本宮便偏要嫁封疆武吏。喬子臨,你可千萬別後悔。”

青年的背影孤高而立,又漸漸遠去。

她這才發覺,自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默默決堤。

現在想想,她當初真是愚蠢至極。

為了那樣一個男子,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春寒料峭,那天晚上還下起了雪;結果她跟個瘋子似的不吃不喝,在後宮太清園的林子裏坐了大半夜。

結果可想而知。

魏玺煙重重地病了一場,還因此落下了難以根除的舊疾。每遇天冷風寒,思慮深重之時,她便會頭痛難忍。

從那之後,喬子臨這三個字就有如禁語,平康公主身邊沒有人再敢提起。

思及往事,魏玺煙的眼神不由得逐漸飄遠。

活了兩世,她也不曾想明白,喬子臨怎麽就和江陽翁主攪和到一處去了。

在宗室女眷中,魏玺煙最讨厭的就是江陽。

因其自诩高貴,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在她面前行禮時,也總是一副随意輕慢的模樣。

魏玺煙自然不喜歡。

她最讨厭有人比她還傲氣。

還有那裝腔作勢的喬子臨,不是說了自己不會攀附權貴嗎?

怎麽轉臉就搭上江陽王府的船了?

好一雙下賤的男女,竟是三生有緣湊一起去了。

這麽對比起來,她看虞铮都順眼了許多。

至少他和他們虞家,是真的在為大衍沖鋒陷陣。

魏玺煙雖然驕縱,但也通曉是非曲直。

她即便再厭惡他,卻也記得,當年若非虞氏父子力挽狂瀾,她怕是早就被逼着送到北胡,飲着塞外的風霜,終生再難見大衍的故土。

——

回門宴過後的幾日,京城之中又開始流言四起。

據說,平康長公主哭哭啼啼地跑到皇帝面前,非要陛下把北軍都統的官印賜給自己的夫婿。

從政為官者,恐怕沒有人不清楚,武将卸甲回朝、上交兵權之後,與賦閑在家沒什麽兩樣。

而長公主此舉,是想替鎮國公讨要領兵大權。

即使他并未駐紮邊疆,但若是統管京城軍部,誰能說不是握着更大的權柄呢?

然而這麽一來,太尉杜宜光的勢力就頓時被削減了。

如此,容、許、杜、虞四方牽制,聖上不說高枕無憂,至少也可微微松泛些了。

“左相大人,長公主這般行事,可是妄乾朝政啊!你為何不向陛下進言呢?”

有屬官不解地問道。

左丞相荀楷聞言,側目瞥了那人一眼。

朝中竟有如此蠢材,他簡直不欲對其多言。

“長公主殿下為帝婿謀求官位,此乃人之常情。況且虞将軍年紀輕輕,就立下赫赫戰功。受些帝王偏寵,也不為過分。”

然而,這些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情形。

看似,平康長公主是為夫家着想,實則,是解了皇帝的心頭難題。

陛下已然親政,想要掌控軍國大事,首先就要壓制朝官勢力,就比如杜太尉。

至于那些外戚家族,皇帝則需要以他們為利刃,化外于內,鞏固皇權。

如今殿下這般行事,恰恰合了皇帝的心意。

因此,即便自己向陛下進言,陛下,又怎麽會聽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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