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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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他留在這裏也是徒勞惹煩。還是早些離去為好。
虞铮剛想站起來,不料卻被魏玺煙搶了先。
“陛下,平康身體不适,就先行回府了。”
“好,钺之,你也伴着阿姊同去吧。軍中事務再忙,也不差這一日嘛。”年輕的帝王笑得狡黠。
他料到虞铮會用軍務繁忙作借口,便率先奪了他的話頭。否則,他用這場宮宴做的調解,豈非無用?
虞铮心知皇帝所想,當下也只能應道:“微臣遵命。”
魏玺煙不由得翻了翻眼皮,終究忍住了在大殿中發火的打算。
其實,即便如此,殿內的衆人也都看出了端倪。
他們又不是瞎子。
從大将軍落席之後,平康長公主的臉色就跟下了霜雪似的,二者全程無交談,簡直能凍死人。讓那些有心去敬酒的都給吓退了,生怕殃及池魚。
看來傳言非虛。這長公主和虞大将軍的确情意不合啊。
也是。
那姚家娘子和虞大将軍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長公主焉能開懷?
她的脾氣,在權貴之中可謂是人人皆知。
沒讓人提刀上門砍了那姚娘子,都算她心慈。
—
魏玺煙此刻煩躁得很。
她想,她終究忍不住自己的脾氣,也難以做到同虞铮和睦相敬。
真真是一場躲不開的孽緣。
畢竟日後,大衍的戰事還得靠他。倘若一直這般僵持下去,對他們魏家的江山來說,沒有半點好處。
既重活了一世,她應當更穩重一些的。
女人在心中反複勸說着自己。
只是她骨子裏生來的那份傲縱,讓她實在難以低下頭去。
——就在這時,馬車不知被什麽東西給絆住了,忽然颠簸了一下。
“啊呀!”魏玺煙不由得驚叫出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方倒去。
坐在她身側的虞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腰身,這才讓她沒有磕到旁邊的案幾上。
“殿下恕罪!是奴沒看清那塊礙眼的石頭。”車夫急忙說道。
“無妨,你且當心些。”
“……是!”
馬車內,魏玺煙坐穩了身體,虞铮也很快收回了手。
氣氛忽然變得十分微妙。
“多謝。”女子的聲音又輕又快,虞铮甚至懷疑是否是自己聽錯了。
“殿下無需道謝。”他可承受不起。
“夕節那日,本宮要去一趟鎮國公府,不知将軍可有空同行?”
魏玺煙甩出這句話,明顯是有意要緩和關系。這時候,識相的人就該順着臺階趕緊下了。
“殿下若要駕臨,虞家上下自當掃榻相迎。”虞铮回答。
“将軍以為,若使鐘蕭接替曹起溍的後軍校尉一職,是否妥當?”
“嗯?”男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
他似乎沒想到長公主的話題竟然如此跳脫,但他也聽見了內容就是。
“殿下說的可是,骁騎副都尉鐘蕭?”
“沒錯。”魏玺煙輕輕點頭。
“鐘蕭可是殿下的人?”
“将軍覺得呢?”
虞铮聞此言,淺淺地吸了口氣,回答道:“殿下推薦的人選,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鐘蕭武藝不凡,又通曉兵法。本宮相信,他比曹起溍更合适。”
“臣謹遵殿下吩咐。”長公主既要舉薦賢才,他并無任何異議。
況且,這位鐘副都尉也不見得就一定是長公主的人。
陛下想要分散軍權,同時也要培植自己的根基。他若不願在明面上削弱舊臣的勢力,借長公主的手來做,會是很好的選擇。
而魏玺煙的動作也不慢。
在将此事和虞铮提及的兩三日後,鐘蕭就拿到了北軍後部校尉的官印。
而原本的後部校尉曹起溍,卻被臨時外調去了苜郡做都尉。
此乃明升暗貶。
畢竟,他原本在國都裏做官做得好好的;忽然外調,那就是被京中的貴人們給一腳踢了出去。
長公主想要塞人進北軍,那就得在于世鵬和曹起溍之間選一個。
眼下杜太尉不好得罪,便只能拿捏張右相了。
誰讓他張若波沒有一個捐軀赴國難、血染黃沙場的侄子呢?
已故的平虜将軍杜懷章,是太尉杜宜光弟弟的獨子,向來被其視若親生。
只可惜,一年多之前,這位身先士卒的杜将軍在率領大衍的軍隊征伐北胡時,不幸戰死。
正因為如此,與杜家相關的棋步才要慎之又慎,不能亂行。
——
“虞大将軍此舉,可謂雷霆之速。聽說,還是長公主的手筆。”
說話的人是杜太尉府中的幕僚袁和興。
“是啊,京中人人皆知,這鐘蕭此前能坐上骁騎副都尉的官職,全靠平康長公主的提拔。”
“哼,牝雞司晨,乾涉朝綱!”
“诶,不得胡言亂語。”杜宜光頗不認同地瞥了那人一眼,“自先帝時,長公主就位比王侯。不過是向陛下舉薦一兩個賢才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那人自知失言。
“不過,虞铮此番做出的調動,可是拔除了我們不少的人手。”
“那太尉,我等……該如何應對?”
“大将軍新官上任,欲做出一番成績,乃是無可厚非。而我等既已放權,與北軍無甚瓜葛,不便乾涉。”杜宜光說完,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陶杯。
虞家的這位小子初初接任,想要燒一燒烈火,這不難理解。
可他甫一掌權,就要裁減軍費,這是不是太心急了?
須知,往日北軍備戰時的各項開支,是一筆筆含糊不清的煙霧賬。
從何查起?
這些後輩,還是太年輕啊。以為手中有了權柄,就可以大刀闊斧地改換一新?哪有這般容易。
帝京可不似邊疆。若只顧橫沖直撞,卻不加謀略,怕是陛下選錯了人。
收複失地,并非一族或一人之功。虞铮的确年少英勇,但是杜家就沒打過仗麽?他杜家幾代人的屍骨,至今都還埋在邊關的疆場之下。
而虞铮,竟要搶奪全部的功績,簡直癡心妄想。
真當自己娶了長公主,就能為所欲為麽?
更何況,這個女子,可并非世人眼中看到的那般。
跋扈恣睢或許是真的,但她絕不是頭腦空空的草包。
虞家在她的手裏,也不過是一枚用來掌權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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