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遺憾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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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函很給兄弟面子,語文課,李帆一進門,他就舉了手:“老師,申請換座。”
江轸機警。
簡書頤翻白眼。
倪青葵看好戲。
徐宛遙迫不及待。
周綏胸中燃起熊熊烈火。
李帆擡擡下巴:“你要和誰換?”
“周綏。”
李帆眼神微妙,左右查看:“想跟簡書頤坐?”
“對。”
“理由。”
方立函說:“跟學霸坐有什麽理由?當然是為了提高成績。”
李帆靜了靜,視線挪到一邊男生臉上,喊:“周綏。”
“在呢。”周綏已經準備收拾書包了。
李帆說:“沒人比你更需要提高成績,別再反複試探了!”
全班大笑。
周綏面如死灰。
方立函笑着看向周綏,手一攤示意,這下我沒辦法了。
江轸心情不錯地把倪青葵的東西放回桌面。
-
金秋十月,校園藝術展演活動在江城音樂學院附屬中學開幕。
這個活動說起來是競技比賽,但對他們重點高中的學生來說意義不大,李帆和倪青葵的意思都是讓江轸随便表演表演走個過場,李帆好交差,順利的話她能拿點績效,畢竟每次學校搞什麽活動,他們重點班總是反響平平,顯得死氣沉沉。說好的素質教育,學生都一心撲在學習上也不好看。
江轸準備動身去賽場那天,倪青葵來家裏敲門。
他已經換好正裝,因為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便坐在房間的窗前看了會兒競賽題目。
外邊傳來門鈴和交流聲——
“阿姨。”
江媽媽的聲音溫柔小意:“小葵?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江轸,今天他表演節目,我怕他睡過頭,提醒一下。”
“他記得,沒有午休。”江媽媽一邊說着,一邊招呼她,“我去給你拿點零食。”
父母招待孩子的方式永遠是投喂吃的,還當他們五六七八歲。
緊接着就是倪青葵直呼:“不用不用,我不吃橘子,會上火。”
“乾果也不要,吃過飯啦,太飽了。”
“诶诶真的不吃,謝謝阿姨。”
“好吧,我拿個酸奶好了。”
“謝謝阿姨,您太熱情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帶着笑音,眼睛大概率已經彎成了月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浮現。
江轸聞聲,把墊在卷子底下的琴譜放到最上層。
另一只手一下子解了四五顆襯衫扣子。
低頭看一眼,襯衫都解成深v了。
過于野蠻。
殘存的矜持讓他扣回去兩個。
半分鐘後,有人叩門,把他虛掩的房間門推開一點,腦袋探進來,少女熱情洋溢的聲音在耳後——“Good afternoon,江轸!”
“Good afternoon,倪青葵。”
語調平平,并無好友到訪的歡欣。
江轸在椅子上疊腿靜坐,膝蓋上擺着幾張紙。
他穿熨帖的白色襯衫和西褲,看起來斯文矜貴且沉穩,氣質淡然持重。
倪青葵沒進去:“準備好了嗎?我在外面等你。”
“進來,”他看向門口,眼波淡淡,“把門關上。”
倪青葵還在猶豫要不要進門,就聽見他後面那句,她好奇:“還需要關門嗎?”
江轸:“她在煮茶,有味道。”
“真的假的?”
倪青葵又回頭張望張望,進來的時候都沒注意他媽媽在煮茶,也沒聞到什麽味道,可能他鼻子很敏感吧。
她嗅了嗅鼻子,還是沒聞到。
倪青葵沒多問了,走進室內,把卧室門關好。
“你在看譜啊。”
“嗯。”
江轸坐在一個辦公椅上,倪青葵走過去,見他手裏的東西,就站在他後邊,手臂松松地搭在椅背上,折身跟他一起看了兩眼。
看着看着,她有些走神。
江轸穿了一件襯衫,扣子還沒系好。
男孩子白皙漂亮的鎖骨近在眼下,讓倪青葵呼吸放慢,自覺地撤開了一點距離,因為他們之間近到,她怕再彎一點腰,鼻腔吐出的氣息都會對他産生乾擾。
他可能剛洗了個澡,換好衣服,頭發是乾燥的,身上有清淡好聞的香氣。
江轸在安心看琴譜,倪青葵心猿意馬地眨眨眼睛,雖然保證了距離上面的安全,她還是維持着站立在他身後的姿勢沒有動。
飄窗的小窗被推開,留一點縫隙,窗簾散漫地拍打乾淨的白牆。
這兩天又有一點升溫,午後的風是溫暖的,把他乾燥潔淨的氣味撲在她的臉上。
倪青葵瞥一眼江轸清秀的眉眼,高高在上的學神樣子盡顯一絲不茍的學習态度。
有那麽一個瞬間,倪青葵覺得自己好壞。
人家這麽正經,而她在懶倦舒适的氛圍裏走神。他在汲取知識,她在欣賞他的美貌。
這不合适。
倪青葵清清嗓,還是說點話吧,不會尴尬:“對了,周綏今天又找我說,他說可以退而求其次坐你旁邊,想問問你的意見。”
“退而求其次?”江轸疑惑,這個詞怎麽會用在他身上。
倪青葵說:“因為他想離簡書頤越遠越好,如果不能實現,不做同桌就是最大的讓步。”
江轸了然,繼續低眸看稿:“不用理會,他是M。”
倪青葵面露困惑:“M是什麽東西?”
“受虐人格。”
倪青葵吃驚又恍然:“你的意思是,他其實很享受這種生活。嘴硬想逃跑,其實插翅難飛,又欲拒還迎?”
江轸:“極其享受。”
聽他這麽說,倪青葵仔細琢磨了一下周綏的行為,雖然嘴上一萬個不情願,可一旦簡書頤勒令他做什麽事情,他也不會違抗,仿佛兩條腿不收他意志的調配,就自覺為她當牛做馬了。
倪青葵思考着說:“看不出來啊這個周綏,他居然這麽悶騷。”
他附和:“深藏不露。”
倪青葵手裏掂着江媽媽給她的酸奶,喃喃自語一般說下去:“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反正我就覺得老師這樣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周綏進校成績考倒數第三,現在都能排46了,一姐本來就幫了他很多啊,還不知足。要是有學霸帶我飛,天天挨批評我也願意。”
江轸算了下,46名是倒數第五。
他主觀點評:“飛躍式進步。”
倪青葵好奇望他:“你也覺得他倆坐挺合适的?”
“當然。”
她微微一笑:“行吧,我不管他了,差生沒有話語權。”
聊完這個話題,倪青葵又随他的視線一起看譜。
看着看着,她又走神了,“你身上……”
音節脫口而出,倪青葵倏然認識到這話可能有越界的嫌疑,連忙把嘴巴閉緊了。
但江轸狀似好奇:“我身上?”
頓了頓,她說下去:“你剛洗了澡?有海鹽和西瓜酮的味道。”
“嗯。”
“沒什麽,就是我挺喜歡這一款的。”
“是嗎。”
他語氣平靜,不意外,也不好奇。
倪青葵最喜歡的一個小說男主的身上就常年散發着海鹽混合西瓜酮的香氣,書裏總是強調他多麽乾淨清爽,多麽充滿少年氣息,像是拂面的海風,又揚在高處,難以捕捉。
江轸看了一眼時間,随後走去找外套。
他的房間小一些,沒有衣帽間,到衣櫃前,江轸挑選好一件西服,背對着倪青葵,将衣服穿上。
倪青葵已經模仿着他剛才的姿勢,在他的椅子上舒适坐下,翹着腿,手搭兩邊,晃晃悠悠:“你是M嗎?”
她看着他試西裝的背影。
寬肩,細腰,長腿,頂級比例,秀色可餐。
聞言,江轸微微偏頭,給她留一個俊美側影,低聲問:“哪方面?”
還分哪方面?
倪青葵頭一歪,饒有興趣地想,江轸這樣滿腦子數理化的男生,如果談起感情來,在異性面前會更符合什麽樣的個性?強勢或者妥協?
他這麽沉默寡言,大概率恭恭敬敬,說一不二,對女朋友俯首稱臣吧!
她早習慣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樣子,不知道江轸要是被揮拳相向了,會不會依然這麽淡定,還是放聲慘叫,然後哭着大喊,女俠饒命!!
倪青葵興味十足地暢想了一番,笑聲從心底流到嘴邊:“啊哈哈哈哈哈哈!”
倪青葵笑了半分鐘,再一睜眼,江轸正回眸,安靜地看着她的扁桃體。
倪青葵稍有收斂,接着問:“我要是打你你會爽到嗎?”
江轸重新轉過頭去,西裝不常穿,很多都已經變小,他挑揀了一件合身的,不緊不慢地系上扣子,說道:“看在哪裏打。”
倪青葵還陷在想入非非的笑裏,扶着臉說:“你比較安分,我不打好學生。”
過了會兒,倪青葵才反應過來什麽,臉色突變,驚恐萬分:“诶?什麽意思,在哪裏打你你會爽到啊?”
他說:“紙上談兵沒有什麽意義,體驗過才知道。”
倪青葵好笑:“被人揍還要講體驗?什麽腦回路?”
他換好衣服,系着腕扣走過來。
倪青葵眼前一亮,貢獻出心中至高無上的贊美:“江轸,你今天不是書呆子,今天特別帥。”
他輕輕一笑:“過獎。”
江轸對于笑容的吝啬也是他的防禦機制。因為他笑起來過于貌美,會遭來更大的麻煩。
不過偶爾展露一下,極有妙用。
比如此刻,對上他的笑容,倪青葵就立刻飛快地眨眨眼,眼神找不到方向飄忽了一會兒後,低下頭喝酸奶了。
江轸小時候跟男同學打籃球,大家都成群結隊,他看到倪青葵過來,然後一個人掉在後面,仿佛被孤立。
有人回頭喊,讓他快點跟上。
但是江轸聾了,低頭走路。
此時倪青葵就會走過去,充滿關愛地問道:“他們不跟你說話啊?”
他恢複聽力:“嗯。”
“好過分。”她捏緊正義的拳頭,不能忍受。
“是有點。”他語氣淡薄,聽不出憤慨。
“你喜歡一個人嗎?”
“不喜歡。”
“那我陪你走吧。”
“謝謝。”他嘴角彎彎,笑容感激。
一個孤獨的人,帶一點動容的笑,就會顯得很凄慘。
倪青葵心懷悲憫:“那我以後都陪你走怎麽樣?”
“好。”江轸的動容更深了。
倪青葵覺得幫助到同學,心裏也會暖暖的:“那我們以後放學一起走吧。”
江轸就此獲得了在倪青葵旁邊步行回家的權利。
當然,她的另一邊還有一個臉很臭的簡書頤。
倪青葵漫不經心地在看他的競賽題的時候,江轸已經把試好的西服又脫了,正穿着那件白襯衫打領帶。
片刻後,聽見他喊一聲:“倪青葵。”
“嗯?”
“幫個忙。”
倪青葵擡頭一看,江轸的領帶打得很失敗,不知道纏在哪個扣子上了,歪歪斜斜地挂着,從肩上斜下來一段。他衣服的扣子也沒系好,潔淨的襯衫之下裸露一截更為潔淨的鎖骨,整個人顯得很淩亂但有種不經意的性感。
江轸還因為麻煩微微蹙眉,倪青葵不合時宜地想,他現在的樣子……好像失足少男啊。
就這樣跪下大喊女俠饒命也不錯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倪青葵沒再笑出聲,但憋笑的表情俨然表明她已經想入非非了。
江轸走近,微微折身,低聲重新提醒:“幫個忙,纏住了。”
倪青葵很樂意助人,她起身:“你坐下吧,太高了我夠不着。”
江轸照做。
倪青葵低着腦袋,仔細去看他衣服的故障出現在哪裏。
領帶真絲面料的暗紋處,勾住了第二顆扣子的縫線處。他扯了一下,沒扯開,快把領帶本身的經緯線都拉歪了。
倪青葵打量着江轸歪歪斜斜的衣襟:“雖然我也沒打過領帶,但我覺得,你應該得把扣子全都系上再打領帶吧,你這樣松開三個算什麽?”
“是嗎。”他挑眉。
“對啊。”
“我準備打好再系。”
唉。
倪青葵在心裏嘆了一聲,腦海裏浮現三個字:好笨啊。
但她是不會說出口的,她不能傷害朋友的自尊心。
比起笨,或許用木讷來形容眼下的場面更貼切。
高分低能,不外如是。
平凡的人類偶爾也會心疼一下天才。
江轸請求:“那就麻煩你順便系一下。”
“好。”
不過她很快發現,江轸也沒那麽笨。
因為他要是剛才發現纏住,直接蠻力生拉硬拽的話,再往下扯一截,領帶就要被鈎壞了。
看這領帶的花紋、色澤、手感,一定不便宜。
看來上帝還是會給低能的天才留一點好運氣的。
“不要緊,熟能生巧,”她很樂觀,笑着安慰他,“我們還小呢,等你以後升級為總裁,閉着眼睛都能打領帶啦。”
她粗着聲音,學着成熟男性的嗓音,假裝接電話,“喂?顧秘書,幫我接下那個8個億的項目——什麽?!那女人溜了,立刻給我申請好私人航線,今晚就飛舊金山!我江某人定要她插翅難飛!”
江轸被她逗得低笑了一聲。
倪青葵正在捏着他的襯衫扣,最上面那一顆扣子正接近他的喉結,于是她指骨骨節安放的位置,恰好抵住那一處堅硬振動的部分。
倪青葵下意識地縮起手指,又下意識地說了句:“碰到你喉結了。”
他說:“我有知覺。”
“……哦。”
他聲音好低好沉,在胸膛、在喉嚨、在唇畔。
胸膛接近她的身體,喉結接近她的指骨,嘴唇接近她的臉。
無論從哪一處溢出,這樣的距離裏,都讓她仿佛被侵占了城池,沒有逃遁的出口。
倪青葵瞥他一眼,男生如深潭一樣的雙眸幾乎要将她吞噬。
她心底頓生慌亂。
每當別人在盯着她急于完成某件事的時候,本就容易着急,江轸的笑聲和嗓音加重了她的浮躁。
倪青葵低着頭,覺得耳朵很熱。手指之下是他的鎖骨和脖子,眼睛擡起,就看到男生漂亮的下颌線,唇周泛着一點青氣。
她眨眨眼,不敢再往上看他的眼睛。
手裏的動作沒一氣呵成地完成,只能迫使自己鎮定,又像找借口嘀咕了句:“我發現你這個扣眼還有點緊呢。”
倪青葵的背後,卧室門有響動。
江媽媽端着切好的橙子開門進來了。
江轸看過去一眼。
江媽媽端着切好的橙子關門出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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