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點燈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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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喜歡塗松香, 但不喜歡調琴弦。
小的時候,這件事就是老師或者家長替她完成,她只需要在臺前大放異彩就好。現在遠離那個環境, 身邊也沒那麽多的夥伴幫助她随時進入備戰狀态, 她找到最近的一家藝術機構,讓專業人士替她換弦調音。
下半年是藝考高峰期,各大機構已經緊鑼密鼓地開班訓練了。
倪青葵站在樓下大堂,聽着樓上傳來各種樂器的聲音。
江轸懶懶地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着卷子在看,倪青葵到他身邊坐下, 也瞄一眼他的競賽題:“你是不是準備進競賽小組了?”
江轸低聲應:“嗯。”
他擡眸看她,又問:“你呢。”
倪青葵:“我不打算競賽啊, 成績過山車那麽嚴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轸沒說話,又盯着她看了一會兒。
倪青葵意識到他在望着自己。
或許江轸想問的并不是競不競賽的事情,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沒由來的心虛來襲,她挪開眼。
不偏不倚,視線停在旁邊的一張演出海報上。
看到杜若的名字, 倪青葵神思頓住。
海報宣傳的是12月份,杜若在文海音樂廳的小提琴專場演出。
因為家裏的資源不錯,現在的杜若已經被打造成一個小明星了, 海報上, 她的照片是側身對着鏡頭的, 微微垂眸的姿态,掩蓋掉她張揚的氣質,肩胛骨的位置, 也就是海報右邊部分,設計了一個黑色蝴蝶振翅的意象,更深的圖層裏,數不清的淡色小蝶正從小提琴的琴弦飛出。
演出被命名為《破繭》。
幾年前,杜若被少年宮的領導挑選去一個大型的演出機會,就在江城的文海音樂廳。
那可是倪青葵夢寐以求的文海,這個城市的至高舞臺。
小小年紀的倪青葵并不知道,這是杜若的媽媽特地給她女兒提供的資源。
她直莽,純粹,而又天真,找到老師,眼睛亮亮的,毛遂自薦道:“老師,我也會拉梁祝,我可以争取這個機會嗎?”
“你想去五一那個市裏的藝術節?”
她充滿期待,鬥志滿滿地點頭:“對!”
“那是安排給杜若的節目。”
倪青葵喃喃:“嗯……杜若的節目?可是你們在課上不是說,挑選的杜若嗎?”
就是挑選這個詞,才讓她心旌搖曳。
其實,那就是老師随口一說的幌子,誰知道還有學生如此充滿挑戰欲。
倪青葵低頭思考着,聽出了老師可能不太滿意的畫外音,她又擡起兩根手指捏一捏,笑得大方,“雖然這樣顯得有一點不好,但是可不可以,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讓我努力争取一下呢?去不了也沒關系的!”
每一個江城的演奏家都會想擁有在文海演出的資格,這是他們走向更廣闊舞臺的第一站。
倪青葵也不例外,她雙目明亮,心懷夢想。
因為倪青葵的強烈要求,最後,老師也不得不給她一個機會。兩個女孩在一衆老師面前演了同一段“化蝶”的部分。
一個謹慎顧慮,一個飽滿輕盈。
杜若發揮得不好。
老師們面面相觑,想着找什麽托詞拒絕倪青葵較好。
找借口不是難事,因為倪青葵看起來不是撒潑打滾的那種性格。
他們并不害怕對付一個溫柔的女孩。
然而,一旁的杜若卻開了口:“我拉得沒她好,讓她去好了,反正我機會多的是。”
走出教室,倪青葵跟上女孩子落寞的身影:“你是不是緊張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
她冷冷的,看都不看她。
倪青葵說:“如果你因為我緊張,當然跟我有關啊。”
同學很低落,倪青葵在想,她是不是該為她的沮喪而感到抱歉?可是面對這種情況,她也不想說對不起。
她從不覺得競争是個很糟糕的事,也不想把“搶占名額”的帽子扣在自己的頭上。
如果輸掉的是倪青葵,她也會認。
倪青葵铿锵有力,笑着拍她的肩膀:“沒關系啦,下次再戰!”
那段時間,杜若似乎看她不順眼,但倪青葵找不到細節來佐證她的直覺是否正确,因為杜若本就是高高在上,一天到晚滿臉不屑的人。
不久後,倪青葵徹底打消這個疑慮,是因為杜若還是會照常帶來她的小蛋糕,然後分一半給倪青葵。
當然,骨子裏的不屑仍然時刻伴随着這個女孩,比如,她會毫不留情地嘲諷倪青葵的口味:那個都苦死了!滞銷最嚴重的一款,你愛吃你自己多吃點吧。
然後第二天,倪青葵的面前,從天而降一堆咖啡味的小蛋糕,還獲得兇巴巴的一句——都給你吃!慢慢吃去吧!
倪青葵嘴巴裏塞得鼓鼓的,搖頭晃腦地笑着,擺出故意跟她作對的架勢:好吃好吃,就是好吃!!
……
倪青葵看着海報上杜若的臉,臉上浮出淡淡笑意,直到,老板拉弦的聲音将她喚回:“好了。”
倪青葵輕快地起身跳過來,甜絲絲地說:“ok,謝謝老板!”
“你要試一下嘛?”
“趕緊回家吃飯啦,我信任你!”她笑得友善。
江轸跟她往外走的時候,來培訓的學生也陸陸續續下課了,他們走在人群之中,腳步不緊不慢,很快就落于那些匆匆的,準備過獨木橋的步伐之後。
江轸冷不丁對倪青葵說:“打算藝考的話,最好早點開始準備。雖然有天賦,針對性的培訓也不能落下,三中沒有樂器班,許多規劃需要你自己做。”
雖然他聲音沉沉緩緩的,倪青葵還是聽懵了,她愣了下,然後笑了:“誰告訴你我打算藝考了?”
江轸便問:“那你想學什麽?”
“我想學——”倪青葵暢想一番,“學什麽呢,都行吧。當個歷史學教授,怎麽樣?”
江轸長腿邁出,徐徐地走着,不過幾步就比她超出了一些距離:“你覺得好就好,讓別人去當大明星。”
倪青葵聽出他的意有所指,皮笑肉不笑道:“無所謂啊,反正我胸無大志。”
不喜歡她自欺欺人的樣子,江轸沉默地想着。
他清清冷冷地走在風裏,猶如獨善其身的高潔孤鶴,仿佛別人的人生與他也沒有太大關系。
沉吟許久,倪青葵在他身後輕輕地說了句:“江轸,你好像一直在引導着我做一件事?”
江轸說:“不是我引導你,我希望你能聽聽自己的心,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去做這件事。”
見她不語,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倪青葵,又問:“明天開始練琴?”
“嗯,”倪青葵點頭,“怕擾民,還是去江灘練吧,你陪我嗎?”
江轸義不容辭地答應。
-
倪青葵把和江轸的讨論帶到了家裏。
寂靜的夜裏,倪青葵幫媽媽包餃子的時候,問:“歷史教授好不好?”
倪月岚腹诽,她又沒當過教授,哪知道好不好?
“随你。”
“你就不能給點實質性的建議?萬一這行是個天坑呢。”
“坑的是你,又不是我。”
倪青葵跺腳:“媽媽!!”
倪月岚笑着看看她。
“你媽我啊,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賺足夠多的錢。什麽叫足夠多呢?就是我總是這麽盤算,假如我閨女今年開始,什麽也不乾了,不學習,也不求上進,就在家裏啃老,我賺的錢能不能支付她這一年的生活支出,假如她家裏蹲個五年呢,十年呢,我就這麽一年一年的累加,等加到你一百歲,這些錢夠你不上班也活到一百歲,就夠了。
“我沒文化,只想着賺錢,就是希望,你就是什麽都不做,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
“所以你要是問我,我就告訴你,你就負責當個好人就行,不危害社會就行。”
倪月岚自知,她跟那些有遠見的家長不一樣。
“我不是讀書人,也不是做苦工的人,我是走捷徑,淘商機,鑽空子的人。
“那我當然也不會覺得,讀書是唯一的出路了。你要我給你這方面的建議,我還真給不出。”
倪青葵包餃子的手都顫巍巍的:“太感人了吧倪女士,我要怎麽接話。”
“你難道不應該哭着伸出雙手,感激涕零地說:老媽,愛你~~”
沒有去音樂附中那一年,她問媽媽:我不再學琴,你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倪月岚告訴她:媽媽永遠不會對你感到失望。
倪青葵手上全是面粉,沒有撲過去抱住媽媽,但看着她動容地笑起來。
正說到這兒,外面有人敲門,倪月岚放下擀面杖,在水池沖了下手,又在圍裙上擦一擦,出去開門,過了會兒,倪月岚又沖裏頭喊:“小葵,雪旗哥哥找你。”
“找我?”
倪青葵也快速地洗好手,飛沖過去,往門框上一扒,探出腦袋。
男生立于黑暗檐下,穿黑色的長大衣,天寒,他戴了一條黑灰經典格紋的圍巾,面容清俊,高潔儒雅,文質彬彬。
跟奇形怪狀的高中生不一樣,裴雪旗已經具有了成熟男性的內涵與氣質。
少女笑顏燦爛,“嗨,什麽事?”
裴雪旗問:“你是高一1班的對嗎?”
倪青葵點頭:“對。”
“你們班是不是來了一個姓葉的轉學生?”
“葉星蒲,你怎麽知道?”
裴雪旗靜了片刻,像猶豫要不要說,但實在有事勞駕,便開口道:“她是我媽媽資助的學生。”
倪青葵驚訝:“這麽巧啊。”
裴雪旗點一下頭,接着跟她說事:“她住校可能不帶手機,聯系不上,得麻煩你捎個話,周五晚上我會帶她去配眼鏡,你讓她在教室等我。”
倪青葵做個ok的手勢:“沒問題。”
裴雪旗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袋布朗尼,将巴掌大小的包裝袋遞過去,淡淡一笑,“麻煩你了,小葵。”
是她喜歡的牌子!
法國的!買不到!
瞧瞧!什麽叫人情世故!!
倪青葵口水流一地,匆忙接過:“應該的應該的。”
她笑彎眼,忽然挺直腰,敬了個谄媚的禮:“為人民服務。”
他含笑轉身。
倪青葵看着男人行走在風中的背影,看透他沉郁氣質裏一點隐隐的矜傲,像淩雲青松,像嚴寒之中挺立的路标,标雲柯而不扶疏。
她一回頭,就聽見倪月岚說了句:“學霸在這,有什麽不懂的題就去問問。”
倪青葵往沙發上躺出一副懶散姿态,沒搭理她,正要拆開布朗尼往嘴裏送,她媽又出聲了:“我看書頤拿着卷子往樓上跑過好幾次了,人家怎麽就能這麽勤快。”
倪青葵一下跳起來:“什麽?!簡書頤叫我別接近他居然是這個目的嗎?她想占用資源背着我偷偷努力!”
倪月岚說:“她當着你面也努力。”
倪青葵已經竄得飛快,刻不容緩殺到二樓去。
-
翌日,江城下小雨,江轸去執勤了。
看着外面糟糕的天氣,倪青葵還在猶豫要不要去練琴的事,簡書頤已經在走廊等她了,倪青葵沒有想太多,拎着琴盒到外面去。
簡書頤問她:“為什麽帶着你的琴?”
倪青葵:“我打算練練琴。”
簡書頤驚訝:“你要重新學小提琴了嗎?”
“不學,那天碰到我小學的老師,答應她去表演個節目,就在少年宮。”
簡書頤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看倪青葵情緒平平,便又止住了:“哦。”
細雨從屋檐滴落,從人群中擠出去之前,嘈雜的環境裏,倪青葵忽然在她耳邊很輕地問了句:“你還記不記得我小姨?”
簡書頤看她一眼。
“倪諾言。”
“嗯。”
“誰會忘啊。”
倪青葵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什麽笑意的弧度。
“你記得她什麽?”
“勇敢,自由,很多很多。”簡書頤在雨水中,想着從前,慢慢應聲,“有的人只是存在,就充滿了意義。”
教學樓下,有人在等雨停。
好半天才走出擁堵的樓梯,簡書頤問她:“為什麽說這個?小姨有下落了?”
倪青葵把傘的搭扣解開,捏着傘柄往外走,她搖搖頭:“沒有,我拿起琴就想到她。”
她剛打開傘,往前面眺一眼,看到了要找的人。
“葉星蒲!”
倪青葵到正要邁步離開的女生面前,“你認識裴雪旗嗎?他說周五帶你去配眼鏡,讓你在教室等他。”
葉星蒲眼眸一沉:“你跟他認識?”
“他是我家租客。”
“這麽巧,”她發出同款驚訝,随後想了想,說,“知道了。”
倪青葵又給她介紹身旁的女孩:“她叫簡書頤,學霸一枚,我的好朋友,你有學習上的難題可以問她。我屬于自己做不會講,她講題也很厲害。”
簡書頤:“嗯。”
葉星蒲看了一眼簡書頤,點頭:“好。”
分別前一刻,簡書頤想到什麽,又喊住她:“高考不考口語,講得好不好不重要,如果想提高可以多練,很容易進步。那幾個男的嘴巴很賤,老師也管不了什麽,班裏大多數人都習慣了,碰見了別給眼神就行。”
葉星蒲沒有立刻消化這段話,因為簡書頤的說話語速挺快的。
爾後,她握着傘柄,眉目清清的,仍然沒有什麽表情,只低聲說:“我不計較。”
葉星蒲走了之後,她們也往另一個方向離開。簡書頤撐着傘,倪青葵捏一下她的衣袖,小聲說:“怎麽了,哪個男生嘴賤?”
“她讀課文,發音不标準,有人在底下笑,你沒聽見嗎?”
倪青葵:“呃,我那會兒應該睡着了……”
她慚愧地撓撓頭,走出去幾步,倪青葵不知道想到什麽,問了簡書頤一個突兀的問題:“你覺得,自尊心對一個人來說重要嗎?”
“分情況讨論,”簡書頤冷靜應答,“漂亮的劉海,在喜歡的人面前是利器。但你百米沖刺的時候,還會管頭發往哪個方向飛嗎?”
倪青葵豁然開朗,笑吟吟地豎起拇指:“一姐,你是天才!”
簡書頤也不謙虛:“有目共睹。”
她說完,又回頭看看葉星蒲的背影,但對方已然消失在人群中,倪青葵苦惱地問簡書頤,“人類觀察大師,你有沒有覺得新同學有點不合群?需要我乾預嗎?”
倪青葵偶爾覺得,這個轉學生很奇怪。
她看起來很不喜歡社交,也不在意別人,有女孩子友善地過去遞零食,問她要不要一起玩,都被她委婉地推脫掉。
一直以來,她獨來獨往,像個等待着背水一戰的英雄。
“有的人就是不喜歡合群,很酷好嗎?”
簡書頤不以為意往前走:“榮耀的背後刻着一道孤獨,你懂什麽。”
簡書頤說完,耳邊靜了靜,她覺得異常,微微一偏眸。
倪青葵已然作勢,一手假握麥克風,一手做起了rap互動手勢,聲情并茂地開始唱歌:“Ah ya ya check it check it ah ya,低頭親吻我的左手,換取被寬恕的承諾……”
小小的傘容納不下她大大的抽風。
簡書頤淡淡:“羊癫瘋犯了就去治病。”
倪青葵笑着撲抱住她:“卡機嘛。”
簡書頤瞥一眼自己的手臂:“胸,頂到我了。”
倪青葵眉飛色舞:“自己沒有怪我咯?”
簡書頤低眸看看她,又看看自己:“……你贏了。”
才走兩步,倪青葵的手勢和話筒又豎起來了,深情閉眼,歌聲嘹亮:“沒人能說沒人可說,好難承受,榮耀的背後刻着一道孤獨——
“哇啊啊好大的雨!簡書頤你別走那麽快!等等我!!”
倪青葵check it了一路。
路的盡頭,江轸在等她。
不過今天,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遇到一些突發狀況,裝聾作啞也沒用,江轸正在不緊不慢地摘下袖章,往回走時,防不勝防,被幾個女生圍住。
倪青葵遠遠見到這一幕,立刻用手指取景,她閉起一只眼睛,把“鏡頭”對準江轸,拉近焦距,想判斷他說了什麽。
不過看不清,但能察覺到,江轸惜字如金。
少年身長如松柏,散漫地站在檐下,很賞心悅目的姿态,卻在做着傷人的事情。他薄唇輕啓,目無表情說了不足十個字,就讓幾個女生沮喪地落敗了。
旁邊的簡書頤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眼鏡,也望着那個熱鬧的方向,末了,哂笑一聲:“近在眼前?”
倪青葵瞧她:“什麽近在眼前。”
簡書頤還沒回答,江轸已經邁步過來,近在眼前了。
他也沒說什麽,看了一眼倪青葵,像等她多時的樣子。
倪青葵讪笑,像是要從讨好的表情裏換取偷懶的資格:“下雨也要去嗎?”
江轸疑惑,眉梢輕蹙:“決定好的事情,還能反悔嗎?”
“天氣不好嘛。”
江轸又不說話了,只是嚴肅地看着她。
看來對付這種非常缜密的人,笑也沒用。
“好吧,還去江邊?”
江轸看一眼手表,說:“天氣預報說半小時後雨會停,先過去。”
倪青葵看簡書頤。
簡書頤難得大度許可:“去吧。”
坐上公交,倪青葵把小提琴抱懷裏,湊近問江轸:“你剛剛怎麽拒絕她們的?”
江轸只說了四個字:“有女朋友。”
如何不費口舌地拒絕別人的喜歡,又不傷人自尊,并且能夠順理成章地推拒掉所有的情書和禮物,這就是他研究出來的最好辦法。
倪青葵繼續興致勃勃地問:“然後呢?”
然後,對方就問,是不是我們學校的?
江轸又說了四個字:“遠在天邊。”
倪青葵笑得開懷:“異地戀就異地戀,你們書呆子說話都這麽文绉绉嗎?”
江轸不語。
“你不會真有女朋友吧?”倪青葵竟然問出這樣的話。
江轸掃她一眼:“看你怎麽想。”
倪青葵笑說:“我當然覺得你在騙人啦,赤果果的欺騙好不好?不過這一招确實很好用,可以省掉九成的麻煩,我承認,你是天才。”
她的口頭禪就是誇人天才,然後鼓勵地配上兩根大拇指。
江轸默默想,不算。
如果心裏已經把自己許出去了,應該也談不上欺騙?
江灘到學校有點距離,公交晃晃悠悠,倪青葵戴上耳機,抓緊時間補覺。
眼見她歪斜的腦袋要往那邊窗戶上靠去,江轸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頭,輕輕地撥向自己的肩膀。
雖然他動作很輕,倪青葵還是醒了,他泛着涼意的指尖有一部分觸碰在了她的臉上。
她猛地睜眼,擡眸對上他清淡的視線。
江轸淡淡垂眼,理由充分:“撞玻璃上不疼?”
倪青葵猶豫了片刻,準備坐直。
“睡吧。”他勸說。
她把琴在懷裏收緊,面色泛紅地接受了他的寵幸。
過兩秒,她摘了一個耳機,沒再擡臉,手指往上摸索,直到将耳機塞到了他的耳朵裏。
靠在少年的肩膀上,校服上淺淡的清香在鼻息散開,外邊雨聲輕輕,對上耳機裏女歌手動人的淺唱。
“回憶是一行行無從剪接的風景
愛始終年輕
而我聽見下雨的聲音
聽見你用唇語說愛情”
……
“發現你始終很靠近
默默地陪在我身邊
态度堅定”
倪青葵閉上眼睛,幸福地翹起嘴角:“謝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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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本章歌詞出處:《以父之名》《聽見下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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