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點燈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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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在恢複練琴的過程裏, 慢慢地接受了一個事實,她的天賦大概率是真的被上天收回了。她的水平絕對超過同年齡段的小提琴手,但是對比巅峰時的那個天才女童, 也只有倪青葵自己能夠深切感受到那微妙的落差。
或許江轸也能領會到。
但是老實人的建議會被她擰巴地罵回去。
所以他不再提。
而面對落差時的沮喪, 她也不再有如那天把氣撒在江轸身上的失控情緒了,倪青葵知道,她需要慢慢調節自己的不平衡。
周六那天,坐在前往少年宮的出租車上, 倪青葵抱着琴盒,手指在背帶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摳着。
她面朝着窗外, 雖然沒有什麽景色好看的,但視線始終虛虛地望着路面那些疾馳而去的店鋪。
江轸靜靜地低眸看她。
其實她并不排斥, 只是不安,或者說重一些,有點恐懼。
倪青葵這樣的人,不大會産生這樣反常的一面。
尤其是面對小提琴時,她只有如魚得水的自然與驕傲。
但她面臨的困境跟阻塞,都在江轸的預料之中。
人的心态要是永恒不變,對一切的變幻無動于衷, 那生命裏那些或輕或重的愛與“恨”,是否發生得毫無意義?
因為柔軟,才有脆弱。
他理解, 接受, 陪伴, 鼓勵。
他希望她一帆風順,更希望她擁有不被打倒的勇氣。
“新衣服很漂亮。”
江轸挑選了一個輕盈的開場白。
“真的?”倪青葵果然笑逐顏開,看向他, 積郁沉悶的心緒像烏雲飄散,轉瞬晴朗。
“真的。”
淺底色小碎花茶歇裙,搭一件镂空的鈎花開衫。衣服是倪青葵專門為這次表演準備的,她想了又想,挑了又挑,在網站和各大商鋪流轉停頓,徘徊遲疑,畢竟是身外之物,并沒有心存被誇贊的期待,但竟然有人看出她精挑細選的用心,就是好幸福的事情!
倪青葵的衣櫃裏幾乎沒有名牌衣服,因為她要和簡書頤走在一起。
媽媽雖然是做女裝的,但目标客戶是二三十歲的女性,輕熟風款式不太适合少女。
不過倪青葵本身對名牌也沒有什麽追求,她有一件巴黎世家的羽絨服,硬邦邦的,很難穿,從此拆穿品牌效應。
身上這一類并不昂貴但很漂亮的服飾,就恰到好處地讓她感覺到舒适,她拉着開衫的下擺,展示給他看,小皮鞋在地面一點一點,雀躍極了。
江轸為了方便她做出展示衣服的動作,将被推開的琴收在自己的臂彎裏,等倪青葵的神思從漂亮的衣服裏游出來,又面露擔憂,他低聲問了一句:“有我在還怕?”
倪青葵跟他對視,微微笑着:“怎麽,又感到挫敗了嗎?”
“既然知道,就不要總無視我。”
倪青葵望着他,撇撇嘴巴,找了個借口:“我就是覺得杜若好煩哦,她乾嘛總要跟着我,她在那我就緊張,我緊張就拉不好。”
他說:“事到臨頭,不要去想成敗。”
這句話,江轸從前也對她說過。
五年級的時候,他們上過一個叫奇思妙想的電視節目,江轸和倪青葵,以及其他幾個小朋友,代表實小出戰。
節目組出題,給他們提供一堆被打亂的電子模塊,電源、開關、LED燈,等等,要求他們用安全的方式,在固定時間內,搭建完成一個功能電路。電子元件的引腳都改裝成了磁性接口,他們需要将正确的元件按到基板的正确位置上。
計時器的聲音很響,倪青葵在做着把元件插接到基板上的工作,主持人在耳邊大聲喊着:“還有30秒!……20秒!”
倪青葵按錯了一個位置,緊張地冒冷汗。
直到被旁邊的人捏住發抖的手指,江轸堅定而幽深的眼睛看過來,“冷靜,倪青葵。”
他對她說:“不要想成敗,把工作做完。”
江轸認真處理元件的樣子很迷人,即便當時只是個小學生。
被握着的那只手,讓她感到一股讓內心浮躁冷卻下來的力量,男孩沉靜的眼神也給了她許多助力,倪青葵鎮靜地完成了接下來的工作。
事情要過去許久,才能讓人意識到,一時的成敗真的沒那麽重要,因為她現在想起這件事,唯一感到崩潰的是,那個攝影機怎麽把她的臉拍的那麽大!
有的時候,三言兩語的開解并不能一語驚醒夢中人,但他長久地陪伴在她身邊,功效有如定心丸。
“我會放松的。”倪青葵笑着說。
杜若今天帶了顧靈靈過來。
顧靈靈長相非常的軟萌,大家都褪去了早年的嬰兒肥,只有她的臉蛋還是圓滾滾的。
一見到倪青葵,女孩就像個鮮豔的小蝴蝶撲過來:“小葵小葵。”
倪青葵也抱住她,笑嘻嘻的:“小靈小靈。”
顧靈靈跟她貼貼臉頰。
江轸眼色一沉,給了顧靈靈談不上善意的一眼。
顧靈靈癟癟嘴巴,把準備好的寒暄話咽了回去。
小冰塊長大了,變成了大冰山!
可是還是——
“好帥好帥。”
顧靈靈戳着倪青葵的肩膀,悄咪咪說。
江轸跟在後邊,看着她們牽在一起的手,一語不發。
幾個老師迎過來,大家都眼熟倪青葵,但年紀大些的領導對着江轸問道:“這位是?”
江轸自我介紹:“家屬。”
倪青葵眼睛睜大像銅鈴,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他。
老師說:“哥哥是吧?”
江轸輕應:“嗯。”
倪青葵恍然,收回不可思議。
杜若冷笑着,高傲飄過:“你直接說老公得了。”
江轸看她一眼,心道,借你吉言,不過年齡還差點。
林煙請了專業的攝制人員,攝制組的人跟在後面,他們要先錄一段少年宮內部的陳設。
大廳裏有一面樂器展示牆。
因為來學琴的小孩年齡不等,小提琴有尺寸之分,1/4或1/2尺寸的琴依次挂在牆上。甚至更小的小朋友用的,1/16都有。
倪青葵當年換了琴之後,就把手裏1/4那把琴留在了少年宮當練習琴。
她用過的每一把琴都有名字。
小白兔。
小風鈴。
小月亮。
而此刻,倪青葵就看到她的“小風鈴”正挂在這面展示牆上,她有些走神,像是看到離她遠去的舊時光在走馬燈一樣飛速放映。
琴大概是代代相傳,已經老舊,不太能用了,于是就被挂在牆上用作教學标本,可以取下試奏。
但倪青葵沒有碰它,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的小風鈴,仔細觀察,琴身的漆面果然有了劃痕,音柱也松了,已經不适合用于演出。
老朋友退出了音樂舞臺,卻永遠嵌在她珍貴的記憶一隅。
倪青葵正靜靜地看着這把琴,直到林煙随着鏡頭介紹的腳步走遠了,江轸淡淡提醒了一聲:“不走?”
倪青葵這才跟着挪動腳步。
她的表演是在琴房完成的,圍繞倪青葵的拍攝,就相當于一個畢業生回訪環節。
拉了一小段曲子,結束之後,倪青葵在掌聲裏,對大家侃侃而談她和小提琴的故事,眼裏泛光的小朋友站起來問:“姐姐的琴為什麽叫小月亮?”
倪青葵在這個問題裏遲疑了片刻,然後淡定地笑一下,解釋道:“因為我白天要上課,所以喜歡在晚上拉琴,然後每次練琴的時候呢,都可以擡頭看到月亮……”
坐在後排的杜若冷冷出聲:“爛透了,簡直浪費我時間。”
護犢子的江轸坐在她旁邊的沙發,平靜開口:“韬光養晦的要義在于,不輕易暴露實力,讓對手輕敵,再靜候時機,一舉反超。”
杜若不敢置信地掃向旁邊矜貴從容的斯文少年:“怎麽什麽話都能讓你說了?!”
江轸并不想與她多費口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在倪青葵結束之前,他離開了琴房。
攝制結束,在大門口,顧靈靈跟倪青葵聊了會兒天:“小葵,你會去北京嗎?”
倪青葵微笑說:“會啊,簡書頤會考去北京,我當然也要去,你呢?”
顧靈靈說:“我會努力考央音的。”
倪青葵若有所思,她微微垂眸,點頭說:“挺好的。”
随後又咧嘴一笑,露出可愛的貝齒,打趣她:“那文化課也要跟上哦,數學現在及格了嗎?”
顧靈靈拍她,“哎呀,說這個!”
她撓撓白淨臉蛋,湊近倪青葵,有那麽點難以啓齒地說:“差幾分吧。”
倪青葵哈哈一笑。
顧靈靈又瞥了一眼在路口等待的女孩子,說:“杜若可能要出國。”
倪青葵也不意外地點頭:“很正常啊,她父母那麽傾心培養她。”
“但是……”
“但是什麽?”
顧靈靈小聲:“她說,如果你去央音的話,她也去。”
倪青葵愣了下,一臉無語,“你能不能跟她說!不要再纏着我了。”
顧靈靈抱起胳膊,脊背一挺,學着杜若的樣子和冰冷語氣:“那她一定會說,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倪青葵氣餒地塌下肩膀。
“她沒有惡意的,”顧靈靈擡起那雙皎潔的杏眼,認真地看看倪青葵,告訴她,“她只是想贏你一次。”
倪青葵眨眨眼,不說話。
“既然是很熱愛的事情,為什麽不繼續去做呢?”
顧靈靈練的是大提琴,她小時候常常因為不夠出色的表現,被老師批評是笨蛋,嚴厲的老師會說,你全身上下只有名字最機靈!倪青葵就捂着沮喪的小朋友耳朵,聲音軟軟地安慰她:“不聽不聽,我們靈靈才不是笨蛋,靈靈只是很單純。”
單純的顧靈靈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所以她可以無後顧之憂,天真懵懂地問出這樣的問題。
“雖然我們大家都不說,其實我們都希望你可以回來的。”
在倪青葵的沉默裏,顧靈靈拉着她的手,算不上鼓勵,但很真誠地說了句:“小葵,我們所有人都很想你的。”
……
江轸走過來時,天空已經陰雲密布。
他望着倪青葵,忽然說:“你撒謊的樣子還挺淡定的。”
“我哪句話撒謊了?”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江轸只是回視,什麽也不說。
她心知肚明,她的月亮為什麽叫月亮。
倪青葵扯開話題問:“你去哪了?”
低頭便見他手裏拎了個琴盒。
是1/4尺寸的小琴。
倪青葵詫異地看着江轸。
她一個輕輕的眼神,他就讀懂她內心深處的懷念。
是牆上那把被她注視很久的琴,江轸跟老師商量,取了回來。
倪青葵打開琴盒檢查了一番,又驚又喜地問:“你怎麽知道這是小風鈴?”
江轸說:“我第一次見你,你用的就是這把琴。我當然記得,和我們有關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輕輕觸碰老化的琴弦。
江轸看着倪青葵的表情:“你想帶它回家。”
他用的是肯定句。
倪青葵不置可否:“我就是覺得,它挂在那裏孤孤單單的,有點可憐而已。”
他忽然淡淡一笑,把琴盒拎起來:“不好意思,現在它是我的了。”
頭頂雨絲垂落。
江轸沒有解釋其他,因為天氣突變,誰都沒帶傘,當務之急是避雨。他毫不猶豫地将外套脫下來,裹住了小風鈴的琴盒。
“下雨了,去前面站臺躲一躲。”
眼見少年的腳步加快,倪青葵也邁步出去。
他往後伸手,招了一招,示意她快點跟上的意思,倪青葵腳步匆匆,也小跑起來,下意識想拉住他伸出的手腕,但一下抓住的卻是他的手掌。
等她反應過來,心下一驚:“不小心的,不許報複!”
倪青葵正要把手縮回,男孩子修長有力的骨節已經猝然将她攥住。
江轸反握住倪青葵的手,扣緊。
他連頭都沒回,只拉着她往前跑,随後輕描淡寫,又好似譏诮地說一句:“不小心的。”
“……”
頭頂的樟樹葉遮擋了最磅礴的那一片雨勢,落在發絲的,只剩淅瀝的水滴,拍在臉上的觸感,就像少年的嗓音,涼涼的,卻也溫柔。
倪青葵洗腦式地自我安慰,算了,關系很好的朋友之間就不要計較這些了,報複來報複去的好無聊。
安靜的氣氛裏,手的溫度會被放大。
但疾風驟雨時,就只顧着往前奔跑了。
看着男生掀起的發絲和襯衫一角,倪青葵暗暗勸自己,沒關系,好朋友是可以牽手的。
-
簡書頤和方立函最近成了黑板報搭檔。
倪青葵得等她放學一起回家,就百無聊賴地在後面看了會兒。
從前,做板報的活兒得倪青葵跟簡書頤一起乾,倪青葵倒也不是什麽很有藝術氣質的人,如今重任交托出去,終于可以游手好閑地圍觀作品。
她寫字,他畫畫。相得益彰。
簡書頤一手板書寫得特別漂亮。
“終于找到你的天作之合了。”
倪青葵含着一顆棒棒糖,胳膊懶洋洋地挂上簡書頤的肩膀,沖她耳朵,把聲音壓到最低,“有夫如此,妻複何求?”
簡書頤瞥她:“這句話是橫批,上聯是江轸愛倪青葵,下聯是倪青葵愛江轸。別偷我專利。”
倪青葵挑挑眉:“你就喜歡這樣,亂點鴛鴦譜。”
“這五個字回敬給你。”
倪青葵坐到江轸空出來的凳子上,沖着黑板報的方向眯着眼欣賞。
簡書頤一行字寫到頭了,要換行寫,眼見這兩人越靠越近,倪青葵的餘光又瞥見,周綏抱着籃球從後門進來了。
他瞧一眼方立函和簡書頤,忽然說:“你乾脆抱着她畫得了。”
方立函看了看,發現他擡起的胳膊擋到了簡書頤,她只能稍微下蹲,這樣看上去像她在試圖往他懷裏鑽。
方立函放下手,主動撤開了一點位置。
簡書頤看他一眼,又看身後的男生:“能不能安靜?”
她話音剛落,“砰”的一聲,籃球重重地砸到後面牆上。
簡書頤眉心一緊,方立函也偏了偏眸。
但周綏很快接住了彈回去的球。
安靜不過五秒,又是“砰”的一聲。
簡書頤忍無可忍地閉眼。
周綏第二次又把球接住。
第三次砸過去時,方立函一伸手,直接把球拍到外面走廊去了。
與此同時,簡書頤開口:“不要再發出噪音了好嗎,你怎麽這麽幼稚。”
“……”
看她是真的生氣了,周綏就不出聲了。
倪青葵起身接過彈飛出去的籃球,遞給周綏:“好了周爺,別在教室撒野,你出去打。”
周綏不打了,把書包從桌子裏拽出來,和球一起帶走了。
方立函結束時,簡書頤的字還沒寫完。
但見他退了幾步,她也退了幾步,到倪青葵的水平位置,認認真真地欣賞了一下,日常冷淡的眉眼中鮮見熱忱。
倪青葵找到合适的欣賞視角,不吝稱贊:“哇塞,水立方!你是天才!”
方立函得意地笑一笑,毫不掩飾表情裏的自戀:“我知道我是天才。”
倪青葵問:“你要學藝術嗎?”
方立函把粉筆抛進黑板槽裏,語氣随意地說了句:“我什麽水平還學藝術?上過幾年興趣班而已。”
倪青葵給他遞了濕巾擦手。
簡書頤盯着他的側影,眼睛深處并不平靜。
有一類人,天生就對他人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而他們不知道,不想知道,不在意,不會低頭看到那些豔羨。
雲淡風輕就是最傷人的淩駕。
更傷人的是,他們從始至終都無辜。
方立函轉身看她時,簡書頤收回了視線。
他走過來,本來面朝黑板,現在面朝着簡書頤,身子松松地倚靠在旁邊的課桌上,有點擋住她看黑板報的視線。
方立函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并不希望他們的對話被旁人聽見的那種低:“你覺得呢。”
她說:“我覺得什麽。”
他說:“喜不喜歡?”
簡書頤鎖眉,他的問題讓她心中生出難以言喻的怪異,擡眼看他:“你應該問,好不好看。”
“嗯。”
方立函低頭不緊不慢地擦着手,嘴角帶着微笑,從善如流點頭,“好看嗎?”
簡書頤不看他:“還行,配得上我的字。”
雖然她欣賞的眼神不加掩飾,但語氣冰冷。
方立函看了她一會兒,維持着沉默,像是話裏有話的樣子,最後,只簡單說了句:“那就好,我收工了。”
簡書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在和假想敵較勁,讓她較勁的那根弦就緊緊地扯在那裏。
她很難對異性心懷善意。
這當然是因為,可惡的男生太多了,總是讓她煩躁,所以煩躁到最後,乾脆一棒子打死。
面對無懈可擊的招式,還是會有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無法容忍城府,不論是江轸那種具有針對性的,或是眼前這一類不輕易被看透的。
無力也讓她煩躁。
讨厭的人又多了一個,虛僞的大少爺。
“簡書頤,你也是天才。”見她沉默,倪青葵的胳膊往簡書頤的身上一挂,看她始終沉靜的一張臉,輕聲說,“等以後我們有錢了,再去學,為時不晚。”
簡書頤淡笑,似不信:“真的嗎?”
倪青葵永遠樂觀明亮:“當然啦,江轸說人可以活到一百歲,我們才十幾歲,日子還長。”
“以後再說吧,我會好好賺錢的。”
簡書頤靜靜地看着牆上的畫,許久未動。
幾天後,簡書頤和周綏的關系有所緩和。
起因,某天早上在公交車上有人偷拍女生,拍攝者疑似是傳聞很久的78路公交色狼。
車上很擁擠,從玻璃裏看到拍攝界面,受害人是色狼不遠處的女生,簡書頤本來站得挺遠,竭力地擠到男人面前,二話沒說就把那人手機打掉了。
“再拍長針眼。”
男人嘴裏的髒字只發出了一個音節,就被後面閃現的身影撂倒在地。
是周綏乾的。
簡書頤回頭看到他的時候還很吃驚,周綏已經把那人踩在腳底了。
正好到站下車。
他跟上來,拽拽地喊她:“簡女俠,見義勇為的時候就不為自己想想?”
“管那麽多乾嘛。”
“要是今天我不在呢。”
這得意洋洋的救世主語氣讓她很不爽,簡書頤又回頭看他一眼:“你不在我就跑,能怎麽樣?地球沒你們男的還不轉了?別耍花招。”
要是旁人聽了這話估計得氣得七竅流血,但是周綏已經練得金剛不壞了,他甚至連怒極反笑的那個怒都沒了,手插兜裏嗤笑一聲:“我都在你旁邊坐牢了,還能有什麽花招?随你怎麽想。”
簡書頤頭也不回地走了,但過了幾秒,她突然停住,搞得後面的男生差點撞上來,聽見她疑惑不解地問:“你還會坐公交?”
周綏揚眉:“幾個意思,公交公司你家開的?”
課間,當倪青葵興致勃勃地轉過頭聽周綏講他的英勇事跡時,簡書頤八風不動地拿筆做題。
周綏巴拉巴拉巴拉一通贅述,到最後一句,陡然提高音量:“然後呢,小爺我就一個飛毛腿過去就給他踹倒了。”
身後傳來嚴謹的提醒——“是兩腳。”
周綏回頭看:“你怎麽知道?”
江轸淡淡:“我是群衆。”
周綏驚訝:“那你怎麽不出手相助?”
江轸淡淡:“坐最後,被鬥毆聲吵醒。”
周綏糾正:“是我單方面的正義勇猛搏擊,謝謝。”
江轸糾正:“被單方面的正義勇猛搏擊聲吵醒。”
周綏再糾正:“是你風流倜傥,玉樹臨風,所向披靡,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周爺的正義勇猛搏擊。”
他講完,一臉期待地看着江轸。
江轸與之相視,眼神如圍觀智障。
倪青葵從不掃興,她搖頭晃腦地笑,嗓音甜甜:“是我風流倜傥,玉樹臨風,所向披靡,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周爺的正義勇猛搏擊!”
江轸看向倪青葵,眼神慈愛。
因為周綏的英勇現身,簡書頤還是選擇給了他一天的和顏悅色。
比如,通常他不會的題目,她最多講兩遍。
而眼下這一道題,已經進行到第三遍了。
倪青葵為此簡直高興得要鼓掌:“對嘛,同學之間,就是要這樣,相親相愛一家——”
她話音未落,第三遍結束,簡書頤已經把筆甩了:“周綏,你要不要回爐重造進化一下你的腦子。”
關系就這樣觸頂反彈,一落千丈地回到解放前。
竭力主持着同學關系的倪班長也快氣數将盡了,伏倒在桌。
看她趴在自己桌子上,周綏把練習冊一轉:“第六題為什麽選C?”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地撐起嘴角,雙手合十:“不好意思啦,我也有厭蠢症。”
周綏義正詞嚴:“我只是上課沒聽。”
倪青葵伸手提示:“後面還有位大佬。”
周綏回頭,看向正襟危坐在做題的男生,拍他桌面:“诶江轸,幫我看下第六題。”
“江——”
“江轸?”
“江轸!?你沒事吧?”
幾秒後,周綏絕望地坐回來:“他又短路了。”
……
開課十分鐘,一張紙條飛到簡書頤桌上。
從後面傳過來的還能有誰?
她下意識以為是給倪青葵的,正要往前傳。
男生在身後淡淡說了句:“給你的。”
簡書頤心下意外,回頭看他一眼,才展開紙條。
【78路公交,車牌K5080,目擊證詞我已經提供過了,到派出所調早上七點半左右的監控就行,見義勇為有獎金,幫你問了,多則四位數,不要白不要,去領。】
簡書頤有時覺得自己握筆太重了,經常寫完一堆字,拇指就會被掐得癟下去一塊,而那癟下去的一塊,在她掃視這行文字的時候,正靜靜地松軟下來,慢慢回血,變得充盈。
她決定今天也給江轸一點好臉色,暫時不跟他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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