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事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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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的持續時間不長, 但倪青葵覺得他們貼在一起的時間漫長不己,久到她要窒息。
因為她一直沒有放開呼吸。
腳上的力氣飄忽不定,無法下沉到底。
靜止了大約十秒之後, 江轸松開了倪青葵。
她腳步紊亂, 原地轉了幾圈,像溺水上岸的人找不到方向,同時口中呼呼喘着氣。
倪青葵扶着胸口,喘得快停下時, 悄悄瞄他一眼。
江轸仍然冷靜,他低着頭, 抿掉了唇邊的濕氣。
自然,她也不知道他胸膛深處是不是像她一樣風起雲湧。
他賊喊捉賊:“你這個油是不是揩多了。”
倪青葵立刻解釋:“我不小心親到的!”
他淡淡低眸, 聲音喑啞:“猜到了。”
她期期艾艾:“你你、你剛剛、乾嘛咬我?”
江轸眉心褶起,眸色暗沉:“我咬你了?”
倪青葵憤怒指控:“你抿了我的嘴唇!”
他直言:“你親歪了,難受。”
……好好好還是個強迫症。
她現在沒有太多的心思去計較剛才他的細節有沒有逾矩之嫌,一是因為慌亂,不忍回顧,二是因為,倪青葵才是“始作俑者”。
但是!
“你剛才為什麽叫我閉眼?”她不服氣地找他算賬。
江轸:“你睜眼影響我情緒。”
倪青葵怒道:“你說過了這句!”
他振振有詞:“因為這就是理由。”
倪青葵被噎了下, 在想怎麽還擊。
江轸又出聲:“事己至此,你要一直複盤嗎?”
見他往前湊近一步,倪青葵擡手:“你讓我緩緩。”
他止步:“嗯。”
“不許嗯!”
“哦。”
“不許哦!”
“嗯。”
“……”
江轸可以摸着良心說, 這個吻不是他促成的, 但是讓她閉眼, 的确有那麽一點煽動的心思。
亟待竊取的果實提前熟透,飛到了自己的手裏。
所謂的坐享其成,大概就是這樣感受吧。
步步為營勢必會有好處顯現。
運氣也是不忍見人枉費心機的。
雖然她看起來還是那麽的懵懂, 但先上車,後補票也不失為一種情趣。
見她一直在激動羞憤外加一點生氣的情緒裏,他說:“決策錯誤,上臺還是不要亂閉眼了。”
江轸沒有暴露癖。
倪青葵:“當然不會聽你亂指揮了!”
他不明白她這個氣沖沖的架勢,皺眉,冷着聲提示一句,“我是受害人。”
倪青葵:“你回吻了!”
“你也沒推開。”
“……”
倪青葵又被噎住了。
她真是鬼迷心竅了,剛才要是把他及時推開,還能做個完美受——加害者吧。
不對,誰要害他了?
完全是失誤!
他靠近。
“不必太往心裏去,就當演戲了。”江轸又淡淡地拿出那句,“演員要有奉獻精神。”
倪青葵一副不讓悲劇重演的語氣:“後面排練的話我會小心點。”
他只是應:“嗯。”
她回到座位上,稀裏嘩啦又漫無目的地翻着劇本。
江轸又跟過來。
“乾嘛?!”她警惕地兇他。
江轸将手搭在她壓着的包帶上,低眸看她:“書包。”
倪青葵身子往前傾,讓他拿起座位上的書包。
但是江轸沒及時取出,他把劇本放進書包的時候,掃了一眼倪青葵浮現出不自然紅潤的臉色,在她的側後方低聲說了兩個字:“好甜。”
她愣住:“什麽?”
“你。”
“……”
倪青葵差點掀桌:“你不能覺得甜,我是為了救我的心上人,你要覺得痛苦又愉悅!”
“嗯。”
挺愉悅的,很難痛苦。
“江轸你……”
她皺着五官,看起來所有複雜的情緒擰成了一個可愛的毛線球。
他回視:“我什麽?”
“你不厚道!”
“不厚道?”他又變成受害者形象。
倪青葵咬牙不忿之時,有人過來敲門。
江轸靜靜地把書包搭到肩上,過去開門。
倪月岚站在門口。
江轸點一下頭,打招呼:“阿姨。”
倪月岚面帶笑意,友好關心:“小江吃飯了嗎?”
“還沒。”
倪月岚客氣道:“回去了?吃個飯再走呗,馬上好了。”
江轸:“不了,趕時間,有卷子要做。”
倪青葵不想在此刻見到媽媽,她堵着耳朵背臺詞,但兩人說話聲還是傳來,直到江轸離開。
他好冷靜。
她想,雖然是她沒控制好距離在先,但他……乾嘛回吻啊。
想想這種事情,對男生來講肯定是不吃虧的,他迎上來的動作,實在是一副大寫的渣男做派!
倪青葵用左手撐了會兒臉,又換成右手撐。
兩個手心都被發燙的臉捂得熱烘烘的。
她瞥一眼剛剛被關上的窗子,玻璃裏映出她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
可惡的男人。
幾分鐘後,收到江轸消息:【明天練琴】
她沒回。
又過五分鐘,江轸重複:【明天練琴】
倪青葵:【安靜】
江轸:【沒親夠?】
倪青葵:【???????】
江轸:【那就別再回味了】
倪青葵:【再吵我拉黑】
以前和簡書頤一起看韓劇的時候,她們偶爾交流:接吻到底什麽感覺啊?
簡書頤說:應該濕濕熱熱軟軟的吧。
倪青葵說:軟軟的我懂,濕濕熱熱的是什麽?
簡書頤說:我昨天看了個片,兩人舌吻親得一嘴口水。
倪青葵說:那你這個男演員沒有藝德啊,我看的都沒伸舌頭。
簡書頤說:哦,我看的黃.片。
倪青葵說:靠北啊!發給我。
接吻是什麽感覺呢?
倪青葵終于擁有優先發言權了。
但這個解答題,她目前還填不完整,因為他們沒翻面,也沒伸舌頭。她回想了一番,确實軟軟的,熱熱的,是有一點微微的濕潤,沒有一嘴口水——
停!
體內小人叫嚣。
倪青葵手動緊箍咒,按緊了太陽xue。
她起身,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在媽媽的呼喚聲裏狼狽地奔出去吃飯。
第二天的公交,倪青葵沒有睡覺,根本睡不着,她坐在車前方的雙人座位,對餘光裏最後排的男生保持着強烈的戒備。
江轸只要稍微動一下,擡一下手,疊一下腿,倪青葵遠在天邊的視線就會立刻像箭一樣射過去。
他永遠淡定。
簡書頤在翻練習冊。
聽到紙張的聲音,倪青葵收回注意力。
簡書頤沒有發現倪青葵的異常,因為她今天的情緒有點繃着。
但是倪青葵注意到了,問她怎麽了。
簡書頤只是低着頭看題,“昨天測試了,大學物理好難啊。”
倪青葵說:“競賽嘛,肯定上強度的,有的大佬真的很強,從小搞這個,你看夏文骢,雖然單科很強,但是總成績就比不過你啊。你全科成績這麽穩,還有退路呢。”
對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談遠見這兩個字就不現實。簡書頤又沒有幫她出謀劃策的家庭,一條路究竟适不适合她,終究還要以身涉險。
簡書頤合上書本,輕聲說了句:“我挺怕失敗的。”
倪青葵看了看她,說:“如果我對你說,那你就放棄吧,你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對吧?我知道,你決定的事情一定會去試試。”
簡書頤擡頭,看見倪青葵像月牙一樣漂亮晶瑩的眼睛。
“小馬過河,我理解。”倪青葵笑着說,“這樣以後說起來,前途是靠自己闖出來的,哇塞,聽起來就好酷啊!”
簡書頤問:“淹死怎麽辦?”
“怎麽可能?不管河水有多深多急,你一定會爬上岸的,因為你是簡書頤啊。”
倪青葵鬥志滿滿地拍拍她的手背。
簡書頤看了她一會兒,笑得溫柔:“謝謝,你真好。”
大早上的,她居然被冷臉怪誇了!!
倪青葵神色一頓,燦爛的臉上挂上得意的笑。
她興高采烈地走進校門,跟路過的同學挨個揮手打招呼,腳步蹦蹦跳跳,書包颠在背上,“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卻總能把冬天變成了春天~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确定,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傾聽~wow~”
簡書頤和江轸一前一後地跟着,看着少女活潑背影,臉上都漾起一點笑容。
倪青葵就像個小學生,一覺醒來,隔夜的煩惱都抛到九霄雲外。
-
但是煩惱還是會返潮的。
下學期開學之後,周綏的課間都被他利用起來寫題,而不是趴在那睡覺,一個導數求了半天沒有進展,他煩躁地丢下筆,對着課桌對面的女生說:“葵姐,你己經盯了我五分鐘了,你是我媽還是班主任派來監視我的?”
倪青葵坐在簡書頤的位置上,回過頭打量着周綏,見他停筆,她也放下托腮的手,四周看看,确定江轸還沒回來,她把兩個手掌擴在嘴邊,變成小喇叭,跟他說悄悄話:“周綏周綏,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周綏怔了怔,重新拿筆:“沒有。”
倪青葵:“你猶豫了,你腦子裏有想法,但猶豫了之後選擇告訴我沒有。”
“……”周綏又放下筆,擰眉道:“你想乾嘛?”
倪青葵又望望四周,更小聲說:“喜歡是什麽感覺啊?”
“我怎麽會知道。”他很煩躁地低了頭。
“那你就說你知道的。”
周綏不吱聲。
小喇叭又開始了:“周綏周綏,你喜歡的——”
他打斷:“如果是很熟悉的人。”
倪青葵飛快地側過耳朵聆聽。
周綏嘀咕:“就是你跟她相處的時候,會漸漸感覺不自然吧。”
倪青葵忙問:“哪方面的不自然?”
“比如有一些時候,你跟她可能脫口而出的話,要三思而後行了。”
“哪些話?”
周綏想了想:“很平常的也算啊,比如你想問她吃了沒,很簡單對吧?但你對喜歡的人的話,就要掂量,你說的時候會不會被她發現。”
“被她發現什麽。”
“就是被她誤會,是不是你對她有意思啊,之類的。”
“她誤會是她誤會啊,你為什麽要小心?”
“但你的心思就被戳穿了啊。”他認真解釋,“因為我确實對你有意思,我不再坦蕩了,沒辦法再輕松地面對這種直白的問題,會多一點謹慎吧。”
倪青葵低眸,若有所思。
不坦蕩?
似像非像。
她有時有一些行為,确實是對江轸有多了點顧慮的表現。
比如并肩走在校園裏,她偶爾竟然會生出,會不會被誤會的念頭?即便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她一直以為是怕和風雲人物上熱門話題,難道是因為周綏說的不坦蕩嗎?
又比如上次的男主角事件,她不好意思對別人說,她怕入戲太深對江轸産生異樣情愫,但是對方立函就可以大大方方。
再比如,關于眼下這個喜不喜歡的問題,倪青葵就絕不可能去問江轸。
難道也是因為不坦蕩嗎?
偶爾他們離得太近時,她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們長大了,男女有別。
難道這種扭扭捏捏的感受是因為喜歡嗎?
突發事件讓她重新審視他們的關系。
倪青葵想了一晚上沒想明白,她到底為什麽不把他推開?
最後得出結論,一定是他摟得太緊了。
倪青葵又小聲問周綏:“還有什麽表現?”
他說:“做題做不來的時候就會想她啊。”
倪青葵咧嘴一笑:“周綏,你還蠻細膩的嘛。”
周綏拽拽地挑眉:“可能,這就是鐵漢柔情吧。”
倪青葵立刻接話:“你喜歡簡書頤?”
“……?”
她說:“做題做不出來,難道不是下意識想幫助你的學霸?”
簡書頤的身影己經飄過來了。
周綏不知道是急是氣,音量拔高:“你別在這造謠了倪青葵,誰找她當女朋友倒了八輩子血黴好吧?!我可沒這福氣。”
簡書頤居高臨下地看他。
幾秒後,她冷淡道:“你說得對。”
周綏一頓,表情複雜:“哪句說得對?”
三句話,可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簡書頤:“第一句。”
周綏松一口氣,嘴角彎起。
簡書頤:“還有第三句。”
“……”
她坐回去。
周綏不笑了。
最近,簡書頤對周綏還算溫和,起碼揮拳相向是沒有了,冷嘲熱諷的頻率也在逐日減少,物理距離上的拉遠讓她對他緩和了脾氣,其實簡書頤跟他沒仇沒怨,只要周綏不來煩她,她可以跟他相安無事。
簡書頤坐下後,下意識往方立函的座位看了一眼。
他人不在,昨天的競賽模拟卷發下來了,正對折起來攤在桌上。
她起了身,悄無聲息路過他無人的課桌,但卷子是反着放的,她只能看到第二頁幾道不定項選擇和填空的分數,只有一個小問有紅叉,她瞄不到被遮擋的成績,也沒有順着她心意的風吹來,周圍人多,不方便她拿起來光明正大地看,簡書頤回到座位上。
一直等到快上課,方立函回來,掀開試卷大概看了一眼,又随手把它往旁邊一放。
她把眼鏡推到底,假裝看黑板,用力地瞄到了鮮紅的數字——
比她低了一分。
郁悶消散,嘴角翹起。
快樂來的輕而易舉,簡書頤決定獎勵自己一杯奶茶。
外面有老師走過,方立函撐着臉看窗外的時候,捕捉到側後方的視線,他稍一偏眸,回視過來。
她定格兩秒,盡快低了頭。
因為倪青葵不知道怎麽面對江轸,所以她今天又刻意避開他走。
執勤回來的江轸從前門進來,路過倪青葵的課桌,見她趴着做題,長指曲起,輕扣桌角。
他低沉出聲:“今天練琴。”
倪青葵沒擡頭看他。
她己經一天沒跟他說話了。
江轸沒走,慢條斯理地摘掉袖章,揣進褲兜,維持低頭看她的姿勢。
“還在害羞?”他說。
“……”他倒是光明磊落得很。
坦蕩的人自然光明磊落。
他聲音不高不低,促使前後左右的衆人火速望過來,一群吃瓜臉。
江轸只是低頭看着倪青葵。
倪青葵把他們挨個瞪回去,低低地說一句:“我沒有冷暴力你,我要緩一緩。”
“緩什麽?”他問。
“別問那麽多。”倪青葵倏然站起來,抓着他領子,壓着聲音警告,“昨天的事不許說出去!”
江轸收回視線,往後走:“事關我的清白,這話應該我對你說。”
倪青葵又暈暈乎乎地栽回去。
他走了兩步,又後退,視線裏是女孩子浮起紅暈的耳側與臉頰。
微涼的手指淺淺地蹭在她發燙的臉上,像給小動物撸貓一樣溫柔親昵。
倪青葵愕然擡臉,對上少年眼裏蠱惑人心的淡淡笑意。
他說:“好甜。”
值得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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