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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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到站之後, 簡書頤去了一趟離南風巷巷子口不遠的快遞櫃。
倪青葵先回去。
她若有所思地低着頭走路,快到門口時,路燈把身後人的影子拽到腳邊, 倪青葵這才發現後邊跟着的人還在。
少女吃驚回眸:“诶?”
江轸本來也始終低眸, 安靜走路,對上她視線嚴峻的眼睛,他才把肩膀上的東西卸下來,淡淡出聲:“琴不要了?”
倪青葵接過他遞上來的琴盒:“那你也不要跟個男鬼一樣神神叨叨跟在後面吧?”
江轸蹙眉:“神神叨叨?”
倪青葵冷臉, 叉腰,鼓鼓腮幫:“我說了, 不許反問。”
江轸恢複如常面色:“一直被忽視,只能跟在後面, 習以為常。”
倪青葵繼續冷臉教訓:“不許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
江轸說:“闡述事實。”
倪青葵一口咬定:“事實就是,你超級愛賣慘,其實你并不慘,全是你裝的。”
一直自以為聰慧過人的倪青葵終于眼尖了幾分。
她清淩淩的漂亮雙眸直勾勾看着他,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生出暗恻恻的陰影。被他親過的嘴巴噘起不明顯的弧度,帶點賭氣意味。
江轸低頭,扶了一下眼鏡, 再擡頭,看她:“也不全是。”
變相承認!
倪青葵說:“江轸,我真的看錯你了!”
“說過了。”他不由地提醒。
“就說, 繼續說, 說一百遍!”
倪青葵轉身, 勢必不會再搭理他的姿态,往前猛猛跨步,馬尾甩得幅度超大。
真可愛。
“別生氣了, 小皇帝。”江轸輕輕彎唇,淺笑,“都聽你的。”
她步子又頓下,側身看他:“不是生氣。”
江轸收回笑容:“那是什麽?”
前幾天,光顧着排練,買道具,事到臨頭,擔子卸下,倪青葵又要走出角色,和江轸面對面了。
倪青葵就是覺得,他們兩個之間不清白了,不能夠再用稀松平常的姿态面對彼此。
她胡思亂想,他不能夠氣定神閑!
倪青葵坦率告訴他:“小皇帝現在有點不開心。”
江轸眸色微深:“因為我嗎?”
“對啊。”
“原因?”
“你……”
她發出一個音節,微微低眸,緊接着,嘴巴裏叽裏咕嚕說了句什麽。
江轸俯身,溫柔問詢:“我什麽?”
倪青葵知道他會裝蒜,但已經分辨不出他裝和不裝的表現了。
她一擡頭,光明磊落地看着他,即便臉色變紅,但讨厭打啞謎,便也索性磊落問出:“你是不是在撩我?”
江轸又蹙眉:“撩——”
見她面露愠色,他立刻把反問的句式收回去。
江轸放平眉心:“到你了嗎?”
“……”
倪青葵今天問他有沒有夢見她的時候,也是因為,最近她總是睡不好,江轸在她夢裏頻頻進出,雖然沒夢到像他那樣恬不知恥的東西,但說到底也有那麽一點懷春的意思。
她狀似氣餒,肩膀微微塌下一些不易察覺的弧度:“有一點吧。”
倪青葵推門進去之前,最後問了江轸一句:“我今天表現好不好?”
他說:“當然。”
倪青葵笑起來,雙頰的梨渦深深地陷入自滿的笑意裏。
剛才還大發雷霆的步伐,轉瞬又變得輕松明快,對他愁腸百結的思緒也抛之腦後。
江轸望着她進門,沒有再往裏面走。
夜色真美。
她好可愛。
他好喜歡。
倪青葵回到屋裏,把小月亮放好,每一次把琴放回來,她都會戀戀不舍地盯很久,此刻,她不由得想到了今天上臺彩排之前的那一陣忐忑。
彼時,看着對江轸犯花癡的顧靈靈,倪青葵抱着懷疑态度問了句:“你是為了江轸才來的吧?”
顧靈靈不假思索說:“不對啊,我是為了你。”
她這樣的回答,讓倪青葵的忐忑加劇。
倪青葵認認真真地跟她說:“可是,我現在沒那麽厲害了,你到時候不要笑我。”
顧靈靈:“如果你真的覺得你的實力不好,那我也不會假裝騙你說不錯,可是這并不重要啊,我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倪青葵,不是因為你是閃耀的首席。你要是跌倒了,我會陪着你站起來啊,就像你小時候帶着我私奔一樣,怎麽會笑你。”
說到私奔這個詞,倪青葵忍不住笑。
可惜她們的“私奔”一點也不浪漫,充滿了油膩膩的辣條味,不然還是很值得回憶的。
顧靈靈的家境不錯,可惜小時候的她總是冒着一臉傻氣,語文課留堂背書,她一定是最晚走的那一個,老師每次找她談話,一定是用唉聲嘆氣的語調,爸爸媽媽給她請了好多補習老師,各科老師圍着她轉,她還是算不出來最簡單的算術題,每天在家,一邊哇哇大哭,一邊寫字,倪青葵來她的家裏,提醒她後天的演出需要排練啦。
兩只小手握着別墅的栅欄,漂亮的小女孩探着腦袋往裏頭看,像個笑意盈盈的天使,望着裏邊兩行淚的顧靈靈:“小靈小靈。”
“小葵小葵——嗝。”她哭得抽抽噎噎,扁扁嘴巴,委屈得要命,“我、我的題還沒做完,今天就不去練了。”
倪青葵卻賊兮兮地笑着說:“我請你吃辣條好不好?”
顧靈靈表情一頓,立刻被她勾出去了。
家裏管得嚴,不讓顧靈靈吃辣條,倪青葵的小書包裏藏了四五包大袋的衛龍。
她不開心,倪青葵就不說學習,也不說練琴,她說:“天氣這麽好,不要在家待着啦,我們去看花吧!”
她們走了好遠的路,在初春的油菜花田裏手牽手奔跑,黃澄澄的花朵飛蕩在臉上,粘在頭發上,落日下的風好輕、好溫柔。
倪青葵在地裏撿了個樹枝,左搖右晃地揮舞了好多下,最後把樹枝橫在眼前,眼神兇狠:“看!這是本女俠的劍!”
顧靈靈嘴裏銜着辣條,吃得嘴巴腫起來了,嘶一聲哈一聲的,捧場歡呼:“好帥好帥。”
兩個小朋友坐在油菜花叢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辣條。
“小葵,你喜歡練琴嗎?”
倪青葵用熱騰騰的眼神看過來:“喜歡啊。”
“可是,你不覺得手很疼嗎?”顧靈靈給她看自己肉乎乎的手指,“都快長繭子了。”
“我也有啊,”倪青葵把手指和顧靈靈的手指放在一起,給她看,“小姨說,手指還會疼,說明我們正在進步階段,等到哪一天真的長出繭子了,就不疼了,那我們到時候就練成絕世武功,可以雄霸天下了!”
倪青葵笑眼彎彎看向她,“好酷啊,對吧。”
顧靈靈呆呆地問:“雄霸天下是什麽意思啊。”
倪青葵拉着她往外走,“意思就是,我們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油菜花田太大了,她們走出去,發現道路陌生,于是又調頭,偌大花海像個迷宮,眼見夕陽落山,顧靈靈急得快哭了。
倪青葵卻有自信找到回家的路:“沒關系啊,不會一直迷路的,一定會找到出口的,但是你看,今天的花很漂亮,夕陽很漂亮,所以還是收獲滿滿的一天。”
倪青葵抓着樹枝,做她的劍,豎立在身後,緊緊貼着脊背,這樣會讓她顯得很有氣勢,像個護花使者。
顧靈靈學大提琴并不是因為多麽熱愛,是她父母見她腦子不好使,決定讓孩子幾手抓,看哪條路行得通就走哪條。
所以倪青葵對她說,一定會找到出口的。
快馬加鞭的人生,總要有休憩的日子,像那天在油菜花地裏度過的下午,像她沉寂下來、韬光養晦的這一些年。
即便是龜兔賽跑的兔,睡眠的那一段時間,起碼湧進了一場好夢,也是人生裏難能可貴的飛行時刻。
倪青葵站回到跑道上,縱然掉隊許多,但擡起頭,放眼望去,終點也站滿了等候她的老朋友。
她好喜歡這個溫柔的人間。
夜裏,做了會兒題,快入睡時,倪青葵怕不受控的大腦又給她分配莫名其妙的夢境,給自己、也給江轸警告:不許再做那種夢了。
江轸:為什麽?
倪青葵:因為很淫.亂。
江轸:但是淫.亂的感覺還不錯。
倪青葵:……
倪青葵:你在說什麽?!!
(╯‵□′)╯︵┻━┻
江轸:但是淫.亂的感覺還不錯。
倪青葵:我沒讓你重複!!!
(╯‵□′)╯︵┻━┻
江轸:哦。
倪青葵:我沒讓你哦!!!
(╯‵□′)╯︵┻━┻
江轸:嗯。
倪青葵倒地。
過了會兒,倪青葵心中不安,看江轸沒再說什麽,她又心癢癢,随便找了個剛剛沒解出來的題給他:不會做,13題,給我寫步驟。
江轸:你也感覺不錯?
倪青葵:?
倪青葵:死!(╯‵□′)╯︵┻━┻
江轸:那何必一直找話跟我聊?
倪青葵:我現在就拉黑你。
江轸:女俠饒命。
他回複完,就附上了解題步驟的圖片。
倪青葵消氣:算你識相。
-
藝術節那一天,陳嘉懿沒去禮堂,但是李佑雯去了,演出結束後,兩人好像産生了一點争執,因為倪青葵在食堂打飯的時候,回頭就看到李佑雯和另一個女孩子站在一起說話,而陳嘉懿一個人站在另一支隊伍。
不愛米飯的簡書頤今天吃面包,江轸又被周綏拉去麥當勞了,所以倪青葵是一個人來的食堂。
她剛坐下,耳邊就傳來一聲輕輕的問詢——
“你怎麽吃兩個雞腿啊?”
倪青葵擡頭看一眼自動落座的李佑雯,說:“我愛吃雞腿啊。”
李佑雯說:“你不怕長胖嗎?”
“我不減肥啊,吃得飽飽,才能當大力水手波比~”她拍拍肱二頭肌,笑說,“我要strong!”
李佑雯低低地嗯了一聲,嘴角牽扯出一個乾乾的笑。
她像是也不知道要怎麽笑得合理了。
或許是因為氛圍太尴尬。
有想要表達的心情,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倪青葵隐約察覺到,李佑雯應該是和陳嘉懿鬧別扭了。但是私人矛盾,不歸班乾部的管理範疇,所以她沒有過問。
二人無聲吃了會兒飯,李佑雯又開口:“那個,運動會我想報一個短跑。”
“哦,好啊。”倪青葵含着雞腿點點頭,“不過這個跟姜育清說就好了,他負責。”
姜育清是體委,今天在班裏宣布了春季運動會的事情。
李佑雯:“嗯,我知道。”
倪青葵繼續吃飯。
又過一會兒,李佑雯說:“你……不生我的氣嗎?”
倪青葵知道,她是在說那天兇她的事情。
李佑雯的脾氣是挺沖的,但也不光是對倪青葵,她一向心直口快,不繞彎子,誰惹她,她立刻就罵回去。
倪青葵連陳嘉懿都不再揣測,更不會去思考李佑雯了。
倪青葵看着她,反問:“你是來道歉的嗎?”
可能對李佑雯來說,道歉的話是難以啓齒的,她開口很艱澀,面色也很難為情,說了句:“嗯,希望你不要生氣。”
倪青葵友好一笑:“不會啊。”
如果傷害到別人,倪青葵是會反思的,但平白無故被讨厭的話,那确實就不關她的事了。她只負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只負責管轄自己的權利和義務。
倪青葵說:“你們不會因為我而吵架吧?”
“不全是。”李佑雯撇撇嘴說,“我覺得她好別扭。”
“人都是別扭的嘛。”倪青葵說,“不過,我希望不是因為你跟她吵架了,然後發現我才是好人?那我就要過意不去了,因為我也會別扭,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好。”
心直口快的李佑雯也變得別扭起來,半天才憋出一句:“沒,你挺好的。”
“我先走一步啦,”吃完飯,倪青葵把餐盤端起來,對她淺淺一笑,“不用太過在意我怎麽樣,你有更需要珍惜的人。”
倪青葵風風火火地走出食堂,腳步雀躍地闖進了午後的風裏。
-
雖然運動會報名事項由體委負責,但是倪青葵還有個任務,要找個開幕式的舉旗手。
她的目光自然是盯緊形象最出色的簡書頤同學。
然而,簡書頤表現得興致缺缺,做着題時,頭都懶得擡:“舉旗有什麽好處?”
“好處?”倪青葵思索,“穿漂亮裙子?好像還可以化妝呢,我看上一屆有人偷偷化了,不知道老師允不允許。”
簡書頤像是思考了會兒,頓住筆尖,然後看向倪青葵。
“我不要當舉旗的,我要當跑旗的。”她微微一笑,“競技,才是人類的魅力展現時刻。”
去年有個項目是1200米扛旗跑,簡書頤很心動,但是這是新開設的用來試水的項目,所以只有男生組的項目。
倪青葵說:“跑旗好像只有男生的,不知道他們試水成效如何。”
簡書頤繼續奮筆疾書,只淡淡撂下一句:“我長不出第三條腿,你去上書,我也要跑。”
倪青葵辦事效率很快,女子1200米扛旗跑接力,隔天就申請下來了。
比賽是在上午舉行。
那天天很藍,雲很輕,晴朗的日子适合運動。
簡書頤跑最後一棒。
她站在跑道的最外邊一圈,紮高馬尾,彎下腰,給鞋帶系了一個死結。
體育老師的聲音嘹亮,高舉一把槍:“各就位——預備——”
跑步一般是觀衆最多的,操場上圍滿了學生,何況這還是第一個項目,清晨,“砰”的一聲槍響後,飛鳥撲棱着散到天上。
爆裂的響聲激發了整個運動場的熱情,還沒進入運動會狀态的士氣頓時被鼓舞起來。
圍觀的人群裏,給自己班級加油的吶喊聲不斷。
倪青葵和尹丹寧站在終點遙望,視線緊緊跟随着1班的賽道,兩個女孩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第三棒的女生有點落後,從第二掉到了第三,簡書頤快速接過對方遞來的旗幟,在空中揚起,又一揮,将旗面甩到不遮擋她視線的方位,随後,她扛着沉沉的旗幟往前狂奔。
簡書頤并不喜歡跑步,當初的長跑也是替別人沖上去的。
但是不論什麽樣的競争環境,只要她入局,就一定要名列前茅。
清瘦的身體深處,藏着蘊滿能量的小宇宙,蓄積的爆發力讓她步頻極快。
一百米超了一個。
兩百米,又超了一個。
倪青葵緊張到吶喊都發不出一絲,耳邊傳來男生女生們此起彼伏的高呼。
“一姐牛逼!好帥!”
“簡書頤!!”
“我靠!女神!!!!”
簡書頤穩在第一的位置,維持着最快的速度,奔着終點而來。
因為她說,我一定要拿第一。
所以她就拿第一。
十幾秒後,少女高舉旗幟,一腳踏過終點線。
高一1班的字跡随獵獵作響的旗面翻滾湧動。
倪青葵等着接住她瘦弱虛脫的身子,但簡書頤只是瘦弱,她不虛脫,她站在地上的腳步比誰都要沉着堅定。
額頭沾滿了汗水,風把頭發吹得混亂。但是沒關系,她不要漂亮,她要勇氣。
旗杆釘在地面。
“第幾?”
“第一。”
簡書頤翹起嘴角:“易如反掌。”
有人介紹她,說這是成績最好的女孩。
有人介紹她,說這是最漂亮的女孩。
而倪青葵迎着撲面而來的光榮,熱淚盈眶地将她抱緊:“簡書頤,你最勇敢了。”
鼓風的校服被她臂彎壓下,身體的熱浪隔着衣料尚未消散,小宇宙的能量還火熱綿長,滾滾燒灼。
旗幟被旁邊同學接過,旗面險些撞上身後的少年。
江轸側身,一閃而過,再往前走,定住腳步。
“好累。”
“……”
倪青葵耳畔傳來輕淡二字,她愣了下,放開簡書頤,回頭看。
江轸脫掉了外套,裏面是件短袖的夏季校服。
少年颀長身姿立在眼前,看起來風平浪靜,不管是臉色還是體态,都健康無礙,讓人并不能聯想到,剛才那缥缈的二字是從他口中蹦出來的。
倪青葵問他:“你比什麽了?”
“跳高。”
江轸看着她,更是清清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要暈倒了。”
……好歹裝也要裝一下虛弱吧大哥。
倪青葵戳破:“跳高有什麽累得要暈倒的啊?你說你腳扭了還差不多吧。”
他便改口:“嗯,腳扭到了。”
……還是個很會見機行事的綠茶。
見她不理,江轸繼續,淡聲提醒:“扭得好疼,腿要斷了。”
倪青葵不敢置信,上下掃他:“腿要斷了你還這麽淡定?”
江轸:“故作堅強。”
“……”
倪青葵手裏還拿着一瓶水。
她知道江轸下午也有跑步項目,所以買了兩瓶。
簡書頤已經拿着倪青葵給的那瓶水走遠了。
倪青葵将手指收緊在剩下的那瓶礦泉水上,她捏着瓶身,往主席臺的方向走了幾步,準備把徐宛遙寫的稿子送過去。
幾步後,又停下,回頭打量一番跟上來的江轸:“可是你走得很矯健啊?”
他總有理由:“保持體面。”
“……”
“第幾啊?”
“第一。”
倪青葵遞上礦泉水,沒有看他,扭捏地撇一下嘴角:“本來給你長跑準備的,先獎勵你吧。”
江轸波瀾不驚一低眸,接過:“謝謝葵總。”
喝了口來之不易的水,但他還是并不那麽振奮滿足的樣子。
倪青葵跟江轸坐在主席臺旁邊的最高排位置。
四周無人。
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時節到來,不冷也不熱,風吹在身上是最适宜的溫度,是讓人想要永遠留住的時刻。
人生有數個夏天,要面臨離別,于是夏天之前的日子,就顯得格外珍貴。
運動會賽場,有人緊張比拼,有人閑散放假。
簡書頤前去領獎,走得身姿筆直。
周綏跟在她身後和她說話,即便被無視,他也沒放棄跟随,更沒有放棄拽拽的小爺姿态。
徐宛遙坐在觀禮臺,筆尖飛速動着,正在埋頭寫稿。
方立函不知道準備參加什麽項目,穿過綠茵場去檢錄處報道。
葉星蒲也報了兩個項目,但她下午才有比賽,此刻正在操場不遠處的竹林裏趴在石桌上做題目。
陳嘉懿拿着dv機,記錄緊張的撐杆跳賽況。
李佑雯和其他人坐在一起聊天,視線跟着陳嘉懿的背影走了一會兒,意識到什麽之後,又賭氣地瞥過臉去。
暮春的風逐一掃過少年身影。
倪青葵靜靜地尋覓着每一個熟悉的同學。
江轸坐在她身邊,他什麽都沒有做,卻又牢牢攥緊她的心跳。
倪青葵現在連安安靜靜和他坐在一起都不太正常了。
她看江轸擱在旁邊的那瓶水已經只剩一半了,問他:“我對你好不好?”
他瞥她一眼:“嗯。”
“我寵不寵你?”
“嗯。”
“那你不要裝模作樣了。”
他挑眉:“有嗎?”
倪青葵:“你不演我也會寵你的。”
江轸側眸看她,靜了靜,問:“為什麽?”
她憋了一股氣,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跟你說了啊,宮裏又沒別人了。”
“是嗎?”江轸不動聲色地掀起唇角。
“對啊。”
倪青葵将手肘撐在膝蓋上,前傾着身子坐,用手指反複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風把她本就輕盈的嗓音吹得散開,散落到四下,散落到他的心中。
“你很特別的,對我來說。”
倪青葵琢磨了好一段時間,仍然沒有搞懂喜歡是什麽。
是不推開,是不生氣,是不計較,還是食髓知味,再在夢裏彌補那一點無法得到的滿足呢?
她只知道,江轸對她來說,是好特別的人。
不止是朋友。
也不止是戰友。
他突然出聲:“第一不是可以抱你嗎?”
“嗯?”倪青葵心中一詫,看一眼身側的江轸。
少年靠後倚坐,姿态慵懶,面容清冷,讓人依舊很難想象,剛才那句暧昧的話是從他涼薄的唇齒裏蹦出。
他也淡然地回視過來:“那我現在可以抱你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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