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友誼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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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只是抱了他那麽一會兒, 影響卻很大,接連好幾個晚上,倪青葵都能聞到江轸身上的氣息。
那淺淡的海鹽、薄荷或者青草香氣, 從她的琴弦上彈出, 在她的筆端游走,又由她的發絲之間梳開。
實際上,氣味早就淡去,但她一輾轉到夢裏, 就又遇見他。
這件事的解決辦法,說來也容易, 只要倪青葵不去回想,就可以慢慢将“坐牢”的江轸淡忘。
可惜事與願違, 心機男偏偏每天給她發消息。
生怕她淡忘了自己似的。
比如他起床了,就會說:早。
比如他中午去吃飯了,就會說:下課。
比如他結束一天的課程,就會說:放學了。
比如他要休息了,就會說:晚安。
倪青葵終于忍不住問:乾什麽呀書呆子,天天發你無聊的生活給我。
江轸:報備。
倪青葵沒及時看到這兩個字,因為她放下手機就去練了會兒琴。
結果過了會兒再回來, 和書呆子的聊天界面留下好幾條消息。
五分鐘後。
江轸:不喜歡?
十分鐘後。
江轸:不喜歡也發。
十五分鐘後。
江轸:不會不喜歡吧?
二十分鐘後。
江轸:不影響我發。
二十五分鐘後。
江轸:今天吃鹵肉飯。
後面附上一張他拍的鹵肉飯照片。
倪青葵拿到手機,點開看到他的消息,不禁笑出聲。
她說:可是你這樣好人機啊。
江轸:人機?
五分鐘後。
江轸:你明明知道我黏不到人就要一哭二鬧三上吊還這樣一直不理我………這完全就是在讓虐待我虐待我完全就是在虐待我TuT
十分鐘後。
江轸:十分鐘沒理我了, 想必你已經和他結婚了吧, 到時候生二胎我就不去了, 你轉我200,我随便吃點就好。
十五分鐘後。
江轸:其實……我是一只水母沒有腦子含水量百分百裝成人的樣子社交在遭受挫折的時候只會狂掉眼淚然後乾癟掉需要老婆的親親才能活過來……
倪青葵看着屏幕上莫名其妙的文字組合,震驚到瞳孔直晃。
老婆是什麽東西啊?!
倪青葵:江轸大哥, 你被盜號了?
江轸發來網頁鏈接,內容為:【教學貼:男生要怎麽撒嬌?】
撒嬌……
倪青葵把手機扣下,按緊了太陽xue,需要緩一緩因為詫異而紊亂的心緒。
雖然時常反問自己,喜歡是什麽感覺,但倪青葵沒怎麽認真思考過,江轸是不是喜歡她這件事。
就算真的喜歡她,也是應該的,她這麽有魅力,誰會不喜歡倪青葵呢?
可是,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男女之情嗎?
他開竅要比她早很多嗎?
可是可是,他是木頭啊。
等一下——
他好像也不是真木頭,他只是在不動聲色地裝木頭。
他這麽有城府。
不會是……
早就開竅了,然後蓄謀已久吧?!
倪青葵猛虎發威:不許亂搜!
江轸切回人機模式:嗯。
第一階段集訓結束的時候,簡書頤回來過一次,那天倪青葵準備去附中練琴,撞上抱着快遞箱進門的簡書頤。
好久不見的姐妹應該“犯賤”打鬧一下的,但見簡書頤腳步匆匆,倪青葵把打趣她的話被咽回去,她指着那箱吃的喝的,問:“又是李昊送的?”
“嗯。”簡書頤見她背着琴也準備出去,“你去附中?”
“對。”
倪青葵已經提前告訴過她準備藝考訓練的事。
簡書頤欣慰一笑:“好好練。”
倪青葵卻沒急着走,叫住簡書頤:“過年那天你急急忙忙出門,是去找他吃飯了吧?後來錢阿姨說我才知道。”
簡書頤一愣,看了她一會兒,爾後輕輕垂眸:“嗯。”
倪青葵盯着她:“那你為什麽瞞着我?”
“你會生氣,”簡書頤被拆穿,也不再隐瞞,看着她說,“就像現在。”
倪青葵對這個李昊本沒有什麽意見,簡書頤在初一的時候被人尾随的事情,倪青葵是後來才聽她說的,人在極度驚恐的情況下,錯亂到不知道如何是好,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選擇不大張旗鼓也情有可原,彼時倪青葵還是很感謝李昊的,他每天護送簡書頤回家,讓她避開了很多潛在的危險。
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李昊離開江城好多年,還在執着地給簡書頤發送秘密信箋。
寄一點零食過來還好,更可疑的是,他還送過簡書頤一些發夾、頭繩之類的飾品。
這也是簡書頤的媽媽在閑聊之中說到的。
這讓倪青葵感到很不舒服。
她抿了抿唇,片刻出聲:“好吧我确實有點生氣。”
簡書頤也不理解:“你為什麽總是對他有意見?因為他學歷不高嗎?還是長得不好看。”
倪青葵答不上來。
沉默好一會兒,她說:“你還記得《水果硬糖》嗎?我們一起看的。”
簡書頤看着她,想不起記憶微弱的電影,也不知道倪青葵要說什麽。
倪青葵說:“裏面有一句臺詞:一個成年男人,為什麽要私下接觸一個未成年女孩?不管他說什麽理由,這件事本身就不對。”
簡書頤說:“我只把他當哥哥,他也只是把我當妹妹,我只是覺得他挺仗義的。”
“你這個詞很庸俗。”
“但也很符合實際。”
“簡書頤。”
倪青葵喊了她的名字,欲言又止片刻,只說了句:“競賽加油,我相信你。”
她淺淺地“嗯”了一聲。
簡書頤正要往裏頭走,倪青葵又出聲:“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秘密。”
她回過頭,看着女孩停下的背影:“你遇到不開心的事,遇到困難都可以找我,我什麽都會,什麽都能做,我比遠在天邊的男人靠譜。”
靜默幾秒,簡書頤應聲:“我知道。”
-
倪青葵在附中集訓的課程主要是視唱練耳、樂理、音樂鑒賞,每天多半的時間在練琴。
藝術學校的氛圍非常能夠鼓舞人心,她很快和這裏的同學打成一片,倪青葵的性格熱絡大方,學琴天賦也高,沒有人不喜歡她——
哦不,還是有一個的。
食堂,倪青葵在杜若旁邊坐下。
“誰同意你坐這裏了?”女生冷冷開口。
倪青葵聞言,便又站起來,但沒有拿起餐盤,她叉着腰,居高臨下看向杜若,笑得眼睛彎彎:“沒坐你頭上你就快點謝主隆恩吧。”
杜若驚掉下巴,上下瞄她:“大姐,你有沒有素質啊?!”
倪青葵接着笑:“沒有啊。”
“……”
她坐下,筷子夾住香噴噴的飯菜。
吃菠菜吃菠菜,吃完菠菜乾掉壞蛋!
杜若一臉嫌棄,但也沒走。
她瞄着倪青葵想,吃個青菜也要一臉愉快嗎?
沒見過這種人。
倪青葵抓住她的視線,問杜若:“我記得你不是打算出國學音樂嗎?怎麽還來集訓啊。”
杜若嗤一聲:“你管我。”
……好吧不管。
倪青葵繼續吭哧吭哧埋頭吃她的飯。
彼此安靜幾秒後,杜若又冷飕飕出聲:“不是怕離得太遠,你又要忘了我?”
原來是為了倪青葵啊。
杜若是還想跟她一起戰鬥,所以要考到北京?
她想,她和杜若對彼此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人吧。
倪青葵的笑意變得溫柔幾分:“你希望我記得你什麽?”
“記得我……”杜若戳戳米飯,悶悶地說,“戰無不勝的樣子吧。”
“我才不記得你戰無不勝,你在夢裏戰無不勝吧?”
“……”
倪青葵說,“我只記得你就是個笨笨的,脆弱的,喜歡吃甜食的小女孩。雖然我才不會把王之寶座讓給你,但是,我是不會忘記你的。”
杜若在她雲淡風輕的話裏愣住,轉而,眼神如刀:“你不要說這種話試圖乾擾我,我早晚會打敗你。”
倪青葵的笑容恢複狡黠,“wow,被你發現了。”
她繼續搖頭晃腦地吃飯。
杜若忍無可忍:“你每天都這麽開心?”
倪青葵:“我每天都這麽開心啊。”
杜若:“做不出題也開心?!”
倪青葵:“我沒什麽做不出的題。”
“……”她覺得數學都難死了!!!
看到石化在旁邊的人,倪青葵大笑:“看到你黑臉我就更開心啦,哈!哈!哈!”
倪青葵覺得,陳嘉懿并不是特別了解她,在人群之中生存,察言觀色是不可或缺的,倪青葵也不例外,對不同的人報以不同的對待,留一點狡猾才能保護好自己。比如,面對和她針鋒相對的人,那就只能笑裏藏刀,把對方氣個半死啦!
陳思堯看到兩人坐在一起,他怕杜若說話傷人,故而過來看了一眼,卻見桌子上被傷到的反而是杜若,他忍不住問倪青葵:“你就這麽喜歡氣她?”
倪青葵瞧着杜若,微笑着說:“怒點低的人呢,人生軌跡多半繞不開四個字,自讨苦吃,這和我可沒關系。”
倪青葵猛虎進食,很快吃得飽飽,拍拍舒舒服服的肚皮,把一乾二淨的盤子端走。
她蹦跳着出去,馬尾甩甩,興高采烈。
-
立秋是酷暑終結的标志,媽媽說,過了立秋就不能吃西瓜了,倪青葵依依不舍地和摯愛的西瓜告別一陣子,各方緊鑼密鼓的暑期訓練也結束了。
轉眼又到開學的日子。
九月份,全國中學生奧林匹克競賽的複賽名單出來,學神們毫不費力,榜上有名。
倪青葵下定決心參加藝考,去年才和李帆申請了走讀生晚自修,今年又要去打申請,每周三、周四的晚課,她會去離三中不遠的附中上課,除此之外,周末也要馬不停蹄地練琴。
既然她認定了這條路子,李帆沒有再說什麽,給了她許多的祝福。
高二換了新教室,在另一棟與高一平行的樓,倪青葵還是有一些不習慣,偶爾跑錯樓梯口,混到那些剛從初中升上來、長得還高低錯落的師弟師妹中間。
又偶爾,會在卷子上把高二的二寫成一,做了幾道題之後才反應過來,補上那一筆。
為了方便洗頭,節省時間,葉星蒲剪掉了一頭長發,留了齊肩發,嫌礙事的時候,可以綁成一個麻雀尾巴,這樣的發型很适合她,因為她長得高瘦,削減掉冗餘的長度,短發更能襯出那雙眼睛清冷蒼勁的氣質。高三的學姐畢業後,她換到了同班級的寝室,每天天不亮,她就雷打不動地去操場跑圈,背書,聽聽力。直到太陽升起,踩着黎明的曙光回到教室。開學小測的成績,已經從班級吊車尾擠到28名了。她勤勉踏實,身體裏蓄滿了天賦和汗水,只等着有人丢來一把供她往上走的階梯,三中就是她的階梯。
簡書頤還跟葉星蒲做同桌,她也變得沉默了很多,一心向學,每天埋下頭就是做卷子,寫乾的筆芯可以堆成山,中指的繭子幾乎沒有緩沖的餘地,時刻都在忍受着一層層新的刺痛。
新學期之後,周綏的座位遠離了簡書頤,她并沒有為此表現絲毫情緒波動,盡管周綏自以為跟她勢不兩立,其實簡書頤根本沒把他當回事,不過遠離了幼稚鬼,耳根子确實清淨了很多。
簡書頤的異性緣仍然好,尤其鬧哄哄的高一新生升上來,大名鼎鼎的美女走在校園裏,總是要引起一陣陣新奇的驚呼。
但她依舊把所有人當空氣,眼裏只有她的競賽題,有的時候好端端坐在食堂吃飯,她才扒了兩口,突然說想起解題思路,立刻就端着盤子走了,讓倪青葵愕然地感受到,她已經神游在知識的海洋裏,仿佛跟這些柴米油鹽脫節了。
周綏因為這一年家裏的嚴格監督,成績也有所提升,他的表情時常像是在做出一些複雜的思考,有時是對着黑板,有時是對着女生遙遠的後腦勺,課上也不再趴着睡覺,比高一時期更為穩重了一些,而心性的穩重主要表現在,他終于明白一個道理,學習是為自己學的,當他想要考出好成績,學習就會給他一定的回報。
高強度的學習節奏裏,公子哥依然是全世界最游手好閑的人。
倪青葵背着琴,準備從西門出學校趕晚課的時候,路過操場,見到占據操場在獨自打籃球的方立函。
人在灰頭土臉奔波的時候,真的見不得任何懶散架勢。
倪青葵突然就懂了簡書頤對此人的憤怒。
聽說他過了複賽。
倪青葵倒了幾步回來,方立函走到水池邊,洗了把臉。
發現旁邊有人,濕漉漉的俊臉擡起來一看,倪青葵正手撐着水池,用一種很不爽的臉色望着他。
倪青葵譏笑:“少爺還這麽悠閑,看來金牌勝券在握了?”
方立函擦掉臉上的水:“誰告訴你我要拿金牌了。”
倪青葵認真問他:“你想去哪裏讀書啊?”
他想了半天:“複旦交大都行吧,你呢?”
倪青葵得意洋洋,晃晃腦袋:“我這麽機靈聰穎,當然是清北苗子咯!”
“有志氣。”他笑一笑。
“你要不要去北京跟我們一起?”
“你們是誰們?”
“我們很多人啊。”
方立函說:“謝謝你惦記我,不過我到北方有點水土不服,不考慮。”
“你加把勁,拿個金牌進國集就能去清北了啊。”
他說:“計劃是用省一走自招,金牌不在我目标範圍,争不過就放過自己,也放過我的腦細胞。讀大學我也想輕松點,不是很喜歡高壓的環境。”
“輕松?可是複交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啊。”
“智商一發力就到了,腦子太好使不能怪我。”
倪青葵膽戰心驚地睜大眼:“老天鵝啊,你能不能別再這麽臭屁了!真的會被揍的!!”
她後背發涼地梭巡一圈,還好全世界最想痛扁他的人不在。
他說:“誰要揍我,你?”
倪青葵擡手就要劈他。
方立函笑眼彎彎,也擡起一只手稍微擋了下臉,“女俠饒命!”
“這還差不多,”她放下手:“好自為之。”
倪青葵扯了下背帶,沖着西門狂奔而去。
新學期新座位,倪青葵的新同桌是物競大佬夏文骢。
倪青葵利用好資源,每天都會問他不少題目,和學神坐在一起果然高效,不過三天,又得到一批新的做題經驗。
夏文骢這個人就是個天才書呆子,正版的。
戴一副斯文的黑框鏡,不太愛跟女生說話,也不太愛跟男生說話,這輩子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做題。
江轸也是天才書呆子,正版天才,盜版呆子。
戴一副斯文的黑框鏡,不太愛跟女生說話,也不太愛跟男生說話,這輩子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耍心眼,其次做題。
翌日,倪青葵在桌前算題目,突然桌角被人扣了兩下。
——被扣的是她隔壁書桌,但倪青葵感受到震蕩,偏眸一看。
少年修長的手指收回,夏文骢也仰頭看向面無表情的江轸。
江轸的肩上挂着書包,他已經清理好自己的課桌,對夏文骢說了幾個字:“現在換吧。”
“哦,行。”
夏文骢服從命令聽指揮,李老師提醒他跟江轸換座,他也不問為什麽,迅速地抽出書包,起了身。
見江轸淡定地坐下,倪青葵還在愣神,沒搞清楚來龍去脈:“誰同意你換座位?”
他鎮定回答:“李老師。”
“為什麽要換?”
“近視。”
倪青葵瞧一瞧他的鏡片:“度數漲了?”
攤開卷子,江轸已經八風不動地開始做題。
他說:“她認為漲了就行。”
“……”
此事有詐。
倪青葵卡着下巴,狐疑地盯着讓人琢磨不透的眼睛。
片刻後,江轸低聲:“方便你天天見到我。”
“?”
他振振有詞,“免得你對我使壞,企圖用不正當手段跟我摟摟抱抱。”
倪青葵盯着他:“你在說什麽?!”
倒打一耙這招過猶不及。
眼見她要炸毛了,江轸擡手,輕輕撫了兩下女孩子的後腦勺。
他說:“好吧,我承認,我看不慣你和別人交流題目,我承認,我也想離你近點。我承認,我很要想要被你依賴。”
馬尾啾啾在他手下,倪青葵感受到男生指腹在發絲上的輕撫,她低下緋紅的臉頰,捏着筆端的手指掐緊了,半天下不去筆。
他微微勾唇,露出凄楚的笑,像是一個擔心自己被遺棄的狗狗:“寵寵我吧,倪青葵。”
真正的寵愛,不是同意他坐在身邊,而是縱容他的詭計。
“……嗯。”她撫平不安分的心跳,輕聲地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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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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