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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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祝今願洗完澡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傅霄見她沒去打來的。
祝今願靠在洗漱臺前邊吹頭發邊推辭,“我真的不想去……”
“為什麽啊?”傅霄不理解,“以往這種活動你可最積極了,你喜歡的那小明星我還幫你要了個簽名,不過人家快走了,你要現在來還能趕上。”
祝今願并非标準追星族,喜歡誰完全取決于那段時間看了什麽電視劇。
典型的三分鐘熱度。
因而傅霄搬出這點,她的反應也只是淡淡的,“那走就走吧。”
反正大家都是要走的。
許是祝今願今天實在太過反常,電話那頭安靜一秒,伴随一陣腳步聲之後,嘈雜樂聲漸漸散去,傅霄的嗓音也變得清晰起來,“今願妹妹,你不對勁啊。來吧,告訴哥,到底怎麽了?”
祝今願抿唇,指尖一圈一圈繞着頭發,“沒有,我就是有點累。”
“嗯……”傅霄撓撓頭,絞盡腦汁,還是沒想到該怎麽接話。
這時,估計是陸銜青剛好路過,傅霄趕忙将人喊住,又對着手機這頭的祝今願說,“你等會,我叫你哥跟你聊。”
于是,一道更為深沉的嗓音在耳膜淺淺地震動一下。
陸銜青低聲問,“怎麽了?”
祝今願忽然就有點鼻酸。
怎麽了?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心口好似有塊海綿,随着兄長的關切而迅速膨脹。
她莫名想到今天喝到的一杯青檸水,有些許不易察覺的澀。
祝今願小小聲的,“沒有怎麽。”
在這個世界上,祝今願究竟有沒有心事,陸銜青一定是第一了解的人。
起初,他只是以為在妹妹這個年紀,剛剛從高中邁入大學,一定有諸多不适,但她素來堅強,所以不願多加抱怨,才變得有些沉默寡言。
對于這種心理變化,他願意給予她成長的空間。
但現在來看,還是他不夠細心,分給她的精力太少,從而想得太簡單。
陸銜青放心不下,便随意找了個借口說,“既然沒事,我一會去接你,你不在,傅霄總說沒意思,煩得很。”
“我……”還沒等祝今願開口,那頭陸銜青早已兀自将電話挂斷。
那語氣,俨然是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
半小時後,陸銜青給祝今願發消息說到了。
祝今願拎上包,小跑下樓。
十一點的校園已有一種萬籁俱寂之感,宿舍樓下,一兩對情侶依依不舍正在惜別,幾只飛蛾打着轉不厭其煩撲向那盞散發昏黃光線的路燈,不遠處的智能超市仍舊在營業,投射而出的冷調光線将面前隔絕出一方朦胧而又夢幻的天地。
陸銜青的車就停在超市不遠處的國槐樹下。
低調的黑色,流暢的線條,明眼人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車牌號。
祝今願放慢速度,緩步走過去。
視線內,男人一身黑色襯衫,西裝褲,面容俊美,兩腿随意交疊,倚在車旁。
車頂落了好多的國槐花瓣。
祝今願仰頭,“哥。”
陸銜青“嗯”一聲,一手将肩上花瓣拍掉,一手替妹妹拉開車門,随之按住她的肩,稍稍用力,将人塞進去。
估計是手掌撐住肩膀時觸碰到她的頭發,陸銜青關上車門時不大贊同得開口,“頭發又沒吹乾。”
祝今願有點懶,吹頭時差不多就行。
但陸銜青認為這樣不健康,若是他看到,總要強迫她吹到全乾。
只是這種強迫是否能夠生效往往取決于祝今願的心情,有時候心情不好,她會故意不吹跑到他面前晃悠,挑戰兄長的底線。
當然,結果一般不會太好,陸銜青會板着臉将人拎到盥洗室,将她按在洗漱臺前,強迫她坐到上面,有時他會幫她吹,但大多時候,只是起到監工的作用。
今晚的祝今願沒心情插科打诨,見陸銜青提到,她便低頭看了眼,雲淡風輕地說,“哦,忘記了。”
這話剛說完,一只長而有力的手臂便橫亘過兩人中間的儲物帶,祝今願低垂的面孔被那只溫熱的手掌覆蓋,而後他将她掰向陸銜青的方向。
“今願,告訴哥哥,到底怎麽了?”陸銜青不厭其煩追問。
祝今願倔強地将頭向右偏,不肯與哥哥對視。
車內環境逼仄,司機将空調氣溫調得有些低,因而當嬌嫩的臉蛋被撫摸時,指尖沾上的也是一絲若有似無的冰涼。
陸銜青視線不曾移動,指腹摩挲兩下,電光火石間,他仿佛窺到一絲什麽,向身旁微微傾身,沉聲問,“……你在生我的氣?”
祝今願怎麽可能生他的氣,事實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怎麽了。
她眼睫撲閃兩下,仍舊只是否認。
陸銜青見問不出什麽,便将手松開,暫且也沒再逼她。
-
車輛在路上飛馳,窗外景物倒退,陸銜青忙于公事,兩人後半程便一直沒講話。
等到到時,陸銜青叫祝今願先進去,他有點事。
祝今願依言照做。
這個點,大家基本都還沒散,場子很熱,俊男靓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喝酒閑聊,彼此間親熱得好似多年好友,有講不完的話。
實際上,這些人一旦出了這道門便再也不會聯系彼此,直到在名利場再次遇見。
托傅霄的福,祝今願對這種場合不算陌生,她熟門熟路找了個空位随便坐下。
沒過一會兒,身旁忽的下陷一瞬,祝今願下意識以為是陸銜青,轉過頭,卻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一股清幽的香氣穿過場內渾濁的空氣噴灑至她的鼻尖。
程淑媛雙腿并攏,轉過身朝祝她伸出手,含笑道,“你是銜青的妹妹對不對,上次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自我介紹,不好意思哦……我叫程淑媛,”她頓了頓,眨眼補充道,“是你哥的朋友。”
這是祝今願第一次獨自面對程淑媛。
平心而論,她的長相、氣質、談吐都無可挑剔,甚至于,她面對她時的姿态與嗓音都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如沐春風感,像是鄰家的知心大姐姐,又或許,像電視裏嗓音動人的女主播。
但……不知為何,她愈是完美,祝今願的內心卻愈是像一張吸飽了水的海綿,酸脹得令她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你好,”沉默好半晌,她才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茫然伸出手,再茫然同面前的程淑媛淺淺交握,“我叫祝今願。”
“我知道,”程淑媛笑了笑,俨然是同陸銜青一般将她當妹妹照顧的姿态,“你想喝什麽,我叫人送過來。”
“都可以,”祝今願只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乾澀,講話語氣毫無起伏,“度數別太高就行。”
想了想,她補充,“我哥不讓我喝酒。”
因為最後的這句話,程淑媛想了想,才站起身将一杯造型獨特的雞尾酒端到她面前。
祝今願接過來,小聲道謝。
程淑媛見狀摸摸她的頭,笑着說,“不要客氣,你可以當我是你的姐姐。”
除去上次的匆匆一面,今晚其實也是程淑媛第一次這樣近距離接觸到陸銜青這位傳聞中的妹妹,年輕,懵懂,看起來很乖。
而且挺漂亮。
這種漂亮與她長久的細心呵護不同,她是更原始,更野生,更不加修飾的。
其實在程淑媛與陸銜青這個圈層,雙方見面前都會做一些簡單的調查,以防出現不可控事件。
坦白說,她對陸銜青的資料非常滿意,但有一點,聽說他從小便跟一位女孩子生活在一起,陸家對外宣稱兩人是兄妹,可與此同時,也有人說,他們并非親生兄妹,搞不好是別的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
對此,程家父母是有些猶豫的。
但程淑媛不這樣認為,她在上學時便遠遠見過陸銜青,那時的他尚且有些少年氣,氣質不如現在這樣沉穩,然而,這并不影響他謙遜、踏實、努力,絲毫不為自己的出身而沾沾自喜,程淑媛記得他甚至代替女同學去過條件艱苦的山區支教。
她相信這樣的男人懂得分寸,更相信他與妹妹之間的純粹。
甚至于,她願意相信祝今願就是陸銜青的親妹妹,只不過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諸如同父異母,同母異父之類的家庭原因而不能明說。
總之,她并非那種會随意聽信風言風語的無聊之人。
程淑媛稍稍傾身,面上有些掩飾不住的羞澀,小聲問,“今願,我叫你今願可以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哥平時有哪些愛好啊?”
祝今願眼睫垂落,小口小口抿着酒。
這個問題的目的實在太過明顯,問出口時,兩人周遭的空氣都安靜了好幾秒。
程淑媛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正準備為自己找補,祝今願反倒慢吞吞出聲了,“沒有。”
大概是怕程淑媛不相信,祝今願補充道,“真的沒有,我哥平時都在工作,休息的時候,他會看看書,但基本上都是什麽并購與操作類的,我也看不懂……看這種書應該不算愛好吧?”
祝今願講到這裏,忍不住小聲吐槽,“我覺得這是自我虐待。”
程淑媛聽罷笑出聲,“這點我認同。”
“什麽自我虐待?”
陸銜青剛半路被截,好不容易才結束話題,跟對方談完一樁小合作,才尋到妹妹的身影,走近便聽到剛剛在車裏還神色恹恹的某人正在背後講他的壞話,那稍稍松快些的表情讓他微微放下心來。
陸銜青自然而然坐到祝今願身邊,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嗓音有種被酒液浸潤過的低沉與沙啞,“講什麽呢,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祝今願沒想到陸銜青會突然出現,畢竟是背後吐槽自己的哥哥,她難免有點心虛,又被他順手捏住了脖頸,瞬間,一股接近戰栗般的酥麻直沖大腦,祝今願縮起肩膀,小聲抵賴,“我什麽都沒說……”
“真的?”陸銜青眯起眼睛,顯然是不信,手下揉捏的力道甚至還重了些。
祝今願怕癢,往後仰倒,幾乎是在陸銜青懷裏撲騰。
程淑媛看了眼,只當是兄妹玩鬧,笑着出聲解圍,“真的沒說你什麽,銜青你再不松手,今願就要掉下沙發了。”
因為程淑媛這番話,陸銜青總算把手自祝今願身後挪開。
然而緊接着,他随意翹起一只腿,稍一傾身,便将祝今願放在自己面前茶幾上的酒給奪了去。
祝今願一見這架勢,眉眼瞬間耷拉下來,“哥……我都成年了……”
陸銜青不為所動,重新給她要了杯果汁,“成年了也得給我喝這個。”
陸銜青在某些方面的行徑與“暴君”無異,祝今願敢怒不敢言。
誰知一旁的傅霄見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将方才陸銜青拿走的那杯酒又送了回來,幫腔道,“就是,今願妹妹今年都二十了,你還管他喝酒還是喝果汁呢,我看你丫就是閑的。”
傅霄喝多了,摸虎須的膽子酒漲船高,說完,他伸手使勁拍一下面前的茶幾,看着祝今願說,“這酒度數又不高,妹妹你喝,哥今晚罩着你!”
祝今願喜笑顏開,嘴巴甜甜,“傅霄哥,你真好!”
傅霄被這麽一誇,腦子裏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開始飄飄然,“今願妹妹,不是哥催你,你看看你哥,遲早都是要結婚的人,那你自己呢,你連個男朋友的影子都沒有,就因為沒有男朋友,所以你哥才管你管得這麽趁手,可你要是找個男朋友呢,這情況可就大不相同了啊!”
祝今願沒懂這裏面的邏輯,順着傅霄的話,傻乎乎問道,“哪裏不同啊?”
傅霄這人雖然浪蕩慣了,不喜被管束,但業餘卻有個與他個性截然相反的愛好,那就是拉媒保纖,此刻酒意上頭,他被問得更加來勁,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吶,首先呢,你有了男朋友,你哥再管你的時候,你就可以說,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憑什麽管我,我就要喝酒,你管得着麽。”
“其次,”傅霄伸出三根手指,繼續說,“那到時候你男朋友也可以問他,你只是我女朋友的哥哥,又不是我女朋友的男朋友,你有什麽資格管她啊?”
“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形成了非常嚴謹的一個邏輯閉環?”
祝今願細細的眉毛擰起來。
老實說,她覺得傅霄是在胡說,但她暫時還找不到證據。
于是便點了點頭,敷衍道,“好像是……”
見祝今願開口,程淑媛身為旁觀者,也适時開口附和道,“大學确實是談戀愛的好時機,今願你可得好好把握,別讓帥哥被別人搶走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争相傳授戀愛經驗,但祝今願其實從來沒想過這些,甚至于,她對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
從前,她跟閨蜜尤嘉讨論時,對方沉思片刻,回的是,“你當然沒興趣啦,你每天面對你哥,他那麽高的質量,你能看得上外面那些凡夫俗子才有鬼。”
但這話說完,尤嘉又勸道,“但你如果想談戀愛,還是趁早放低要求吧,畢竟你又不可能跟你哥在一起。”
當時,祝今願就是聽了個樂。
現在想起,才後知後覺感到似乎有幾分道理。
祝今願垂眸沉思的模樣落在傅霄眼裏便是心動的象征,他一手托酒杯,一手撐在膝蓋上,挑眉問道,“怎麽,是不是想到喜歡的男——”
“夠了——”
傅霄尚未問完,便被一道沉郁非常的嗓音打斷,陸銜青面色鐵青站起身,周遭氣壓仿佛也随着他的臉色低下去,片刻,他掃眼面前三人,眼眸深沉,言簡意赅道,“今願還小,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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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